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太阳(九)【1.1W】(章末卷末)(2 / 2)

甚至能感觉到凛的意识正在远去,就像一盏灯在暴风雨中逐渐黯淡。

而奥特要求她们引爆虚构堡垒外部那些足以將任何数字意识和数据抹除的炸弹。

她们也知道,一旦引爆炸弹,她们自己的网络形象很可能会被波及,永久性的神经损伤、意识滯留、甚至脑死亡,都是可能的代价。

但她们没有犹豫。

萨沙,这位有著粉色黑色相间短髮的少女,此刻眼神却冷得像是老兵——

她转头看向琦薇,琦薇的形象更冷静些,但紧抿的嘴唇暴露了她同样紧绷的神经。

“他做到了他该做的。”萨沙说,声音在数据空间中带著细微的迴响。

“该我们了。”琦薇点头。

“还有我!”

布兰登声音活泛,“有我在那些ai会把我归为同类,这很方便我们进入数据堡垒,另外——我们是伙伴,对吧?”

没有怀疑,没有猜忌,仿佛这个被凛从夜之城自动贩卖机上带回来的服务ai真是一位生活在现实世界的乐观朋友。

赛博网络空间的矢量迅速倒退,布兰登正带他们深入敌群中心。

恍惚间。

两人同时將手按在了一个虚擬的引爆控制器上。那是一个简朴到近乎原始的界面一个红色的按钮,周围没有任何华丽的特效,只有一行卡住的倒计时数字。

上面只有凛留下的一行字。

“这个世界有我的人生。”

按,还是不按?

这个关头,琦薇却犹豫了——

然而一双细嫩的手按在了按钮上方。

太平洲地下堡垒的深处,躺在黑客椅子上双目紧闭、痛苦的少女眼角溢出泪水——

倒计时归零仿佛天与地也在这一时间按下了终结的快门。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物理世界爆炸的衝击波————

但在赛博网络空间內,以诱饵堡垒为中心,一场寂静的湮灭开始了。

一种纯粹、炽白、不包含任何信息的“吞噬”瞬间扩张开来。

它不像光,不像火,不像任何可以用物理世界现象类比的东西。它更像是“存在”本身的反面所到之处,数据被分解、结构被抹平、信息被归零。

那些被诱入其中的ai数据流,在这片区域性的强制“格式化”中,如同沙堡遇上海浪,无声无息地溃散、消融。

狂犬套件的最终手段。

小范围的赛博网络崩溃——

这是凛唯一的依仗了。

猩红色的毁灭代码链在炽白中解体,化为最基本的0和1碎片,然后连这些碎片都进一步分解,成为没有任何意义的隨机噪声,最终被网络自身的底层清理协议慢慢吸收、稀释。

夜之城上空—

物理的天空像是天灾覆下,如同网络监测仪錶盘上那令人室息的数据风暴曲线!

那些噪的数据碎块为之一清,代表ai活动的红色区域面积急剧收缩,虽然边缘仍有黑墙泄露的猩红光芒在蠕动,零星的ai活动仍在城市某些角落肆虐,但最大的、最集中的、最有组织的威胁集群,暂时消失了。

在市政中心战斗的杰克突然觉得有一丝不对劲。

从地下爬出来的他上一秒还在面对那些如同潮水般涌来被ai控制的警用镇暴机器人,可那种数据痕跡爆发的一秒钟不到,它们集体僵直了几秒钟,然后眼中的红光熄灭大半,笨重地瘫倒在地。

除此之外,贸然接入军用科技办公大楼网络的指挥中心也遭殃了,这场数据湮灭是把一切都拉下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什么情况?”他对著通讯频道喊道。

v的声音传来,带著一丝罕见却又几乎听不出的颤抖:“凛——他成功了。最大的ai集群被清除了。”

但她的喜悦没有持续多久,因为下一秒,她就通过荒坂残存的员工网络得知了一个消息在数据堡垒的位置,代表凛意识存在的那个独特信號,正在急剧衰减。

那是她的小巧思,是凛还在狗镇摸爬滚打时她递给这傢伙的通讯晶片。

这么多年了,凛的脑机还插著,那就像是一种恋人的信物,信號的跳动就是存在的证明,但此刻那东西在不受控地进行著卸载“不要——”

v茫然地盯著这处充满陈腐气息的地下建筑,她发疯一般向著凛身体所在的网络节点狂奔—

“喂!怎么了?!”

丽贝卡顿觉不妙,慌忙跟在她后面跑。

“该死,网络出问题了,那傢伙——那傢伙是巴特莫斯吗?!”

强尼捂著额头,他也是一副活见鬼的模样一“他在网络世界中丟了一颗比我那颗还恐怖的东西!”

v此刻脑袋一片空白,比突然失去更痛苦地就是看著故人如残烛一般,那是衰减,就像一颗星星不是爆炸,而是慢慢黯淡到几乎看不见——

这就是代价吗?

v完全没想到这次的代价会这么大。

然而紧接著创伤小组程序的弹起让她作为凛紧急联繫人的对话也弹起了。

【监测到您的—爱人nc01344出现了不可逆损伤,脑部活动能力水平持续降低,请关注】

【白金套餐已执行,预计时间——】

【213441分钟】

【请您知悉以下条款——】

哪还有创伤小组来?

v只是狂奔——

赛博网络空间,黑墙裂缝的边缘。

凛感觉自己在下坠。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坠落,而是维度的跌落。

他的意识如同被抽空的容器,正在从“网络形象”的形態崩溃回最原始的、未被塑造的数据流。

他成功了。

ai洪流的主体被摧毁,虚构的诱饵堡垒完成了它的使命一连同它自身一起,化为了净化网络的数据焚化炉。琦薇和萨沙最后传来的信號显示她们成功脱出,虽然都有不同程度的神经损伤,但至少意识完整地回归了躯体。

但代价是————

凛“看”向自己的“手”。那里已经没有了手的形状,只有一团明灭不定的、边缘在不断飘散的光雾。

构成他网络形象的基础协议已经大面积崩溃,奥特正在尽全力稳定最核心的部分,但就像试图用渔网拦住流水,大部分“他”正在漏走。

奥特就像是慌乱的小姑娘,双手在战士汩泪流血的致命伤口上四处寻找可以按压止血的地方。

“不要继续网络活动了!”

奥特几乎是在警告!

更糟的是,由於过度透支和最后那一下全力引导,他的意识锚点—与物理躯体的稳定连结变得极其脆弱。

而黑墙裂缝处传来的吸力,正隨著ai集群被清除后暂时的“真空”状態而反常地增强。

就像颱风眼中心的平静往往最危险。

一切还没完。

“奥特——”凛试图在意识中发声,但“声音”已经微弱到几乎无法成形。

“坚持住,凛。我正在尝试重新建立锚点。”奥特的声音依然稳定,但凛能听出那稳定之下隱藏的急迫。“但裂缝另一边的干扰太强了。有什么东西——在主动拉扯你。”

凛突然笑了笑。

“奥特,你没想过那是我主动要去吗?”

墙外的ai一或者说,指挥这次入侵的更高存在並没有被完全消灭。

它们损失了前锋部队,但主力仍在。

而凛此刻的虚弱状態,对它们来说是一个无法抗拒的诱惑:一个深度接入网络、意识几乎不设防的人类,而且还是曾经重创过它们的“猎杀者”。

黑墙也如同凛一般,虚弱地呼喊著。

那是上个时代黑客们留给这个世界唯一的东西。

“什么意思?”

奥特有答案,但她不想说。

林跃只是边向著虚无的黑墙裂缝前行,边说:“奥特,生而为人,是无法忘却生存过的那种感觉的,每一次疼痛、欢乐,醉酒后喉咙的辛辣,真实的触摸————”

“这种事怎么会忘呢?”

此刻要面对的是陷阱中的陷阱。

猎杀方式的最高形態,猎心。

幕后主使者知道凛绝不会在黑墙那个地方留下缺口,而那个缺口过於庞大,已经足以让整个夜之城变成死城了。

网监也只会等这里的生命消耗完全,再进行清扫,重新建立网区而已。

但林跃不会,敌人知道他会想尽办法填补这个缺口,不惜任何代价——

他用虚构的堡垒引诱ai,而墙外的存在用被清除的ai集群作为代价,用夜之城无数生命的死亡换他来到裂缝边缘,耗尽力量,然后——

“它们想要我。”

林跃说道。

拓扑预测最为恐怖的功能出现了。

那就是关於未来的图谱中,林跃看不到自己的存在。

这么说来也许很抽象,拓扑预测是碎片化的信息展示,林跃更多是以第三者形象观察这一切的,而在大部分时候他都能看到自己的存在,可唯独——

在黝黑深邃的星空,他看不到自己了。

没有想像中那么难以割捨,也没有什么好遗憾的。

拿起枪,街头飆车,无数次在赛博网络世界中摸索数据,在钢铁构筑的人性囚笼中冒险,很值当的体验。

林跃暴露出他在那个世界才会有的说话方式,伸出手比出了五根指头“五星好评!但不推荐——”

“这游戏——”

“太他妈真实了!”

裹挟的赛博数据风暴衝散了他的头髮,连带那墙壁上的缺口也一同消逝不见了。

漆黑的地下,一道道雷射线在黝黑的隧道內扫射著,远处低俯著身体抱著某个躯体的女人无声地注视著那张脸。

生机盎然,仿佛只是睡著了。

可不得不面对的一个惨痛事实是,疑似脑死亡。

雷射扫到这儿的第一时间,藏在阴影里的矮小身躯猛地冲至隧道,“你们这帮杂碎!

还不死?!”

远处传来中文的战斗指令。

“十二点方向,敌我不明,控制!”

丽贝卡刚衝出去就感觉胸口传来一股无形的力量,对方甚至都没接触到自己的身体,那一身不知道是什么的军用装备简直是亮眼,领头的高大士兵全覆面,单手伸出用“隔空”的力量將力气枯竭的丽贝卡击倒了。

暴躁少女正准备把火气撒出去,紧接著两条最富力量的大猩猩手臂被士兵隔空按住了,丽贝卡瞪大眼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知道这种怪异能量的方式。

徐如君貌似也会——

气功?!

丽贝卡的下巴被士兵钳子一般的手捏住,一阵光芒扫过她瞳孔上的编號,脑机背后也被插入了线路—

“喂!v!別傻愣著了!这帮康陶的搞我们了!”

“確认身份了。”

丽贝卡被迅速拖到一边,他们用一种怪异的能量网状物將她控制,甚至连嘴都套上了一层金属的口罩,屏蔽掉了她发声的功能。

士兵鱼贯而入,举枪以圆形围住了跪坐在老式黑客椅子旁低头看不清表情的女人,枪枝上的雷射从不同角度瞄准了女人的要害,领头的单手举拳示意停止行动。

“v?“

领头士兵声音闷闷的。

女人像是死了一样不说话,那一头黑髮下只有呆愣的瞳孔。

士兵看到了她怀里的人,面具下的眼神一阵慌乱——

“把她拖开!快!”

士兵连忙手忙脚乱將女人控制住,走廊还传来一阵阵丽贝卡呜咽的声音。

“嘿,嘿——嘿听著!”

士兵摘下面具,是个俊朗的华夏人,眉目深邃但却带著一股陌生的戒备。

他扭头看了一眼身后尝试施救的士兵,注视著v涣散的双眼,用字正腔圆的英语说道:“我是沈城战区某旅特种作战队员,番號无法告知你,上面的命令要求我们找到他並带离这里,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好吗?”

v不说话。

“班长,箱子(目標任务行动代號)看著不太行了——脑机没反应。”

士兵微微喘著粗气说道。

男人皱眉,继续询问:“嘿,我知道你觉得一切都完了,但我用你能听懂的最简短语言跟你说。徐如君派我们来的。”

v有反应了。

她瞳孔挪动到这人脸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男人看有戏,连忙继续问道:“网络上的事情我们也不拿手,但康陶有办法,你说就更能帮助到他,不是吗?”

v只是沉默低头,男人似乎也没见过这么轴的傢伙,站起身叉腰抿著唇不知道想些什么。

“把人带走,儘快转移到老家。”

“黑墙””

v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见了。

头领退回来看了几眼v,“黑墙?是流窜ai攻击么?”

v脸颊肌肉明显颤动了几下,隨即用一种平静到不能再平静的语气说道:“他填补黑墙了。”

“妈了个巴子!跟徐家那妞儿说的一毛一样!”

这个俊朗的男人嘴里突然掛著略显土气的方言咒骂了一句,显然这可能是他们任务中设想到的最不好局面。

v有翻译器,能听懂这傢伙说了什么。

“一个救了不知道几十万甚至百万人的傢伙,你就这么形容吗?”

然而那个叉腰的士兵只是摆手,“不,没有任何不尊敬的意思,只是我们来迟了一步。”

他手里掂量著一个小盒子,“我们对黑墙的研究不比你们差,那东西是用人格印记做的对吧?我们本来就是用这东西替换他的,但现在只能转移他的身体了—

,“另外这是告知,不是商量,想让他活,你只能照办。”

v苦笑一声。

一群武装到牙齿,各个挑出来都能围杀顶尖独狼的无名者,也只有康陶和它背后的庞然大物才能有这种底蕴了。

她拦不住的。

徐如君没有让这帮人处决了自己和丽贝卡已经是念在合作一场的份儿上了,毕竟战爭突然爆发,自由州受损最严重的是康陶——

丽贝卡挣扎著瞪大双眼,眼里全是泪花,看著士兵抬著那个自己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身影消失在漆黑的隧道中,她突然开始剧烈挣扎。

银手此时也捂住脑袋靠著墙无力滑坐下来。

“靠——跟巴特莫斯下场都一样。”

丽贝卡挣脱束缚以后几乎不假思索往通道內跑,漆黑的房间內就只剩下了v一个人。

良久——

高跟鞋踩踏在地面上的声音响起。

艾玛轻轻裹紧裙摆蹲坐在了地面上,她沉默了一会儿將身旁已经碎了的傢伙揽进了怀中。

她的眉眼似乎在笑,嘴角勾起的弧度似乎是恶魔一般,甚至贴在v耳边说话的时候嘴唇如同血染一般猩红。

“现在就没什么好顾及的了对吧?

“打算去太空散散心么,亲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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