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电梯里多出的一层(1 / 1)
深夜加班后,我独自乘坐电梯下楼。 按钮面板上,突然多出了一层从未见过的“-18”楼。 电梯没有停下,而是径直向下坠落。 门开后,外面是我五年前死于火灾的邻居。 她浑身焦黑,却微笑着递给我一把钥匙: “你家在-18层,该交物业费了。” --- 一 写字楼的空调在十点整准时关闭。 林晚抬起头的时候,脖子发出咔的一声轻响,她揉了揉后颈,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23:47。 整层楼只剩她一个人。 她不喜欢加班,但不喜欢和人对峙更甚。下午总监把那个烂摊子项目拍在她桌上时,整个部门的人都低着头假装在忙,没人敢出声。她接过文件夹,说好。 就一个字。 文件夹里是四十三页需要重做的方案,明天早上九点开会要用。她没有争辩,没有解释,没有说“这部分不是我负责的”。她只是接过来,坐下,开始改。 三十二岁,单身,租住在离公司一小时地铁的老公房里,存款五位数,父母在老家催婚的电话一周三次。这是她在这个城市的第七年,她学会了闭嘴。 关上电脑的时候,整层楼的灯同时熄灭。 应急灯亮起来,惨白的光把办公区切成一块一块的。林晚站起来,收拾东西的动作很慢,背包,手机,充电线,桌角那个保温杯——杯子是前年公司年会发的三等奖,杯身上印着公司的logo,她用了两年也没舍得换。 电梯间在走廊尽头。 走廊很长,应急灯照不到的地方黑漆漆的。林晚走过去的时候,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层里回响,一下,一下,像另一个人的脚步跟在身后。 她没有回头。 电梯间的灯亮着,两部电梯,一部显示维修中,另一部停在23楼。她按下按钮,电梯门打开,轿厢里灯光明亮,空调还开着,冷气嗡嗡作响。 林晚走进去,按下1楼。 电梯门关闭,开始下行。 她靠着轿厢壁,低头看手机。微信上有三条未读消息,都是老家的闺蜜发来的,问她周末回不回去参加同学聚会。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回了一句“再说吧”。 电梯在17楼停了一下。 门打开,外面没人。 林晚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 电梯继续下行。16楼,15楼,14楼—— 按钮面板突然亮了一下。 林晚的目光还停留在手机上,但她余光瞥见了那个光。她抬起头,看向那一排数字按钮。 她的手指僵住了。 按钮面板上,原本只有B1到23层。但现在,在最下面那一排,多出了一个按钮。 -18。 那个数字是暗红色的,比其他按钮的颜色更深一些,像是干涸的血迹。它静静地亮着,像是从电梯投入使用那天就一直存在。 林晚盯着那个按钮,手指慢慢收紧,攥着手机。 她眨了眨眼。 那个按钮还在。 她伸出另一只手,想去按亮别的楼层,但她的手指还没碰到面板,电梯突然震动了一下。 然后开始坠落。 不是正常下行的那种匀速,而是坠落。轿厢剧烈震动,灯光闪烁,数字显示屏上的数字疯狂跳动——14,13,12,11——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林晚的身体向后栽去,后脑勺撞在轿厢壁上,眼前发黑,她拼命伸出手想抓住什么,但扶手根本够不到。 “啊——”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叫出声。耳膜被气压堵住,嗡嗡的响,什么都听不见。电梯在坠落,一直坠落,14,13,12,11—— 数字跳过1楼。 跳过B1。 然后一直往下。 灯灭了。 黑暗里,坠落还在继续。林晚蜷缩在角落里,双手抱住头,眼睛死死闭着。她在等撞击,等死亡,等那个瞬间的剧痛—— 电梯停了。 没有撞击,没有剧痛。只是突然地,安静地,停了。 灯重新亮起来。 林晚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她的心脏跳得太快,快到她以为自己下一秒就会死掉。她的后背全是冷汗,衬衫贴在皮肤上,冰凉一片。 电梯门打开了。 门外是一条走廊。 和写字楼一楼的走廊一模一样,白色的墙,灰色的地砖,顶上的灯管亮着惨白的光。但林晚知道这不是一楼。太安静了,比深夜的写字楼还要安静,安静得像是所有声音都被吸走了。 走廊很长,两边是一扇扇门。门是老式的防盗门,那种十几年前的老小区里常见的样子,绿色的漆面,生锈的把手。 林晚撑着轿厢壁站起来。她的腿在发抖,站不太稳,但她还是往外迈了一步。 电梯里明明写着-18楼。 她没有按那个按钮。 她没按。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开着。 门里透出暖黄色的光,和惨白的走廊灯光不一样,那种光是温暖的,像有人在里面做饭,像有人在等她回家。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林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朝那个方向走。她的理智在尖叫,让她回电梯,按1楼,按报警铃,随便按什么,离开这里。但她的脚不听话,一步一步,往走廊尽头走。 那扇门越来越近。 门上的号码牌是锈的,看不清数字。门里透出来的光打在走廊的地砖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然后有人从门里走出来。 一个女人。 她穿着碎花睡衣,头发挽在脑后,脚上是一双棉拖鞋。她的身材和林晚差不多,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刚睡醒,又像是早就知道门外有人,正在等着。 林晚停下脚步。 那个女人抬起脸。 那张脸—— 林晚认识。 五年前,她住在老城区一栋六层的老公房里。四楼,403室。对面住着一个年轻女人,叫苏晴,比她大两岁,一个人带着个小女儿。她们偶尔在楼道里碰见,点点头,打个招呼。苏晴话不多,但笑起来很温和。她女儿叫安安,五六岁的样子,扎两个小辫子,见了林晚会怯生生地叫阿姨。 后来有一天晚上,林晚加班回来,走到楼下的时候看见火光。 那场火灾烧了三个小时。 对面那户。 苏晴和安安都没出来。 那张脸,林晚只在新闻照片里见过一次。烧焦的,扭曲的,面目全非的。 但现在,那张脸就在她面前。 完整的,完好的,没有烧伤的。 除了皮肤的颜色。 那是一种不正常的黑灰色,像是被烟熏过,像是被火烤过,但五官还是完整的,眼睛还在看着她,嘴还在—— 笑。 苏晴在笑。 林晚想跑,想尖叫,想闭上眼睛,但她动不了。她的身体僵在原地,像被钉住了一样。她只能看着苏晴慢慢走近,一步一步,那双棉拖鞋踩在地砖上,没有声音。 苏晴停在她面前。 距离不到一米。 那股味道飘过来,不是焦味,不是烟味,而是另一种更古怪的味道,像什么东西放了太久,开始发霉,开始腐烂,但又被人用香喷喷的东西盖住。 香水。过期的香水。 苏晴抬起手。 她的手也是那种黑灰色的,但指甲是完整的,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她的手里攥着一把钥匙。 老式的铜钥匙,拴在一根红绳上。 “你家在-18层。” 苏晴开口说话。 她的声音和林晚记忆里一模一样,温和,轻柔,不带任何攻击性。 “该交物业费了。” 她把钥匙递过来。 林晚低下头,看着那把钥匙。 红绳上拴着一个小小的塑料牌,牌子上印着一个数字。 403。 那是她在老家的门牌号。那是她父母住的那套房子的门牌号。那是—— 林晚猛地抬起头。 走廊不见了。 电梯门开着,就在她身后。 她站在电梯门口,一步就能迈进去。电梯里的灯亮着,按钮面板上,1楼的按钮亮着。 她不知道是怎么回来的。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接过那把钥匙。 她只知道,她的右手紧紧攥着什么东西,硌得掌心生疼。 她慢慢张开手指。 一把老式铜钥匙躺在她的掌心。 拴在红绳上。 红绳上的塑料牌写着:403。 二 林晚在出租车后座上一直攥着那把钥匙。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好几眼,欲言又止。凌晨一点多,一个女人从写字楼里出来,脸色煞白,浑身发抖,手里攥着什么东西攥得指节发白。正常人都会觉得不对劲。 但司机什么都没问。在这座城市开车开久了,什么怪事没见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林晚也不说话。她靠着车窗,玻璃很凉,贴着她的额角,让脑子里那股嗡嗡的耳鸣声稍微消退一点。窗外的夜景往后飞驰,路灯,店铺,天桥,一个接一个,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她看了一眼手机。 01:17。 从她进电梯到现在,过去了一个半小时。 但她明明只在那个走廊里站了几分钟。 她低头看着手心里的钥匙。 红绳是旧的,磨得起了毛边,颜色褪得发白。钥匙是铜的,表面有些发黑,齿痕里卡着一点灰。她凑近了闻,没有味道,没有焦味,没有那股过期的香水味。 钥匙是真的。 她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两点。 房子在六楼,没有电梯。林晚爬楼梯的时候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回头看身后的楼梯。楼道里的灯是老式的声控灯,不怎么灵敏,有时候跺一脚也不亮。她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一下,一下,像有什么东西跟在后面。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她开门进屋,反锁,把所有的灯都打开。客厅的,卧室的,厨房的,卫生间的。四十平米的房子亮得像白天,连角落里的灰尘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把钥匙放在茶几上。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然后她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把钥匙,一直到天亮。 第二天林晚没有去公司。 她打电话请了假,说自己发烧,嗓子说不出话。总监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说方案发我邮箱就行。她挂了电话,把改好的方案发过去,然后继续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把钥匙。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茶几上,照在那把钥匙上。 铜的颜色在阳光下没那么瘆人。红绳也显得普通了,像哪家老人串东西剩下的绳头。林晚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把它拿起来。 她给老家打电话。 接电话的是她妈,声音里带着点惊喜:“晚晚?今天不上班啊?怎么这时候打电话回来?” 林晚握着电话,不知道该怎么说。 “妈,家里还好吗?” “好啊,能有什么不好。你爸出去遛弯了,我一个人在家看电视。你什么时候回来?上回说同学聚会你不回来,老张家的闺女从北京回来了,人家也在北京工作,你俩加个微信聊聊?” “妈,”林晚打断她,“咱家的钥匙,你那还有吗?” “钥匙?什么钥匙?” “咱家的门钥匙。你那还有备用的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晚晚,你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问问。” “你是不是把钥匙丢了?丢了就丢了,回来妈给你开门,多大点事——你什么时候回来?这周末?” 林晚闭上眼睛。 “我没丢。” “那问这个干嘛?” “我就想问问,”她慢慢说,“咱家门上的钥匙,换过没有?” “换过啊,怎么没换。你上大学那年,咱家遭过一次贼,后来把锁全换了。你不是知道吗?” “换下来的旧钥匙呢?”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你问这个干什么?” “还在吗?” “应该在吧……你爸收着的,收在哪我不知道。怎么,你要那个?都多少年了,早锈了吧。” 林晚睁开眼,看着手心里的钥匙。 “妈,你把那把旧钥匙找出来,拍个照片发给我。” “你这孩子,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事,”林晚说,“我就是想看看。” 她挂了电话。 一个小时后,她妈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拍得很糊,手机像素不高,但能看清。是一把老式铜钥匙,拴在一根红绳上,红绳上有一个塑料牌,牌子上印着三个数字:403。 和她手心里那把一模一样。 林晚盯着手机屏幕,盯了很久。 然后她把两把钥匙放在一起对比。 一模一样的形状。一模一样的齿痕。一模一样的红绳磨损痕迹。连塑料牌上那个“403”的字体和大小都一样。 就像是从同一根绳子上分下来的。 但她手里的这把,是新的。没有锈,没有灰,铜的颜色还亮着,像是刚打出来的。 那把旧的,在照片里,锈得已经快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林晚把钥匙放下,起身去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她的手在抖,水洒出来一半,洒在灶台上,她也不管,端着剩下的半杯水回到客厅。 她坐在沙发上,把水喝完。 然后她给公司人事发了一条消息,申请休年假。 年假批下来是第三天。 林晚收拾了一个小行李箱,装了几件换洗衣服,把那把钥匙装进贴身的口袋里,然后去了火车站。 回老家的高铁三个半小时。 她在车上一直没睡,看着窗外飞驰的田野和村庄,想着这七年。 七年了。她在这座城市读了四年大学,工作了三年,从二十三岁到三十二岁,最好的年华都扔在这里。她没买房,没结婚,没生孩子,只有一份不上不下的工作和一间租来的房子。每年春节回老家,亲戚们问起来,她都说还行。还行就是不好不坏,就是还在撑着,就是不知道能撑到什么时候。 但她从来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回来。 为了那把钥匙。 为了五年前死掉的那个邻居。 她到站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她爸开车来接她,在出站口等她,远远看见她就招手。 “晚晚!” 她爸老了。六十二了,头发白了一大半,背也驼了,站在人群里不显眼。但看见她的时候,眼睛还是亮的,和以前一样。 林晚走过去,她爸接过她的行李箱,说:“饿不饿?你妈在家做饭,炖了你爱吃的排骨。” 她说好。 上车之后,她爸一边开车一边絮絮叨叨说些家常。谁家的孩子结婚了,谁家的老人生病了,小区门口新开了家超市,东西便宜,就是排队时间长。林晚听着,嗯嗯地应着,目光落在窗外。 窗外的街道她认识。这条路她走了二十多年,闭着眼睛都能走。但今天看着,总觉得有点不一样。哪里不一样,说不上来。 车开进小区,停在她家楼下。 六层的老楼,外墙重新粉刷过,但格局没变。一梯三户,她家在四楼,403。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她爸拎着行李箱上楼,她在后面慢慢走。 走到三楼的时候,她停下来,看向楼上。 四楼的楼梯口,站着一个人。 是个女人,穿着碎花睡衣,头发挽在脑后,脚上是棉拖鞋。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林晚。 林晚的心跳停了一拍。 是苏晴。 那个女人慢慢笑起来,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样的笑。然后她抬起手,朝林晚挥了挥,像是打招呼,又像是再见。 她爸的声音从楼上传来:“晚晚?愣着干嘛?上来啊。” 林晚再抬头。 楼梯口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三 林晚到家的时候,她妈已经把饭做好了。 排骨炖得软烂,土豆烧得入味,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都是林晚小时候爱吃的。她妈围着围裙,站在厨房门口看她,眼神里有点担忧。 “瘦了。” 林晚没说话,坐下吃饭。 她爸开了电视,调到新闻频道,声音开得不大,当背景音。她妈坐在她对面,给她夹菜,一边夹一边絮叨:“多吃点,外面的饭哪有家里的好,你看看你,脸色也不好,是不是工作太累了?你们那个总监,上回听你说,是个女的?对女下属是不是特别严?” 林晚低头吃饭,嗯嗯地应着。 吃到一半,她抬起头。 “妈,咱对面那户,现在住着谁?” 她妈愣了一下。 “对面?” “403对面。” 她妈和她爸对视了一眼。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想问问。” 她妈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那户啊……空着呢。” “空着?” “可不是,从出事之后就一直空着。那房子是租的,房东在外地,出了那种事,房子租不出去,就一直空着。听说房东想卖,但没人敢买。” 林晚沉默了一会儿。 “那家人……” “别提了,”她妈摆摆手,“怪吓人的。那个女的,姓苏是吧,带着个孩子,平时看着挺正常的,谁能想到……” “想到什么?” 她妈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 “晚晚,你今天怎么了?怎么老问这个?” “我就是想起来了,那天晚上,我正好回来。” 她妈的表情变了变。 “你看见什么了?” 林晚没说话。 那天晚上的事,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她加班到很晚,坐最后一班公交车回来,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她下车往家走,走到楼下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 四楼的窗户亮着。 不是她家,是对面那户。 火光。 她看着那扇窗户里的火苗窜起来,舔着玻璃,把玻璃烧得发黑。她愣了几秒,然后冲进楼道,往上跑。她不知道自己跑上去能干什么,但她就是跑上去了。 四楼。 苏晴家的门开着,里面全是烟,呛得人睁不开眼。她站在门口喊,有没有人,有没有人—— 没人应。 火已经烧到客厅了,她什么都看不见。 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 很小的,很轻的。 “阿姨。” 林晚猛地转过身。 楼梯口站着一个小女孩。 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粉色的睡衣,光着脚。是安安。 她站在那里,看着林晚,眼睛里没有什么表情。 “安安?”林晚蹲下来,“你怎么在这儿?你妈妈呢?” 安安没说话。 她抬起手,指了指身后的楼梯。 往下。 林晚往楼梯下看了一眼。 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再回过头的时候,安安不见了。 消防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林晚站起来,不知道该往哪走。她站在四楼的楼梯口,看着对面那扇门,看着门里的火光,看着烟从门里涌出来。 然后有人从门里走出来。 苏晴。 她浑身都是火,但她还在走,一步一步,走出门,走到走廊上。她的脸已经被烧得看不清了,但她在笑,对着林晚笑。 林晚尖叫起来。 后来她被人拖下楼,塞进救护车,医生给她吸氧,问她有没有事。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发抖。 第二天她才知道,苏晴和安安都死了。 消防员在屋里发现了两具遗体,一大一小。 林晚没跟任何人说她看见的。 她看见苏晴从火里走出来。她看见安安站在楼梯口。 没人会相信的。 五年过去了。 现在苏晴又出现了。 在她公司的电梯里,在老家四楼的楼梯口。 “晚晚?” 她妈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林晚抬起头。 “你没事吧?”她妈皱着眉,“想什么呢?叫你好几声了。” “没事。”林晚低下头,继续吃饭。 吃完饭,她帮她妈洗碗。她妈在旁边擦灶台,絮絮叨叨说些有的没的。林晚听着,突然开口: “妈,我今晚想去看看。” “看什么?”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对面。” 她妈的抹布掉在地上。 “看什么看,那房子空了多少年了,有什么好看的?” “我就是想去看看。” “不行。”她妈捡起抹布,声音硬了,“大晚上的,去看那个干嘛?晦气。” 林晚没再说话。 她帮她妈收拾完厨房,回自己房间。 她的房间还是老样子。书桌,衣柜,单人床,墙上还贴着她高中时候的海报。她妈每周都打扫,被子晒得蓬松,有一股阳光的味道。 林晚坐在床边,掏出那把钥匙。 403。 她攥着钥匙,攥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出房间。 她妈在客厅看电视,听见动静,回过头:“干嘛去?” “下楼扔垃圾。” 她妈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林晚下了楼。 楼道里的灯坏了几个,黑漆漆的。她走到三楼的时候停下来,看着通往四楼的楼梯。 楼梯口空荡荡的。 她往上走。 四楼。三户人家。401,402,403。 对面是402。 门关着,贴着好几层封条,有的已经破了,耷拉下来。门上的油漆起皮了,露出下面生锈的铁。门把手上一层灰,不知道多久没人碰过。 林晚站在那扇门前。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来。来干什么?来证明什么?证明那天晚上她看见的都是真的?证明苏晴真的从火里走出来过? 证明她现在看见的也是真的? 她伸出手,碰了碰那扇门。 门开了。 封条断成两截,落在地上。门往里退了一点,露出一条缝。 林晚站在门口,看着那条缝。 门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有一股味道飘出来。 不是焦味。 是香水。过期的香水。 林晚推开门。 四 门后是黑的。 不是那种没有光的黑,而是另一种黑,浓稠的,厚重的,像墨汁一样堵在门口。林晚站在门槛上,脚没有迈进去。她盯着那团黑,盯了很久。 那股香水味还在,越来越浓,熏得人有点头晕。 她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光照进去。 客厅。 沙发,茶几,电视柜。和普通的房子没什么两样。沙发罩是碎花的,茶几上放着一个杯子,电视柜上摆着一个小相框。 灰。 到处都是灰。 厚厚的灰,盖在所有东西上,像是很多年没人来过。 林晚迈进去一步。 脚下踩到什么,软软的。她低头看,是一块烧焦的地毯,边缘还卷着,焦黑一片。她移开脚,继续往前走。 手电的光扫过客厅。 沙发,茶几,电视柜。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不像火灾现场。但她知道五年前这里烧过,烧死了两个人。应该有烧焦的痕迹,应该有烟熏的印记,应该—— 什么都没有。 除了那块地毯,整个客厅完好无损。 林晚走到电视柜前,拿起那个小相框。 相框的玻璃上落满了灰。她用手擦了擦,露出下面的照片。 苏晴和安安。 苏晴抱着安安,坐在公园的长椅上,两个人都笑着,眼睛弯弯的。安安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粉色的裙子,手里举着一个冰淇淋。 林晚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里的苏晴是正常的肤色,不是那天晚上的黑灰色,也不是电梯里的黑灰色。是正常的,健康的,活着的人的颜色。 她把相框放回去。 继续往里走。 卧室的门开着。 她走进去。 床,衣柜,梳妆台。床上还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梳妆台上放着几瓶化妆品,瓶子外面落着灰,但里面的东西还在。林晚拿起一瓶,凑近了看。 香水。 那瓶香水。 她拧开盖子,闻了闻。 过期的香味。 就是那天晚上的味道。 她放下香水瓶,转身要走。 然后她看见梳妆台的镜子里有什么东西。 她停下来。 镜子里的她站在那儿,手里还拿着手机,身后是卧室的门,门外面是黑漆漆的客厅。 一切都很正常。 除了她的身后,还站着另一个人。 苏晴。 就站在她背后,和她隔着一拳的距离。 林晚没有转身。 她看着镜子里的苏晴。那张黑灰色的脸,那双没有眼白的眼睛,那个笑容。 苏晴在笑。 她在镜子里笑,看着林晚的后脑勺,笑得和电梯里一模一样。 “你来了。” 声音从背后传来。 很近。 就在耳朵后面。 林晚猛地转身。 身后什么都没有。 卧室的门开着,外面是黑漆漆的客厅。 她站在梳妆台前,心跳得像要炸开。手机的手电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周围一片漆黑。她拼命按手机,按了好几下,屏幕才亮起来。 光照出去。 卧室。床,衣柜,梳妆台。什么都没有。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冲出去。 穿过客厅,冲出门,冲到走廊上。 楼道里的灯亮着,惨白惨白的。 她站在402门口,大口喘气。 门开着。 她出来的时候没有关门。 门里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但那股香水味还在往外飘,一阵一阵的。 林晚盯着那扇门,一步一步往后退。 退到楼梯口。 然后她转身就跑。 跑下楼,跑出楼道,跑进夜色里。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等她停下来的时候,她已经站在小区门口了。路灯亮着,有几个人从旁边走过,看了她一眼,继续走自己的路。 正常的人。正常的生活。正常的世界。 林晚扶着路灯杆,弯着腰,大口喘气。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机还攥着。钥匙还攥着。 那把钥匙。 403的钥匙。 她盯着那把钥匙,盯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 小区门口的报亭还开着,卖报纸的老头坐在里面打瞌睡。林晚走过去,敲了敲窗口。 老头醒了,揉揉眼:“买什么?” “请问,”林晚说,“这个小区,有没有负一层?” 老头愣了一下。 “负一层?哪有负一层?这楼都多少年了,哪来的地下室?” “那有没有听说过,负十八层?” 老头看着她,眼神变了。 “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林晚没说话。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往外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 “你问这个,是想知道那场火的事吧?”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您知道那场火?” “谁不知道,”老头叹了口气,“五年前的事,烧死俩,多惨。那天晚上我就在这儿值班,看着消防车一辆一辆开进去,看着担架抬出来,白布盖着,小的那个还露着两只小脚……” 他摇摇头。 “后来就有传言,说那个女的和孩子死得不干净,阴魂不散。有人晚上路过那栋楼,听见小孩哭。有人说在电梯里见过那个女人。还有人说——” 他停了一下。 “说什么?” “说这栋楼底下,还有一层。” 林晚的手指收紧。 “负一层?” “不是负一,”老头看着她,眼神很古怪,“是负十八。” 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那个传言说,”老头慢慢道,“这栋楼盖的时候,挖地基挖出过东西。什么东西没人知道,后来就不了了之了。但有人讲,这楼底下原本就有个洞,很深很深,直通底下。后来填上了,但填不实。有些东西,会从底下上来。” 他顿了顿。 “那个姓苏的女人,有人说是被什么东西找上了。” 林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老头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姑娘,你住几楼?” “403。” 老头沉默了。 他看了林晚很久,然后低下头,不再说话。 林晚转身离开。 她走回楼道口,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 电梯。 这栋楼有电梯吗? 她住了二十多年,从来没见过电梯。 但她现在站在楼道口,看着那扇门,那扇门里分明是一部电梯。 门开着。 轿厢里的灯亮着。 按钮面板上,有一个暗红色的按钮,亮着。 -18。 林晚慢慢走进去。 电梯门在她身后关闭。 五 林晚站在电梯里,看着那个亮着的按钮。 -18。 她的手垂在身侧,攥着那把钥匙,攥得指节发白。她没有按任何按钮,但电梯开始下行。 很慢。 比正常的电梯慢很多,像是坠落的慢放。 显示屏上的数字跳动。 4,3,2,1。 B1。 然后继续往下。 B2,B3,B4—— 数字一直在跳,但林晚知道这栋楼没有那么多地下层。她住了二十多年,这栋楼只有一层地下室,堆着杂物,常年锁着门,没人进去。 但数字还在跳。 B5,B6,B7—— 电梯一直在往下。 很久。 久到林晚开始觉得,这趟下行永远不会结束。 然后电梯停了。 门打开。 外面是一条走廊。 和她公司那晚看见的走廊一模一样,白色的墙,灰色的地砖,顶上的灯管亮着惨白的光。但更长,更深,望不到头。 走廊两边是一扇扇门。 门上都有号码牌。 401,402,403,404—— 她往前走。 401的门关着。402的门关着。403—— 403的门开着。 和那天晚上一样,门里透出暖黄色的光。 林晚站在门口。 门里是一间客厅。 和她家一模一样的客厅。 沙发,茶几,电视柜,一样的款式,一样的颜色,一样的摆放位置。茶几上放着一个杯子,电视柜上摆着一个小相框。 但这不是她家。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家在四楼,403。 这里是负十八楼,403。 客厅里有人。 苏晴坐在沙发上,穿着碎花睡衣,头发挽在脑后,脚上是棉拖鞋。她低着头,手里织着什么东西,像是毛线活。织两针,停一下,织两针,停一下。 旁边坐着一个小女孩。 安安。 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粉色的睡衣,光着脚。她靠在苏晴身上,手里抱着一个布娃娃,眼睛半闭着,像是快要睡着了。 暖黄色的灯光照在她们身上,照出一副安安静静的画面。 林晚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苏晴抬起头。 那张黑灰色的脸,那双没有眼白的眼睛。她看着林晚,慢慢地笑起来。 “你来了。” 她的声音和那天晚上一样,温和的,轻柔的。 “进来坐。” 林晚没有动。 苏晴把毛线活放下,拍了拍身边的沙发。 “别站着,进来。” 林晚迈进去一步。 脚下的地板是木头的,踩上去有一点响。和五年前一样,和她记忆里一样。她一步一步往前走,走过茶几,走过电视柜,走到沙发前面。 苏晴抬头看着她。 “坐。” 林晚坐下来。 沙发有点软,往下陷了一点。她坐在苏晴旁边,距离不到一米。安安靠在苏晴的另一边,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 客厅里很安静。 静得能听见灯管的电流声,嗡嗡的,细细的。 “你一直在等我?”林晚问。 苏晴笑了。 “等了好多年。” “为什么?” 苏晴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继续织手里的毛线活。林晚看着她的手,那双手是黑灰色的,指甲是淡粉色的,毛线针在一针一针地穿梭。 “你看见我的时候,”苏晴慢慢说,“怕不怕?” 林晚沉默了一会儿。 “怕。” “现在还怕吗?” 林晚看着她。 那张脸是黑灰色的,和正常人不一样。但她的神情是柔和的,她的动作是缓慢的,她身上没有杀气,没有怨气,只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你是什么?”林晚问。 苏晴抬起头。 “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林晚不说话。 “我是死人,”苏晴说,“死了五年了。” 她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你还在这里。” “这里本来就是死人待的地方。” 林晚攥紧手里的钥匙。 “那我呢?我还活着。我怎么会来这里?” 苏晴看着她。 “你问我?你应该问你自己。” “什么意思?” 苏晴把手里的毛线活放下,转过身,正对着她。 “你为什么会来这儿?” 林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电梯里的-18层,”苏晴说,“不是谁都能看见的。” “那谁能看见?” “想看见的人。” 林晚愣住了。 “我没想看见。” “你想的。” 苏晴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那双没有眼白的眼睛,黑得像两个洞。 “你加班到深夜,一个人坐电梯下楼。你累,你困,你不想说话,不想见人,不想回那个没有人的家。你想过另一种生活。你想过如果五年前那天晚上你没回来,如果你没看见那些,如果一切都不一样——” 她顿了顿。 “你在想,人死了之后会去哪儿。” 林晚的呼吸停了一拍。 “我没——” “你在想,”苏晴打断她,“活着有什么意思。” 客厅里安静下来。 林晚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她想反驳,想说自己没有,想说苏晴说的不对。但她说不出话。 因为苏晴说的都对。 那些念头,那些在深夜加班后独自回家的路上偶尔冒出来的念头——活着有什么意思,死了会不会轻松一点,人死了之后会去哪儿——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但她想过。 想过很多次。 苏晴看着她,慢慢地笑了。 “所以你能看见我。” 她伸出手,握住林晚的手。 那双手是凉的,冰凉的,不是正常人该有的温度。但握着很轻,很软,像怕把她弄疼。 “你来这儿,是想问什么?” 林晚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 她想问什么? 她想问五年前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想问苏晴和安安是怎么死的。想问为什么苏晴会在火里走出来。想问为什么安安会站在楼梯口。 想问为什么她们会在这里。 想问为什么她能看见。 “我想知道,”林晚说,“你们是怎么死的。” 苏晴的表情变了。 很细微的变化,嘴角还是弯着的,但眼睛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你想知道?” “想。” 苏晴松开她的手。 “那你跟我来。” 她站起来。 安安动了动,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了林晚一眼,又把眼睛闭上了。苏晴拍了拍她的头,轻声说:“乖,再睡一会儿。”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她往前走。 穿过客厅,走进卧室。 林晚跟上去。 卧室的灯也亮着,暖黄色的。床,衣柜,梳妆台,和那天晚上她看见的一样。苏晴站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 然后她转过身。 “那天晚上,”她说,“我和安安在家里。” 她指了指窗户。 “火是从那栋楼烧过来的。” 林晚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窗户外面不是墙,是另一个房间。透过玻璃,能看见那边的火。熊熊燃烧的火,把整个房间都照红了。 “那栋楼是违建,”苏晴说,“电路老化,着了。火顺着风烧过来,烧到我们这栋。” 她收回手。 “我听见外面有人喊,着火了,着火了。我抱着安安往外跑,跑到门口——” 她停下来。 “门打不开。” 林晚看着她。 “门?” “被人从外面锁上了。” 卧室里安静得可怕。 林晚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有人……”她的声音发紧,“有人把你们锁在里面?” 苏晴点点头。 “谁?” 苏晴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林晚。 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和之前不一样的笑,不是温和的,不是平静的,是另一种。 “你猜。” 林晚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想起来。 那天晚上。 她加班回来,走到楼下,抬头看见火光。她冲进楼道,往楼上跑。跑到四楼,苏晴家的门开着,里面全是烟。她站在门口喊,有没有人,有没有人—— 门开着。 但苏晴说,门被人从外面锁上了。 那她看见的是什么? 她看见的是什么? “那不是我。”林晚的声音在发抖。 苏晴不说话。 “那天晚上不是我,我没有锁门,我什么都没做,我——” “我知道。” 林晚愣住了。 苏晴走过来,站到她面前。 “我知道不是你。” “那你——” “锁门的人,”苏晴说,“住在403。” 林晚的心跳停了一拍。 403。 她家。 “那天晚上,”苏晴慢慢说,“有人看见你妈从楼道里出来。” 林晚站在原地,像被钉住了一样。 “你妈手里拿着一条绳子。” 六 林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间屋子的。 她只记得自己拼命跑,穿过客厅,跑出门,跑进那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边的门一扇一扇往后掠过去,401,402,403,404——她一直跑,一直跑,跑到尽头,跑到那部电梯前面。 电梯门开着。 她冲进去,拼命按1楼的按钮。 按钮亮了。 电梯开始上行。 显示屏上的数字跳动。 B17,B16,B15—— 她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 她妈。 她妈。 她妈。 她妈把苏晴和安安锁在屋里。 她妈让她们活活烧死。 她妈—— 电梯停了。 门打开。 外面是她家楼下的楼道口。声控灯亮着,惨白惨白的。外面的天已经亮了,阳光从楼道门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林晚走出电梯。 她转过身,看着那部电梯。 电梯门慢慢关闭。 按钮面板上,-18的按钮还在亮着。 然后电梯下去了。 门关上的瞬间,那个按钮灭了。 林晚站在楼道口,很久很久。 然后她转身上楼。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三楼,四楼。 403的门开着。 她妈站在门口,围着围裙,手里拿着抹布,正在擦门框。 看见林晚,她笑了。 “晚晚?大清早的跑哪去了?我还以为你出门了,早饭都没吃——” 林晚站在楼梯口,看着她妈。 那张脸她看了三十二年。小时候觉得那是全世界最安全的脸,长大了觉得那是全世界最唠叨的脸,在外地的时候偶尔想起来,会觉得有点想,有点烦,有点复杂。 但现在她看着那张脸,只觉得陌生。 “妈。” “嗯?” 林晚走上去,站到她面前。 “五年前,”她说,“对面那场火。” 她妈的表情变了。 很细微的变化,嘴角还弯着,但眼睛里的笑意没了。 “你怎么突然又——” “你那天晚上在哪儿?” 她妈没说话。 “我问你,”林晚的声音发紧,“你那天晚上在哪儿?” 她妈把手里的抹布放下。 “晚晚。” “在哪儿?” 沉默。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声。 然后她妈开口了。 “在家。” 林晚看着她。 “你爸那天晚上出去喝酒了,我一个人在家。听见外面吵吵嚷嚷的,打开门看,对面着火了。”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她顿了顿。 “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关上门,回去睡觉了。” 林晚站在原地。 “就这些?” “就这些。” “你没有出去过?” “没有。” “你没有锁过门?” 她妈看着她。 “锁什么门?” 林晚没说话。 她看着她妈的眼睛,那双眼睛她看了三十二年。小时候做错事,那双眼睛会瞪她。考试考好了,那双眼睛会笑。上大学要走的时候,那双眼睛红了。 现在那双眼睛看着她,平静的,坦然的,没有躲闪。 “晚晚,”她妈说,“你到底怎么了?” 林晚张了张嘴。 她想问,你真的没有吗?你想清楚,你再想想,那天晚上你到底在哪儿,你到底做了什么? 但她问不出口。 因为她在她妈眼睛里看见了别的东西。 不是心虚,不是害怕。 是担忧。 她妈在担心她。 “你脸色不对,”她妈走过来,伸手摸她的额头,“是不是发烧了?昨天就不对劲,一直问那些有的没的。是不是工作太累了?要不请几天假,在家多待几天?” 林晚站着没动。 她妈的掌心贴在她额头上,温热的,和任何一个正常的母亲一样。 “没发烧,”她妈说,“但脸色不好。进屋歇着吧,妈给你煮点姜汤。” 她拉着林晚往屋里走。 林晚跟着她走进去。 客厅里,她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她进来,抬起头:“回来了?吃饭了没?” “没呢,”她妈替她答,“这孩子,大清早跑出去,也不知道去哪儿了。我去煮点姜汤,你看着她,别让她乱跑了。” 她爸嗯了一声,继续看电视。 林晚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妈在厨房里忙活的背影。 热水烧开了,姜切好了,红糖放进去,搅一搅。她妈的背影和记忆里一模一样,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围裙的带子在腰后系成一个蝴蝶结。 林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把钥匙还在她手心里攥着。 403的钥匙。 她慢慢张开手指,看着那把钥匙。 然后她站起来。 “妈。” “嗯?” “我问你一件事。” 她妈回过头。 “什么事?” 林晚看着她。 “咱家的钥匙,你有几把?” 她妈愣了一下。 “钥匙?就那几把啊,你一把,你爸一把,我一把,还有一把备用的在鞋柜抽屉里。怎么了?” “备用那把,还在吗?” “应该在吧,没动过。” 林晚走到鞋柜前,打开抽屉。 里面乱七八糟的,旧发票,电池,螺丝刀,几把不知道开什么锁的旧钥匙。她翻了翻,在最底下找到了一把。 和她手心里那把一模一样。 拴着红绳,挂着塑料牌,印着403。 她拿出来,和手心里的那把放在一起对比。 一模一样。 齿痕一模一样。 连磨损的痕迹都一样。 但鞋柜里那把,是旧的,是锈的,是不知道放了多久的。 她手心里那把,是新的。 “找到了?”她妈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林晚没说话。 她攥着两把钥匙,站在原地。 七 那天晚上,林晚没睡着。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看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看着窗帘被风吹得轻轻飘动。她妈煮的姜汤她喝了,晚饭她吃了,她妈的唠叨她听了。一切都很正常,和过去三十二年的任何一个回家的夜晚一样。 但她睡不着。 她闭上眼睛就看见苏晴。 苏晴坐在沙发上,织着毛线活。苏晴站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整理头发。苏晴看着她,说,你妈手里拿着一条绳子。 她翻了个身。 枕头有点高,她妈给她换的新枕头,说原来的那个太旧了,该换了。新枕头有一股阳光的味道,晒过的。 但晒过的味道盖不住另一个味道。 香水。过期的香水。 那个味道好像跟着她回来了,从负十八楼一直跟到这里,钻进她的头发里,衣服里,皮肤里。她洗了澡,换了睡衣,但还是能闻到。 她翻身坐起来。 房间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光。她看着梳妆台上的镜子,镜子里有一个模糊的人影,坐在床上。 是她自己。 她盯着那个影子,盯了很久。 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的,很小的。 “阿姨。” 林晚猛地转过头。 床边站着一个小女孩。 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粉色的睡衣,光着脚。是安安。 她站在那里,看着林晚,眼睛里没有什么表情。 林晚的喉咙像被什么掐住了,发不出声音。 安安抬起手,指了指窗外。 “那边。” 林晚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窗外是隔壁楼的灯光,几点零星的亮,在夜色里明明灭灭。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什么?”林晚的声音很哑。 安安没有回答。 她转过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回过头,看着林晚。 “来。” 然后她拉开门,走进走廊。 林晚坐在床上,心跳得像要炸开。 她应该叫醒她爸妈。她应该打电话报警。她应该跑,跑出这间屋子,跑出这栋楼,跑得越远越好。 但她下了床。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下床。她的腿不听使唤,一步一步走向门口。她拉开门,走进走廊。 走廊里黑漆漆的,声控灯没有亮。 安安站在楼梯口,回头看她。 “来。” 她往楼下走。 林晚跟上去。 三楼,二楼,一楼。 安安站在楼道门口,推开那扇门。 外面是小区的院子。月光很亮,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花坛,长椅,晾衣绳上挂着的衣服,在夜风里轻轻飘动。 安安穿过院子,往另一栋楼走。 那栋楼林晚认识。 是小区最里面的那栋,六层的老楼,和她家那栋一模一样。但更旧一些,外墙的涂料剥落了,露出下面灰色的水泥。 安安走进楼道。 林晚跟进去。 楼道里的灯坏了,黑漆漆的。安安往上走,脚步声轻轻的,一下一下。二楼,三楼,四楼。 她停在一扇门前。 401。 安安回过头,看着她。 “这里。” 然后她伸出手,推开门。 门开了。 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有一股味道飘出来。 不是香水味。 是另一种味道。 林晚认识那种味道。 烧焦的味道。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看着门里那片黑。 安安站在门里,看着她。 “来。” 林晚迈进去一步。 脚下踩到什么,软软的,焦黑的。她低头看,是一块烧焦的地毯。 她抬起头。 客厅。 和402一模一样的客厅。 沙发,茶几,电视柜,一样的款式,一样的颜色,一样的摆放位置。但全部都是烧焦的,熏黑的,扭曲变形的。沙发只剩下弹簧和骨架,茶几只剩下焦黑的木头,电视柜上的玻璃碎了,落了一地。 墙上到处都是烟熏的痕迹,黑一道灰一道。 林晚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安安往前走。 穿过客厅,走进卧室。 林晚跟上去。 卧室里也一样。床只剩下铁架子,衣柜门开着,里面的衣服烧得只剩碎片。梳妆台的镜子碎了,碎片落在地上,反射着不知从哪儿来的微光。 安安站在梳妆台前。 她抬起手,指着镜子。 “妈妈。” 林晚看过去。 镜子的碎片里,映出一个人影。 不是安安。 是苏晴。 苏晴站在卧室门口,浑身焦黑,和那天晚上从火里走出来时一模一样。她看着林晚,慢慢地笑了。 然后她开口。 “五年前,”她说,“这把火本来不该烧到402。” 林晚看着她。 “是从这里烧起来的。” 苏晴抬起手,指着窗外。 “那栋违建,电路老化,着了。火烧过来,烧到401。401烧起来的时候,有人泼了一桶水。” 她顿了顿。 “水是往402泼的。” 林晚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火是顺着水烧过来的。”苏晴说。 她走过来,一步一步,站到林晚面前。 “那个人泼水的时候,没想过水会带着火流过来。她只是想救401,救她自己的家。但她没想到,水顺着楼道流下去,流到402门口。火跟着水,烧到402的门。” 她看着林晚。 “那个人,住在401。” 林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401。 她家。 “你妈,”苏晴说,“不是故意要杀我们。” 八 林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间屋子的。 她只记得自己拼命跑,跑下楼,跑出楼道,跑进夜色里。月光很亮,照得整个小区明晃晃的。她站在院子中央,大口喘气,心跳得像要炸开。 401。 她家。 她妈泼的水。 她妈。 “晚晚?”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晚猛地转过身。 她妈站在楼道门口,穿着睡衣,披着一件外套,手里拿着手电筒。光柱扫过来,照在林晚脸上。 “你大半夜的跑出来干什么?”她妈走过来,“我起来上厕所,发现你不在屋里,吓死我了——” 她走到林晚面前,伸手想摸她的脸。 林晚往后退了一步。 她妈的手僵在半空。 “晚晚?” 林晚看着她妈。 月光照在她妈脸上,照出那些皱纹,那些斑点,那些岁月留下的痕迹。三十二年,这个女人把她养大,给她做饭,给她洗衣,送她上学,等她回家。这个女人会在电话里唠叨,让她早点结婚,让她注意身体,让她别太累。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个女人泼了一桶水。 “妈。” “嗯?” “五年前,”林晚说,“那场火。” 她妈的表情变了。 “那天晚上,”林晚说,“你在哪儿?” 她妈没说话。 “你在401,对不对?” 沉默。 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晾衣绳上的衣服在风里飘动,发出轻轻的声响。 “那栋违建烧起来的时候,”林晚说,“火烧到401。你害怕,你泼水救火。但水带着火流下去,流到402门口。” 她妈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苏晴和安安,”林晚的声音发抖,“是被你害死的。” 她妈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是。” 一个字。 就一个字。 林晚站在原地,像被雷劈中了一样。 “我那天晚上……”她妈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一个人在家,你爸出去喝酒了。我听见外面吵吵嚷嚷,打开门看,401着火了。” 她顿了顿。 “火是从那栋违建烧过来的,烧到401的外墙。我站在门口,看着那点火苗,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它烧进来,不能让它烧到我们家。” “我回屋提了一桶水,泼出去。” 她抬起眼,看着林晚。 “我不知道水会流下去。我不知道402的门没关严。我不知道——” 她停下来。 林晚看着她妈。 那张脸上没有后悔,没有愧疚,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我不知道,”她妈说,“但我知道她们死了。” “你知道?”林晚的声音发紧,“你知道是你——” “我不知道。”她妈打断她,“我当时不知道。我以为只是救火,我泼完水,关上门,回去睡觉了。第二天才知道,对面烧死了两个人。” 她低下头。 “后来我才想起来。那桶水,那桶水泼出去之后,我听见楼下有人喊,门怎么开着,火进来了。但我没多想。” “等到想起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她抬起头,看着林晚。 “五年了,我每天睡觉前都会想起那天晚上。想起那桶水,想起那个喊声。但我不敢跟任何人说。我不敢想,如果我说出来,会怎么样。” 林晚站在那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妈走上前,握住她的手。 “晚晚,妈不是故意的。妈不知道会这样。妈——” “你不知道?”林晚甩开她的手,“你不知道?你泼水的时候不知道水会流?你听见有人喊门开着的时候不知道那是402?你第二天知道烧死两个人的时候没想起来?” 她妈不说话。 “你什么都没说,”林晚的声音发抖,“五年了,你什么都没说。你让她们白死了。” “我能说什么?”她妈的声音也变了,“我说了能怎么样?她们能活过来吗?我坐牢有用吗?你爸怎么办?你怎么办?” 林晚看着她妈。 那张脸还是那张脸,三十二年没变过的脸。但这一刻,她觉得那张脸陌生得可怕。 “你怕坐牢?” “我怕你没人管。” 林晚愣住了。 “你爸那身体,一个人能照顾你?你一个人在外面,万一出了什么事,谁来管你?妈做错了事,妈认。但妈不能让你没人管。” 林晚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她妈走上前,再次握住她的手。 “晚晚,妈知道错了。妈每天睡觉前都会想起那天晚上,想起那个喊声。妈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但妈不能让自己去坐牢,不能让你没人管。” 林晚看着她们交握的手。 她妈的手是温热的,和任何一个正常的母亲一样。 但那只手,五年前泼过一桶水。 那桶水害死了两个人。 “晚晚,”她妈说,“你告诉妈,你是怎么知道的?” 林晚没说话。 “是不是……”她妈的声音有点犹豫,“是不是看见什么了?” 林晚抬起头。 “你也看见了?” 她妈的表情变了变。 “我……” “你也看见苏晴了,对不对?” 沉默。 然后她妈点了点头。 “我看见过几次。在楼道里,在窗户外面,有时候半夜醒来,她就站在床尾看着我。我知道她来找我了,我知道她想要什么。” “她想要什么?” 她妈看着她,眼神很复杂。 “她想要你去负十八层。” 林晚的心跳停了一拍。 “她跟我说,”她妈慢慢道,“如果我把真相告诉你,你就去不了了。” 九 林晚看着她妈。 “你什么意思?” 她妈没说话。 “什么叫我‘去不了了’?” 她妈低下头,松开她的手。 “妈也不知道,”她说,“妈只知道,那天晚上之后,我就一直能看见她。她来找我,跟我说,五年后你会回来,会去负十八层找她。如果我把真相告诉你,你就去不了了。”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去不了……是什么意思?” “妈不知道,”她妈摇头,“妈只知道她不想让你去。” 林晚站在那儿,脑子里乱成一团。 不想让她去? 苏晴不想让她去? 但苏晴在电梯里出现,在楼道口出现,给她钥匙,让她去负十八层—— 她妈抬起头,看着她。 “晚晚,你别去。” 林晚没说话。 “不管那个地方是什么,你别去。妈求你了。” 林晚看着她妈。 月光照在那张脸上,照出皱纹里藏着的担忧,照出眼角边挂着的泪光。 “妈,”林晚说,“我已经去过了。” 她妈的脸一下子白了。 “什么?” “昨天晚上,”林晚说,“我去了。” 她妈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看见她了,”林晚说,“看见苏晴和安安。她们住在负十八层,和活着的时候一样。” 她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跟我说,”林晚慢慢道,“那天晚上,有人锁了她们的门。” 她妈的表情变了。 “她说,门是从外面锁上的。” “我——” “是你吗?” 她妈没说话。 林晚看着她。 “是你锁的门吗?”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然后她妈开口了。 “不是我。” 林晚看着她。 “那桶水是我泼的。门不是我锁的。” “那是谁?” 她妈摇头。 “我不知道。那天的门本来就是开着的,我听见有人喊门怎么开着,火进来了。后来门是怎么关上的,被谁关上的,我不知道。” 林晚站在那儿,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门被人从外面锁上了。 谁锁的? “晚晚,”她妈握住她的手,“你听妈说,那个地方你不能再去。不管你看没看见什么,不管她跟你说什么,你都不能再去。” “为什么?” “因为那个地方不对。” 林晚看着她妈。 “哪里不对?” 她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看着林晚,看了很久,眼神很复杂。 然后她开口。 “你跟我来。” 她转身往楼道里走。 林晚跟上去。 她们穿过楼道,走到电梯前面。 电梯门开着。 轿厢里的灯亮着。 按钮面板上,-18的按钮亮着。 暗红色的,静静的,亮着。 她妈站在电梯门口,看着那个按钮。 “这个东西,”她说,“不是谁都能看见的。” 林晚站在她旁边。 “我知道。” “你知道为什么你能看见吗?” 林晚没说话。 她妈转过头,看着她。 “因为你心里有死。” 林晚愣住了。 “什么?” “你心里有死的念头,”她妈说,“想过很多次,对不对?” 林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晚晚,”她妈的声音很轻,“妈知道你在外面过得不容易。你每次打电话回来,妈都听得出来。你说还行,但妈知道那不是还行。你一个人在外面,没人照顾,没人说话,什么都自己扛着。有时候扛不住了,就会想一些不该想的。” 她顿了顿。 “妈也想过。” 林晚看着她妈。 “妈这五年,每天都想死。” 月光从楼道门口照进来,照在她们身上,照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但妈不能死,”她妈说,“妈死了你怎么办?你爸怎么办?妈得活着,替那两个死去的人活着。” 她握住林晚的手。 “你也不能死。” 林晚站在那儿,看着她妈。 那张脸老了,皱纹多了,头发白了。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和以前一样亮。 “晚晚,”她妈说,“活下去。” 林晚低下头。 她看着自己手里的钥匙。 403的钥匙。 新的,亮的,像刚打出来的。 她攥紧那把钥匙。 然后她抬起头。 “妈。” “嗯?” “那把门,”林晚说,“是谁锁的?” 她妈看着她。 “我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林晚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去问她。” 她妈的脸白了。 “不行——” 但林晚已经走进电梯了。 电梯门在她妈面前缓缓关闭。 她妈的喊声从门缝里传进来:“晚晚!晚晚——” 然后门关上了。 电梯开始下行。 十 电梯一直在往下。 比上次更久。 显示屏上的数字跳动,B1,B2,B3——一直跳下去,B17,B18,B19—— 林晚站在电梯里,攥着那把钥匙。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来。 为了问那个问题?为了知道是谁锁的门? 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电梯停了。 门打开。 还是那条走廊,白色的墙,灰色的地砖,惨白的灯光。但这次不一样。这次走廊尽头,站着很多人。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有的穿着睡衣,有的穿着工作服,有的穿着寿衣。他们站在走廊两边,站在一扇扇门前面,都看着她。 林晚慢慢往前走。 她走过401,门关着。402,门关着。403—— 403的门开着。 苏晴站在门口,看着她。 “你来了。” 林晚点点头。 苏晴侧过身,让她进去。 客厅里还是老样子。安安坐在沙发上,抱着布娃娃,看见她进来,抬起头叫了一声“阿姨”。 林晚在沙发上坐下。 苏晴在她对面坐下。 “你想问什么?” 林晚看着她。 “门是谁锁的?” 苏晴没说话。 “我妈说是水引过去的火。门是开着的。后来门被人从外面锁上了。是谁?” 苏晴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你真的想知道?” “想。” 苏晴站起来。 “那你跟我来。” 她往卧室走。 林晚跟上去。 卧室里还是老样子。梳妆台,床,衣柜。苏晴走到衣柜前面,打开柜门。 柜子里挂着衣服。各种各样的衣服,碎花的,格子的,纯色的,都是苏晴穿过的。 苏晴拨开那些衣服,露出柜子的背板。 背板上有一扇小门。 很小,只够一个孩子钻进去。 苏晴打开那扇小门。 门后面是黑的。 “那天晚上,”苏晴说,“安安躲在这里。” 林晚愣住了。 “她听见外面有人喊,着火了。她害怕,躲进这里。” 苏晴转过身,看着她。 “她听见了那个锁门的人的声音。” 林晚的心跳停了一拍。 “谁?” 苏晴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你跟我来。” 她往那扇小门里走。 林晚跟上去。 小门后面是一条通道,很窄,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两边是粗糙的墙壁,像是用什么东西挖出来的。通道很长,一直往下。 她们走了很久。 久到林晚开始觉得,这条通道永远不会结束。 然后通道到了尽头。 前面是一扇门。 很旧的木门,门板上满是划痕,把手生着锈。 苏晴推开那扇门。 门后是一个房间。 很小,很暗,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床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穿着碎花睡衣,头发挽在脑后,脚上是一双棉拖鞋。 林晚看着那个女人,愣住了。 那张脸她认识。 每天早上照镜子的时候都能看见。 是她自己。 那个女人抬起头,看着她。 和她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眼睛,一模一样的表情。 她笑了。 “你来了。” 林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苏晴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那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女人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你想知道门是谁锁的?” 林晚点点头。 那个女人笑了。 “是我。” 十一 林晚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你是谁?” 那个女人笑了。 “我就是你啊。” “什么?” “我是你,五年前的你。” 林晚愣住了。 “那天晚上,”那个女人说,“你加班回来,走到楼下,抬头看见火光。你冲进楼道,往上跑。跑到四楼,看见402的门开着。” 她顿了顿。 “你站在门口喊,有没有人,有没有人——” 林晚的呼吸停了。 她记得。 她记得那天晚上,她站在402门口,朝里面喊。 “然后呢?” “然后你听见一个声音。很小的,很轻的。” “‘阿姨。’” 林晚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安安。 那天晚上她听见的是安安的声音。 “你转过身,”那个女人说,“看见安安站在楼梯口。她看着你,指指楼下。” 林晚记得。 她记得安安指着楼下。 “你往下看了一眼,”那个女人说,“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再回过头的时候,安安不见了。” 她顿了顿。 “你站在那儿,不知道该往哪走。然后你做了一个决定。” “什么决定?” 那个女人看着她。 “你把门关上了。” 林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门本来是开着的,火从外面烧进来。你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看着里面的火光。你听见安安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很小,很轻。” “‘妈妈。’” “你伸手,把门拉上了。” 林晚的腿软了。 她往后踉跄了一步,撞在墙上。 “不……” “是你。”那个女人说,“是你把门锁上的。” “不可能……”林晚的声音发抖,“我不记得……我不记得……”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你当然不记得,”那个女人笑了,“因为你忘了。” 她走上前,站到林晚面前。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面对面站着。 “那天晚上之后,你什么都不记得了。你不记得自己关过门,不记得自己锁过门。你只记得看见苏晴从火里走出来,看见安安站在楼梯口。你把那些记得清清楚楚,把不记得的那些全部忘掉。” “因为如果你记得,你活不下去。” 林晚看着她。 “你是我,”那个女人说,“五年前的我。你离开这里,去了外面,过上了正常的生活。而我留在这里,守着这个秘密,等着你回来。” 她伸出手,摸了摸林晚的脸。 “你终于回来了。” 林晚站在那儿,眼泪流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是哭那两个人,还是哭自己? “她们……”她的声音哽住了,“她们是我害死的?” 那个女人看着她。 “是你。” 林晚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电梯里的苏晴。楼道口的苏晴。负十八层的苏晴。她一直在笑,一直在笑。 林晚睁开眼。 “那她……苏晴……她为什么笑?” 那个女人没说话。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因为我想谢谢你。” 林晚转过身。 苏晴站在门口。 还是那张黑灰色的脸,还是那个笑。但那个笑不一样了。不是温和的,不是平静的,是另一种。 “你把我杀了,”苏晴说,“我就自由了。” 林晚看着她。 “自由?” 苏晴走进来,站到她面前。 “活着的时候,我过的是什么日子你知道吗?” 她笑了笑。 “老公跑了,我一个人带着孩子,租着那间破房子,白天上班,晚上带孩子,累得要死还要被房东催房租。活着有什么意思?” 她伸出手,指了指林晚。 “你帮我解脱了。” 林晚站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苏晴笑了。 “那天晚上,我本来就想死的。” 她顿了顿。 “火着起来的时候,我站在屋里,看着那些火,心里想,烧吧,烧干净也好。烧死我,烧死安安,一起解脱。” “但门开着,火进不来。我站在那儿,不知道该怎么办。” “然后你来了。” 她看着林晚。 “你站在门口喊,有没有人。我没应。我不想让人救我。” “然后安安叫了你一声。” “你转过身,看见安安。安安指给你看,往楼下指。” “你往下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看见。” “然后你回过头,看着那扇门。” 苏晴停了一下。 “你在犹豫。” “你听见安安在屋里叫妈妈。你知道里面有人。你知道她们还活着。你在犹豫要不要进去救。” “然后你把门关上了。” 她笑了。 “谢谢你。” 林晚站在那儿,浑身发抖。 “你……” “你给了我想要的,”苏晴说,“也给了安安想要的。” 林晚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安安……”她的声音发紧,“安安也想死?” 苏晴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林晚。 那个笑还挂在脸上。 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安安不想死。” 林晚愣住了。 “什么?” “安安不想死,”苏晴说,“她害怕,她躲进柜子里,她叫妈妈,她想让人来救她。” 她顿了顿。 “但你把她关在里面了。” 林晚的腿彻底软了。 她滑下去,坐在地上。 “我……” “你听见她叫妈妈了,”苏晴说,“你知道里面有人。但你还是把门关上了。” 她蹲下来,看着林晚。 “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 林晚说不出话。 苏晴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和之前都不一样。 是那种很轻的,很淡的笑。 “我骗你的。” 林晚抬起头。 “什么?” “我说我想死,是骗你的。” 苏晴站起来。 “我想活着。安安也想活着。” 她看着林晚。 “但我们活不了了。” 十二 林晚坐在地上,仰着头,看着苏晴。 “你……什么意思?” 苏晴没说话。 她转过身,看向门口。 安安站在那里。 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粉色的睡衣,光着脚。她抱着那个布娃娃,站在那儿,看着林晚。 苏晴走过去,蹲下来,把安安抱起来。 安安靠在妈妈怀里,眼睛半闭着,像是困了。 苏晴抱着她,走回来,在林晚面前站定。 “你看看她。” 林晚看着安安。 那张小脸是正常的肤色,不是黑灰色的,不是焦黑的,是正常的,健康的,活着的小孩该有的样子。 “她才五岁,”苏晴说,“她什么都不懂。她只知道那天晚上着火了,她害怕,躲进柜子里。她听见有人来了,就叫了一声阿姨。”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她顿了顿。 “她以为会有人来救她。” 林晚的眼泪又流下来。 “然后门关上了。” 苏晴看着她。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外面越来越热,烟越来越多,她喘不过气。她叫妈妈,妈妈应不了。她叫阿姨,阿姨已经走了。” 安安在她怀里动了动,眼睛睁开了。 她看着林晚,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阿姨。” 林晚看着她。 “你为什么走了?” 林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安安看着她,眼睛里没有什么表情。 “我叫你了。” 林晚低下头。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什么都没法说。 安安看了她一会儿,又把眼睛闭上了。靠在妈妈怀里,像是睡着了。 苏晴抱着她,轻轻晃着。 “五年了,”她说,“她每天晚上都会问我,妈妈,那个阿姨为什么走了?” 她看着林晚。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她。” 林晚跪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我……” “你什么?”苏晴看着她。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里面有人……” “你听见了。” 林晚的话卡在喉咙里。 她听见了。 她听见安安叫妈妈了。 她听见了。 “我……” 苏晴蹲下来,看着她。 “你不是故意的,对不对?” 林晚抬起头。 苏晴看着她,眼睛里没有恨意,没有怨气,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你只是害怕。” 林晚愣住了。 “你害怕冲进去救我们,自己也会烧死。你害怕承担责任。你害怕一切。所以你选择了最简单的路——把门关上,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她伸出手,摸了摸林晚的脸。 “那天晚上之后,你忘了这件事。你忘了你关过门,忘了你锁过门。你只记得看见我从火里走出来,看见安安站在楼梯口。你把那些记得清清楚楚,因为那些不怪你。那些只是幻觉。” “但那些不是幻觉。” 林晚看着她。 “那些是真的?” 苏晴笑了。 “你看见我从火里走出来。你看见安安站在楼梯口。那些是真的。” “我……” “那不是幻觉,”苏晴说,“那是我们最后的念头。” 她顿了顿。 “我想走出来,把安安救出来。所以我从火里走出来了。虽然只是念头,虽然只存在了几秒钟。但你看见了。” “安安想叫人救她,所以她站在楼梯口叫你。虽然只是念头,虽然只存在了几秒钟。但你看见了。” 她看着林晚。 “你看见的,都是真的。” 林晚跪坐在地上,泪流满面。 “对不起……” 苏晴看着她。 “对不起有用吗?” 林晚说不出话。 苏晴站起来。 “你知道负十八层是什么吗?” 林晚摇头。 苏晴笑了。 “负十八层,是所有没说完的话待的地方。” 她抱着安安,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回过头。 “活着的人,总有些话没来得及说。死了的人,也总有些话没来得及说。这些话没处去,就都聚到这里来了。” 她看着林晚。 “你的话,说完了吗?” 林晚张了张嘴。 她想说很多话。想说对不起,想说我不知道,想说我害怕,想说我愿意做任何事来补偿。 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说什么都没用。 苏晴看着她,笑了。 “你没说完。” 她转身往外走。 “苏晴!” 林晚叫住她。 苏晴停下来,没回头。 “你……你恨我吗?”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然后苏晴回过头。 看着她。 笑了。 和之前都不一样。 是那种很轻的,很淡的,像是终于放下什么的笑。 “不恨了。” 她抱着安安,走进黑暗里。 十三 林晚不知道自己在那个小房间里待了多久。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女人还站在她面前。 “你该走了。” 林晚抬起头。 “去哪?” “回去。” “回哪?” 那个女人看着她。 “回去活着。” 林晚站起来。 她看着那个女人,看了很久。 “你是谁?” 那个女人笑了。 “我是你,五年前的你。你走了之后,我就留在这里,替你想那些不敢想的事,替你看那些不敢看的东西。” 她顿了顿。 “现在你回来了,我就该走了。” 林晚看着她。 “去哪?” 那个女人没说话。 她只是笑了一下。 然后她转过身,走进黑暗里。 和刚才的苏晴一样,慢慢地,消失在黑暗中。 林晚站在原地,一个人。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很久之后,她转身往外走。 穿过那条窄窄的通道,爬过那扇小门,走出苏晴的卧室,穿过客厅,走到走廊上。 走廊两边,那些人都还在。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看着她。 林晚慢慢往前走。 走到电梯前面。 电梯门开着。 她走进去。 按钮面板上,只有1楼的按钮亮着。 -18的按钮不见了。 电梯开始上行。 显示屏上的数字跳动。 B17,B16,B15—— 一直往上。 很久。 久到林晚以为这趟上行永远不会结束。 然后电梯停了。 门打开。 外面是她家楼下的楼道口。 天已经亮了。阳光从楼道门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林晚走出电梯。 她转过身,看着那部电梯。 电梯门慢慢关闭。 门关上的瞬间,电梯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堵墙。 老旧的,灰色的,满是涂鸦的墙。 林晚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上楼。 她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三楼,四楼。 403的门开着。 她妈站在门口,围着围裙,正在擦门框。 看见林晚,她愣住了。 “晚晚?” 林晚走过去。 她妈看着她,眼睛里满是担忧。 “你……你回来了?” 林晚点点头。 她妈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 温热的,和任何一个正常的母亲一样。 “你没事吧?” 林晚摇摇头。 她妈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是那种很轻的,很淡的笑。 “回来就好。” 林晚看着她妈。 “妈。” “嗯?” “对不起。” 她妈愣住了。 “什么?” 林晚没说话。 她只是走上前,抱住她妈。 抱得很紧。 她妈愣了几秒,然后也抱住她。 “傻孩子,”她妈说,“说什么对不起。” 林晚把脸埋在她妈肩上,没有说话。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们身上。 很暖。 十四 那天之后,林晚在老家待了一个星期。 她帮她妈做饭,陪她爸下棋,和以前的同学吃了顿饭,去小时候常去的那条街走了走。一切都和以前一样,又和以前不一样。 临走那天,她妈送她去火车站。 在进站口,她妈拉着她的手,欲言又止。 “晚晚。” “嗯?” “那个……”她妈犹豫了一下,“你还能看见她吗?” 林晚知道她说的是谁。 “不能了。” 她妈松了口气。 “那就好。” 林晚看着她妈。 “妈。” “嗯?” “那把钥匙,”林晚说,“你留着吧。” 她妈愣了一下。 “什么钥匙?” 林晚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钥匙。 403的钥匙。 新的,亮的,像刚打出来的。 她递给她妈。 “这个。” 她妈接过来,看了看。 “这不是咱家的钥匙吗?哪来的?” 林晚没回答。 她只是笑了笑。 “留着吧。” 然后她转身走进站。 火车开了三个半小时。 她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驰的田野和村庄,想着这七天发生的事。 苏晴。安安。负十八层。 那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女人。 那些话。 没说完的话。 火车进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拖着行李箱走出车站,站在广场上,看着这座生活了七年的城市。 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和以前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往地铁站走。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快十点。 她开门进屋,开灯,把行李箱放下。屋里还是老样子,小小的,乱乱的,到处都是她生活的痕迹。 她坐在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夜景和以前一样,高楼,灯火,车流。 她看着那些灯火,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是那种很轻的,很淡的笑。 她转过身,准备去洗澡。 然后她看见茶几上有什么东西。 是一把钥匙。 老式的铜钥匙,拴在一根红绳上。 红绳上有一个小小的塑料牌。 牌子上印着三个数字。 403。 林晚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钥匙是新的。 亮的。 像刚打出来的。 窗外,夜风吹进来,轻轻吹动窗帘。 远处传来电梯运行的声音。 嗡嗡的,细细的。 一直往下。喜欢灵异故事大会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灵异故事大会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