普通人(1 / 2)
('“作为辉教中最重要的经籍,通行版《辉耀录》共分为叁卷:第一卷《神谕卷》,成书年代大约在旧历700年前后,作者为暂时无法考证的初代先知。该卷对传说时代的神话和早期历史进行了宏观叙述,阐述了辉教的创世观与末世观,提出单一神明二元论等核心观点。文体上,深受古代吟游史诗与祭祀歌的影响,主要采用叁步扬抑抑格写成,语式古拙而富节奏感。”
“第二卷《见证卷》,成书年代大约在旧历800年前后,普遍被认为是由早期辉教圣人、殉道者修兰独立编撰而成,内容在原始辉教的教义基础上,融入了当时流行的世俗哲学与伦理思想,被视为辉教体系由抽象走向具象的转折点,这是辉教得以逐渐由地域性信仰发展为世界性宗教的关键。”
“第叁卷《信义卷》,成书年代大约在旧历850年前后,由殉道者修兰的门徒共同编撰。此卷的撰述旨在回应当时信仰实践的混乱与教义分歧,通过具体的戒律与伦理规范来重申辉教信仰的生活形态。在此时期,成规模的教会组织开始形成……”
洛昂翻过又一页的学术周报,打了个哈欠,“下周学院居然又有特别讲座——生物心理学的基本原理和实验?古德龙教授也太会拉经费了,几乎所有活动都是和生物学相关的啊,什么时候能轮到植物学……”
“嗯。”莱佐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眼睛仍然固着在眼前的书本上。
洛昂眯起眼,盯了他一会,然后突然将手中的报纸重新折起来,扔到一旁。
这番动静使莱佐微微抬起眼睑,发现洛昂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用肯定的语气说:“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
“你不对劲。”
“我不对劲?”
洛昂指了指他手里的书,“《论早期宗教的历史》——你什么时候对这些产生兴趣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宗教也是博物学的一部分。”
“啊哈,你确定不是因为……”
洛昂突然打住了话头,因为此刻,他们乘坐的马车刚好在学院门口停下,而从不远处的另一辆四轮马车上走下来的,居然是艾莉雅和艾利亚。
洛昂凑过去,扒拉在窗户上,确认自己没看错后,扶额惊呼:“艾莉雅居然会和夏加尔家的人玩在一起!不过说起来,上次我们去电学仪器室,她好像也是找艾利亚·夏加尔帮的忙吧?”
莱佐盯着他们的背影,沉默不语,然后“啪”地一声将手中的书本合上。
她不该和那种整天在下民议院兴风作浪的暴发户家族混到一起去,还是名声不好的、暴发户家族的私生子。
他手掌抓着自己的膝盖,不由自主地收紧,然后又一下松开。
伞架上的雨伞被取出,马车门紧接着打开了,洛昂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莱佐已经撑开伞,两步之间就跳下了马车。
洛昂赶紧抱住自己新带回来的一株植物,以防被他撞倒,“喂,莱佐!”
莱佐根本没有理会或是听见他的话,事实上,他甚至都没有换上雨靴,皮鞋就那样直接踩进地面上的水溏里,溅起小小的水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贯没心没肺的表情消失了,洛昂将掉落在马车里的那本书捡起来,看着莱佐在雨中的背影,无声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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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雅。”
听见自己的名字,艾莉雅回头,看见莱佐俊秀的脸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
自从那次在学院医务室的尴尬对话后,她一直都没有和莱佐正面说上话,因此对于他突然主动找她,并且还用名字直接称呼她,难免感到有点惊讶。
但她是开心的,当然,也有点紧张。
“莱佐同学,你好。”
莱佐看了眼她身旁的艾利亚,没有专门和他打招呼,只是直接和艾莉雅并行起来。
艾利亚根本不会被这种事冒犯到,只是觉得有点好笑。他刻意放慢了脚步,看着他们两人走在前面,心中思忖着什么。
“你的书包用得怎么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啊?噢!很方便,多亏了洛昂同学。”
“那就好。”真的和她说上话了,莱佐反而又开始有些拘谨,于是动作十分多余地正了正自己的领带。
“我整理好了地质学的入门书单,”他快速侧头看了她一眼,继续说,“如果你方便的话,我们可以一起……找时间过一遍。”
他留意到她的头发和衣服都被飞溅的雨水打湿了,贴在她单薄的身体上。虽然单薄,但不隔着衣服触碰的时候,却还是有实实在在的肉感。
他其实很厌恶不停地这样去想的自己,但总是克制不住。
“那……那好的!麻烦你了!”
艾莉雅其实自己都差点忘了这件事。
叁人走到学院门口的岗亭,卢奇大爷匆匆忙忙地打开门,对艾莉雅喊道:“修女小姐!”
艾莉雅不知道他怎么就突然改口,不再喊她“灵媒小姐”了。
但这不重要了,因为她已经看见了岗亭内坐着的一个黑色身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格尼卡修女的膝盖上放着一个老旧的行李箱,上头还迭着一个蜡纸包裹,看见艾莉雅终于出现,她提着这两样东西,从椅子上站起来,眼神不带感情地快速扫过莱佐和艾利亚,最后落在艾莉雅的脸上。
“德莱叶修女,愿光照你途,影不缠心。”
她的语气和艾莉雅记忆中的一样冰冷和充满距离感。
艾莉雅同时还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和人说这段辉教的问候语了。
“格尼卡修女……影退于信,我随光而行。”她用蚊子一样的音量回答。
卢奇大爷在一旁插嘴道:“修女小姐,你的毛球不见了!”
格尼卡修女仍然盯着她。
艾莉雅有气无力地说:“好的,我……我回头再处理……”
艾利亚看着她此刻显得更加苍白的侧脸,手指在伞柄上点了点,若有所思。
——————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圣堂之中,艾莉雅垂着头站在格尼卡修女面前,盯着自己的校服裙摆和灰色长筒袜,被雨水打湿了的黑色头发贴在后颈上,有水珠顺着发梢滑进她的背部,让她不时打上一个冷颤。
以她现在的装扮,走到哪里去,都不再会有人觉得她是一个修女。
更不用提她已经在实际上违反了那么多神职人员应当遵守的戒律:她说谎,她愤怒,她悲伤,她喜悦,她和异性发生亲密的肉体关系,并且乐在其中,恨不得能再有机会做同样的事。
艾莉雅抬不起头来。
“我这次是去雪荆堡参加教会的年度神学大会的,由于主祭大人身体抱恙,因此委托我代表他前去,因为恰好要经过这片区域,所以我想顺道来看一下你的近况。”格尼卡修女简单地解释道。
“嗯,我很好,谢谢您的关心。”
除了这种呆板的回应,艾莉雅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好。
格尼卡修女盯着黑色的祭坛,沉默了片刻才说:“德莱叶修女,你知道,你在学院所做的一切,并不是你作为神职人员的本职工作。”
果然是这样……
艾莉雅说不出来自己是怎么知道的,但她就是能感觉到,格尼卡修女并不喜欢她现在这个样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想到有重返曾经那种生活方式的可能性,她的内心就涌起一股抵触,但又因为羞愧而不敢表达出来,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刚才我在学院门口看见的那两位年轻的男士,是你的朋友?”
“他们是同学,都是很好的人。”
“他们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不应该和他们有太多接触。”
……
“格尼卡修女,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是姐姐,您也会说同样的话吗?”
格尼卡修女愣住了,因为她从来没有听艾莉雅这样当面回过嘴。
泪水从艾莉雅的眼眶里涌出来,她快速地拿手背擦拭了一下。
“因为一个人如果不够漂亮,就至少要够聪明,或者够勇敢,或者够善良,而我都没有,所以我不该和优秀的人产生交集,也不该具备任何特别之处,那种精彩的人生,就是注定和我无关的——这些,就是您实际上想说的,不是吗?”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yaqushuge.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你在家要乖乖的,母亲准备出门去买面包了。”
艾莉雅轻声说着,小心翼翼地把小狗布偶包裹在窗帘里,平放在窗台上,然后摸了摸那没有表情的、缝线松散的头。
身后传来一阵低低的哄笑声,艾莉雅转头,看见叁个年纪比她大一些的孩子们正挤在保育室的门口,笑嘻嘻地看着她。
“艾莉雅又在一个人演布偶戏啦!”他们起哄说,其中一个男孩干脆跑了过来,把小狗布偶从窗帘里拽出来,在她面前晃了晃。
“嘿嘿,也借给我们玩一下吧!”
艾莉雅的反应一直有点迟钝,所以愣了一小会后,才慌张地从地上爬起来,“还给我……”
对方已经拔腿朝走廊的方向跑起来了,“追得上就还给你呀。”
她追上去,急得面红耳赤。
如果她够聪明的话,就会知道,这时候应该表现得乖巧一些,去找看护告状。
但她不够聪明,从小就不够聪明,而且,她害怕那些刻薄的看护,害怕又被说是荡妇的女儿。
她表现得越着急,这些大孩子们反而越来劲,把她的布偶像玩具球一样在空中丢来丢去,还不时回头挑衅地喊几句。艾莉雅就这样跌跌撞撞地跟在后头,不一会就跑得气喘吁吁,嘴里却还在不停重复着:“还给我……还给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们一路跑到疯人院的庭院中央,这场幼稚的追逐引得穿着约束衣的病人们从房内探出头来围观。
“砰”的一声,艾莉雅摔在了地上,像一个笨拙的动物被绊倒在无形的蓟前,她感到温热的眼泪流了下来,是出于丢脸的感觉还是单纯的疼痛呢?一定不是出于被欺负,她其实觉得被欺负没什么的,她可以不说话,忍下来,但是母亲留给她的小狗布偶,不可以给任何人。
大孩子们听见她摔倒的动静,这才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她正狼狈地趴在地上,脸上挂满泪水。
叁个孩子面面相觑,对方一哭,他们反而觉得没意思了,那种兴奋的劲头过去后,留下的无非是一种说不清楚的无聊和心虚。
手里拿着布偶的男孩吐了吐舌头,将东西扔回给她。
“爱哭鬼,还给你了。”
艾莉雅居然接住了。出于某种劫后余生一样的感觉,她紧紧地将小狗布偶抱在怀里,像是真的在抱着一个婴儿一样。
钥匙急促晃荡的声音在靠近。意识到看护过来了,围观的病人们纷纷从窗边缩回头。
几个孩子被分别扔进单独的禁闭室里关了一天,小狗布偶也被没收了。请记住网址不迷路748a.
禁闭室里头装的是木片百叶窗,细碎的阳光从缝隙间透进来,把房间照得像海底一般。艾莉雅坐在铁床上啃着面包,幻想自己在上一世曾是条鱼,一直在海里寻找着什么,她游啊游,游到了世界尽头处的悬崖,其它的鱼都退却了,但是她不一样,她从赖以生存的水中脱离出来,纵身向前一跃。
她飞了起来,在那深不见底的坠落中,看到了自己所寻找的东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一生苦苦追寻的花
沉睡在遥远寂寞黄沙
……
第二天清晨,艾莉雅在开门声中醒过来。她揉了揉有些红肿的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看见一个自己从未见过的女人,她从头到脚都被黑色的袍子覆盖住,只露出被头巾阴影遮住了一半的面孔和枯瘦的双手,而其中一只手上,拿着她的小狗布偶。
“艾莉雅,我是来自白鹿修道院的格尼卡修女,”女人走过来,将小狗布偶放进她手里,“从今往后,我会照顾你,神明会照顾你。”
——————
“艾莉雅。”
艾莉雅一脸恍惚地回过神来。窗外,雨还在下,在圣堂的窗玻璃上留下一道道水流,而她又一次像艘小船般漂浮在记忆的海中,愈行愈远。
不知从何时开始,格尼卡修女已经站在了离她很近的地方,她伸出那只仍旧枯瘦,却因为常年劳作而变得更加粗糙的手,轻轻抚摸着艾莉雅年轻的侧脸。
“人的心,可以藏着那么多秘密,比大海还要幽深……如果有人告诉你,你是特别的,那是为了你,还是为了他们自己?别被伤害了,艾莉雅,别被伤害了。”她摇着头说,神情中几乎透出一股悲伤和怜悯。
而艾莉雅只是盯着她布满皱纹的脸。她意识到格尼卡修女的肤色变得比自己离开修道院时还要显得灰白,那双眼睛就像两个被安在人脸上的窟窿,往里面深深凹进去。人总要老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格尼卡修女收回手,将蜡纸包放在一旁的椅子上,“我委托鞋匠给你做了一双新的鞋子,回头试试看吧。”
她拎起行李箱往外走,打开圣堂的正门后,却又停下来,回头看向艾莉雅。
“真的就那么糟糕吗——只是做个一无是处的普通人?”
黑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艾莉雅呆呆地盯着那褐色的包裹。她伸出手,隔着蜡纸摸了摸,感受到里面鞋体的轮廓。
对了,在暮沼市给格尼卡修女买的礼物……
她抹了把脸,匆匆跑上二楼,翻出那枚花朵形状的黄铜书页夹,然后追出了圣堂。
雨幕中空无一人。
“她已经走了有一会了。”
一把伞停在了她的头顶,艾莉雅转身,对上艾利亚那双平静的眼睛,在这种阴暗的天气里,他不同寻常的瞳色反而更加引人注目。
不过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还拎着浑身都被雨打湿了的安塞洛的后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它一直在圣堂的窗户边躲着。”艾利亚解释道。
安塞洛看着艾莉雅,身体因为寒冷而微微颤抖着,琥珀色的眼睛亮亮的、湿漉漉的,像地上的鹅卵石一样。
艾莉雅莫名想到了猎血犬。
如果她也能知道安塞洛在想什么,就好了。她想知道他为什么要咬烂小狗布偶,那是一种无心之举?一种狩猎的天性?还是因为她突然消失了一晚没有回来,它在赌气?
“我假设你还是想要它的?”见她一直不说话,艾利亚挑起一边眉毛,问。
“……谢谢,还要的。”艾莉雅将书夹塞进口袋里,从他手中接过了安塞洛。感受到熟悉的暖意和味道,它立刻不停地往她的胸上蹭,嘴里跟着发出一些虚弱的哼唧声。
艾莉雅抱着发抖的它,看着艾利亚被雨淋湿的肩膀,犹豫了片刻,说:
“夏加尔同学,你……要不要进来坐一会?”
——————
艾莉雅在壁炉里燃起火来,然后往茶壶中加满水,用铁钳子夹着,小心翼翼地挂进去加热。而艾利亚把湿掉了的外套脱下来,靠在墙上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艾莉雅莫名觉得自己像在招待客人。她手足无措地环视了一眼自己简陋的房间,然后把唯一一把椅子拖了过来,“请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用,你坐就行,”艾利亚说,转而看着缩在壁炉旁瑟瑟发抖的安塞洛,“它是自己跑掉的?”
艾莉雅拿了块布,跪在地上替安塞洛擦拭着毛发。
“算是,也算不是……它咬烂了我的一件东西,我有点难过和生气,就把它关在了门外,然后它就不见了。”艾莉雅叹了口气说。
“什么东西?”
艾莉雅非常明显地迟疑了一下,“一个很旧的布偶。”
“缝一缝应该能修好吧?”
“已经全部咬烂掉了……”
“还留着吗?给我看看。”
“啊?”艾莉雅手上的动作停下了,困惑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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