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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祖父。”诸伏高明唤了声。 老人背对着他,手指似乎在书桌上摩挲着什么。 听到这话,他缓缓转身,双手正小心捧着的,是一本珍藏已久的相册。 他显然时时摩挲,磨砂质感的相册已被磨成镜面,尤其是边缘位置,光滑得几乎可以照出人影。 乌丸莲耶朝诸伏高明招手。 诸伏高明走过去,清晰看到了里面和他格外相像的人。 乌丸拓真,这是真正的乌丸拓真。 也是他的爷爷。 “许是隔代遗传,你和拓真真像。”乌丸莲耶怀念着过去,怀念着儿子还在身边的日子。 诸伏高明抿唇。 贝尔摩德或许是对的,他失去了父母,乌丸莲耶却也失去了孙子和孙媳。 仇恨会蒙蔽人的双眼,他父母的死或许真的与乌丸莲耶无关。 可他不能理解,他根本无法理解此刻乌丸莲耶的所作所为。 “您故布疑阵,故意做出很疼爱我爷爷的样子,就是为了让我相信您对家人是有感情的,根本不可能派人去杀害我的父母。”诸伏高明开口。 乌丸莲耶身子一僵。 “您没有自己和我说,而是通过姑祖母的口告诉我,是为了加深这一点的可信度。” 诸伏高明眼神如箭,他显然全看透了。 “从始至终,您一直都明白我对您的仇恨,可您却纵容我,眼睁睁看着我在您面前演戏。很有趣吧?看着我在仇恨中挣扎,您一定很开心吧?我亲爱的曾祖父。”诸伏高明咄咄逼人。 “不,高明,你听我说……” “您想说什么?想要和我解释?想要苍白地告诉我人不是你杀的?”诸伏高明死盯着乌丸莲耶脸上的每一处微表情。 乌丸莲耶似心虚了,眼神飘忽,不敢看诸伏高明的眼睛。 诸伏高明深呼吸,刚刚的咄咄逼人已全都不见了,以一种格外复杂的语气问:“对您来说,我爷爷的理想大于一切,是这样吧?” 乌丸莲耶猛地看向诸伏高明。 “您和姑祖母待我一向很好,如果我头脑足够简单,听到姑祖母的话,我肯定不会在怀疑您。可您了解我,对吗?我有着和爷爷一样的聪明头脑,也有一样的谨慎,您一定已算准了,我会来这里寻求一个答案,所以才故意做出刚刚的那副姿态。”诸伏高明幽幽叹了口气。 他伸出手,将相册合拢。 他不再看乌丸拓真,不再受他爷爷与情感的影响。 他有着最敏锐的直觉以及最克己的理智。 他有着乌丸家独有的象征着沉稳冷静的蓝色眼睛。 因此—— “您刚刚的惺惺作态,并不是为了让我相信你,恰恰是为了让我不信任你。”他一针见血。 拨云见日。 浪潮褪去,真相便会浮出砂砾。 “您最是了解该如何引导我的情绪,因为我和爷爷实在是太像了。”诸伏高明看着乌丸莲耶沉着的表情,一句句揭露真相:“您或许的确在查找真凶,却从来都没想过要将真凶的身份告诉我,甚至一直在欺骗姑祖母。姑祖母不希望我恨您,而您要的,却恰恰是我的仇恨。” “我为什么要你的仇恨?”乌丸莲耶声音没多少起伏。 “因为您在自我折磨。”诸伏高明俯身,两人的距离近得几乎可以碰触到鼻尖。 乌丸莲耶的表情依旧平静。 他面部皱纹已很多了,他是个历经沧桑的老年人,无论是什么都不能掀起他的情绪。 可下一秒,他就被惊得瞳孔骤缩。 “最重要的是,您希望我继承爷爷的遗志,毁掉组织。” 乌丸莲耶嘴唇嗫嚅,浑身颤抖。 他终于再也无法保持冷静。 攻守易势。 &esp ', ' ')(' ;&e在此刻,面不改色的反而是诸伏高明。 “若您希望我继承组织,早就该教我一些不合法的手段,怎样去杀人,怎样去抢夺利益,怎样能真正心狠手辣。”诸伏高明平静叙述起来。 可是没有。 在他刚刚来到庄园的时候,乌丸莲耶将组织里的机密情报都给了他,却偏偏在其中混入了经商的书籍。 之后他选择车企,也是在乌丸莲耶安排下的顺势而为。 他的一切都被乌丸莲耶安排好了,甚至就连教官都很不对劲儿。 组织并不清白,并非藏污纳垢,而是整个都是一团黑漆漆的邪恶产物。 可乌丸莲耶却给了他最清白的教育、最清白的生意、最清白的环境。 想要让他继承组织,就不该将他培养成一个正直善良的人。 尽管他们有血缘关系,但他不相信乌丸莲耶没有改变他的方法,温和一些的洗脑方式,经过长时间的潜移默化,是足以改变一个人的。 可乌丸莲耶统统没有做。 “从您找到我、观察出我的品性开始,就在进行这个计划了。您说我足够聪明与沉着,但事实上,真正打动您的是我和爷爷相似的容貌与善良的本性,虽然这样说有自夸的嫌疑,但我应该没说错吧?” “没有。”乌丸莲耶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输了。 他输给了自己的曾孙子。 “为什么你偏偏能看出来?” “或许是因为,我虽然仇恨着您,却始终对您抱有着一丝期待。”诸伏高明的眼神柔和下来。 他温柔注视着自己的曾祖父。 慈蔼是真的,宠爱也是真的, 他们之间不再隔着血仇,诸伏高明已明白了乌丸莲耶的打算。 “在发现我父母被害时,您一定也发了好大一通火,但随即您就发现,这对您的计划有极大的好处。” 乌丸莲耶缓缓闭上眼睛,为他补全:“仇恨。对我的,对组织的,总能让你生出叛逆之心,迫切地希望彻底毁灭或改造这个组织。” 乌丸莲耶对这一切是纵容的。 他注视着诸伏高明的仇恨,注视着他将车企转型。 他在诸伏高明身上看到了完成拓真遗志的希望。 不管是毁灭组织还是将组织转型,全部都是拓真曾想要去做的,可惜他最终心灰意冷离去。 而如今,这一切落到了诸伏高明身上。 那双上挑的凤眼,那沉稳的眼神。 包容一切的胸襟以及他的正直善良。 还有那智多近妖的头脑! 那么像那么像,就好像拓真的转世一样。 乌丸莲耶当时就在想,这一定是天意。 可如今,一切都完了。 他的谎言被拆穿,他满意着曾孙子的足智多谋,却也偏偏栽在了他聪慧的头脑上。 他明明演得那样好。 不管是对曾孙子的好,还是时而露出的愧疚与对真相的遮遮掩掩,一切都恰如其分。 可终究还是棋差一招。 乌丸莲耶落寞着,身上的精气神仿佛都萎靡了。 “您错了,曾祖父。”诸伏高明突然道。 “是……我错了。”乌丸莲耶摇了摇头,他根本就骗不过诸伏高明。 “您不是错在骗我,您错在完全搞错了爷爷的初衷。他想改变这一切,并不是因为他对您有恨,只是他心底的正义不允许这样的组织存在。”诸伏高明神采奕奕,那双眼睛里仿佛真的能发出光来:“而我和爷爷是一样的。不管有没有仇恨在,我心底的正义都在告诉我组织是错误的,我会改变组织,因为我的心不允许它存在。” 正义,有时远比仇恨更坚韧。 第35章 目标,警视总监 诸伏高明离开时,太阳高升,阳光刺眼。 ', ' ')(' 站在大门口,他抬手遮了遮阳光,黑泽阵静静地站在他身边,仰头注视着他。 “我已经确认过了,那只是一场误会。”上了车,诸伏高明说。 黑泽阵坐在副驾驶,有些担忧地看着小先生。 不,没那么简单。 可小先生不愿提,他自然也不会去触碰小先生心中的伤口。 “但我们的目标始终不变,组织必须做出改变。”诸伏高明的眼中仿佛燃烧着熊熊烈焰。 他又回想起曾祖父当时既惊喜又小心翼翼的模样,又回想起他们两人刚刚的对话。 “你愿意完成拓真的遗愿?” “并不。我会改变组织,是因为我和爷爷的心愿一致,并非特意帮他。与其说是为了曾祖父或是为了爷爷,我更多是为了自己。” 那个人…… 他的曾祖父的确是老了。 诸伏高明略感怅然。 他真想劝劝曾祖父去珍惜眼前人,人不能总被过去束缚,面前的一切才更该得到他去关注。 诸伏高明并非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自己的姑祖母。 他已放下了,感受着曾祖父对自己的疼爱,诸伏高明很容易放过自己也放过别人。 但姑祖母不一样,那是个看似什么都不在乎,但心底盘根错节处,却总有一块心结久久都无法解开。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