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1章 搞个教育费附加返还机制(1 / 1)

陈领导办公室的会客区,气氛凝重。 沙发上坐了四个人: 全国工商联副主席老吴,中国企业联合会副会长老孙,还有两位企业代表。 一位是东部某省制造业协会会长,姓周; 另一位是西部某大型民营集团董事长,姓黄。 四个人面前都摆着茶杯,但没人动。 陈领导坐在主位单人沙发上,林杰坐在侧面。 秘书悄声退出去,带上门。 老吴先开口,脸上带着笑,语气却很硬:“陈领导,林书记,这么晚还打扰,实在不好意思。但事情紧急,我们不得不来。” 陈领导点点头:“吴主席,有什么话直说。” 老吴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联名信,厚厚的几十页:“这是我们全国工商联,联合十七家全国性行业协会、一百八十三家重点企业,共同签署的《关于职业学校学生实习管理规定的意见反映》。一共有三千七百多家企业联署。” 他把信递给陈领导:“我们知道,林书记推动职教改革是为了学生好。但新规定的某些条款,确实脱离企业实际。如果强行推行,可能会严重打击企业参与职业教育的积极性,最终损害的还是学生。” 陈领导接过信,没翻开,放在茶几上:“具体哪些条款有问题?” 周会长接话,语速很快: “主要是四条。第一,薪酬标准。规定实习报酬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80%,这个标准太高。很多中小企业利润率低,负担不起。建议调整为60%,或者允许企业将食宿补贴计入薪酬。” “第二,专业对口率70%。”黄董事长说,“制造业岗位千差万别,学校教的是基础,企业用的是具体。硬要卡70%,很多学生就找不到实习岗位了。建议调整为50%,或者允许‘相关专业’即可。” “第三,禁止任何收费。”老孙叹气,“学校收管理费确实不对,但完全禁止,学校就没动力去联系企业、管理学生了。建议允许收取合理的‘实训成本费’,比如交通、保险、耗材这些。” “第四,工时限制。”周会长继续说,“制造业生产有旺季淡季,忙的时候工人加班是常态。如果学生不能加班,就学不到完整的生产流程。建议允许适度加班,只要学生自愿、支付加班费就行。” 四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把联名信的核心观点说完。 陈领导听完,转向林杰:“林杰,你怎么看?” 林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各位提的意见,我今天上午和企业座谈时,都听到了。” 老吴愣了一下:“您已经开过座谈会了?” “开了。”林杰说,“请了六家企业,有大型国企,有民营制造企业,也有科技公司。他们提的困难,比各位刚才说的更具体、更实在。” 他顿了顿:“比如重型机械集团的郭总说,培养一个学生半年投入三万,最后留下的不到三成;软件公司的李总说,职校教的IT技术落后企业实际应用十年;精密仪器厂的张厂长说,学生来了连卡尺都不会用,得从头教。”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所以各位说的‘企业实际困难’,我理解。”林杰继续说,“但理解不等于同意。因为企业说的困难背后,是另一个更根本的问题——为什么职校培养的学生企业用不上?为什么企业只能把学生当廉价劳动力?” 老吴皱眉:“林书记,您这话有点……” “有点刺耳,但是事实。”林杰看着他,“吴主席,您是工商联领导,走的企业多。您说实话,现在有多少校企合作,是真正按‘培养人才’的模式在搞?有多少是把学生当临时工,顶个‘实习’的名义?” 老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林杰转向黄董事长:“黄总,您的集团下面有职校合作项目吗?” 黄董事长迟疑了一下:“有……有七八所职校合作。” “去年接收了多少实习生?” “大概……三百多人。” “留下正式签约的有多少?” “这个……”黄董事长额头冒汗,“没具体统计,大概……几十个吧。” “为什么留不下来?” “学生嫌工资低,嫌岗位累,或者……技术不过关。”黄董事长说得含糊。 “那实习期间,他们具体干什么工作?” “就是……生产线上的普通岗位。” “跟他们的专业对口吗?” “基本……对口吧。”黄董事长声音越来越小。 林杰笑了笑,没再追问。答案已经很明显。 陈领导开口打圆场:“各位,林书记的意思不是否定企业的贡献。企业参与职业教育,确实有困难,也确实付出了很多。但现状是,学生权益受侵害的现象不少,必须规范。” 老吴赶紧接话:“规范我们支持!但规范要循序渐进,不能一刀切。像薪酬标准、专业对口这些,是不是可以给个过渡期?比如三年内逐步到位?让企业有个适应过程。”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过渡期?”林杰摇头,“吴主席,那些被克扣工资、被安排到危险岗位、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的学生,他们等得了三年吗?他们的青春,有过渡期吗?” 这话很重。老吴脸色变了变。 周会长说:“林书记,我们承认有些企业做得不好。但也不能一棍子打死所有企业啊!我们协会里很多企业是真心想培养人的,只是条件有限。如果规定太死,这些企业可能就退出不干了,到时候学生连实习的地方都没有,怎么办?” “那就重新找。”林杰说,“找那些愿意真培养人的企业。如果一时找不到,那就先把学校自己的实训基地建好。总比把学生送到流水线当包身工强。” 眼看气氛僵住,陈领导摆摆手:“这样吧,各位的意见,我们都听到了。实习管理规定会综合考虑,既要保护学生权益,也要考虑企业实际。具体怎么调整,林书记这边再研究。” 这就是送客的意思了。 老吴站起身,还不死心:“陈领导,林书记,我们还有最后一个建议——能不能建立个企业意见反馈机制?以后出台这类涉及企业的政策,提前跟我们沟通,听听企业的声音?” 林杰点头:“这个建议好。以后职教相关的政策,可以请工商联、企业联合会参与讨论。但前提是,讨论要基于事实,基于数据,不是空对空喊困难。” 送走四人,办公室里只剩下陈领导和林杰。 陈领导揉了揉太阳穴:“林杰,你看到没?压力来了。这些企业不是说着玩的,真要较起劲来,职教改革可能真会受影响。” “我知道。”林杰坐下,“但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退。一退,规矩就立不起来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硬顶着?” “硬顶不行,得给出路。”林杰说,“企业为什么不愿意真投入?因为投入大、风险高、回报不确定。如果我们能解决这三个问题,企业态度就会变。” 陈领导看着他:“怎么解决?” “今天座谈会上,我提了几个思路。”林杰说,“第一,对深度参与职教的企业,给予教育费附加一定比例返还,降低企业成本。第二,建立全国统一的实习责任险,分散企业风险。第三,对企业培养并留用的学生,给予财政补贴,提高企业回报预期。” 陈领导眼睛亮了:“教育费附加返还?这个思路新鲜。具体怎么操作?” “还在研究。”林杰说,“初步想法是,设定几个门槛:企业接收实习生人数、投入实训设备价值、师傅带徒时长、学生留用率。达到一定标准,就可以申请返还。返还比例可以分档,投入越多,返还比例越高。” “财政能同意吗?” “所以需要您支持。”林杰说,“财政部那边担心财政压力和骗补风险。但如果我们把规则设计好,监管跟上,可以试点。先选几个重点行业、重点地区试,效果好再推广。” 陈领导想了想:“你这个思路,倒是可以化解一部分企业抵触情绪。企业要的是实惠,真金白银的激励比空口号召管用。” “对。”林杰点头,“而且这个机制有个好处——它会自然筛选企业。只想用廉价劳力的企业,舍不得真投入,就拿不到返还。愿意真培养人的企业,投入越大,返还越多,形成正向循环。” “但骗补问题怎么防?” “多部门联动监管。”林杰说,“教育部审核校企合作协议的真实性,人社部核查实习岗位和薪酬,税务部门审计企业投入,市场监管部门监督设备采购。每一笔返还,都要经过四部门联审。发现造假,列入失信名单,追回资金,还要处罚。” 陈领导笑了:“你这是要给企业套紧箍咒啊。” “不是套紧箍咒,是划跑道。”林杰说,“以前的校企合作是野路子,怎么省钱怎么来。现在我们要建正规跑道,按规则跑的给奖励,乱跑的罚下场。” “好。”陈领导站起身,“这个方案,你抓紧细化。下周院常务会,我帮你提出来讨论。但前提是,你要把可能的风险和应对措施都想清楚,特别是骗补问题,必须堵死。” “明白。” 离开陈领导办公室,已经晚上九点。 林杰回到自己办公室,老赵和许长明还在等。 “谈得怎么样?”老赵问。 “企业来施压了,但陈领导支持我们。”林杰简单说了情况,“现在关键是把教育费附加返还机制的设计做扎实,下周上常务会。” 许长明递过一份材料:“林书记,这是政策研究室和财政部、税务总局沟通后的初步方案。返还比例设了三档:基础档,返还企业实际投入的20%;中级档,返还30%;高级档,返还40%。门槛标准也初步拟定了。” 林杰快速翻看。 门槛设计得很细:接收实习生人数、设备投入金额、师傅资质、学生留用率、薪资水平……每项都有具体指标。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这个留用率,定30%是不是太高了?”林杰指着一条,“很多学生实习后选择升学或者去更好的企业,不能全怪企业。” “那降到20%?” “可以。”林杰想了想,“但要加一条——如果学生毕业半年内,在同行业其他企业就业,也算企业培养成功。人才流动是正常的,只要学生真学到了技能,去哪都是为社会做贡献。” 老赵记下。 “还有,这个返还资金从哪出?”林杰问。 “初步想法是从教育费附加收入中单列一块。”许长明说,“但财政部担心会影响其他教育支出。他们建议,如果真要搞,最好中央和地方财政按比例分担。” “分担比例呢?” “中央50%,地方50%。但地方财力差异大,可能有些贫困地区配套不了。” 林杰沉思了一会儿:“这样,对西部地区、民族地区、革命老区,ZY承担70%,地方承担30%。不能让地方因为没钱,就不推进职教改革。” 正讨论着,内线电话响了。 是财政部王司长。 “林书记,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王司长声音有点急,“您那个教育费附加返还的方案,我们部里初步研究了,有几个问题想跟您沟通。” “你说。” “第一,教育费附加是专款专用,主要用于义务教育。如果切出一块给企业,可能会挤占义务教育经费,社会影响不好。第二,返还机制操作复杂,需要增设机构、增加人员,行政成本高。第三,骗补风险大,企业可能虚报投入、虚增设备价值,套取返还资金。” 林杰听完:“王司长,你的担心我都理解。所以我们要设计好规则。第一,返还资金不从现有教育费附加里切,建议新增‘职业教育发展专项资金’,由中央财政单列预算。第二,利用现有政务平台,实现多部门数据共享,减少人工审核。第三,建立企业信用档案,对造假企业‘一票否决’,终身不得享受任何财政补贴。” 王司长沉默了几秒:“新增专项资金……这个需要报全国人大审议,程序很长。” “那就走程序。”林杰说,“职教改革是国策,该走的程序必须走。但方向要明确——政府对职教的投入,不能只投给学校,也要投给真正培养人才的企业。这是国际通行做法,德国、日本、瑞士都是这么搞的。” “那……我们再研究研究。”王司长没松口。 挂了电话,老赵苦笑:“财政部还是顾虑重重。” “正常。”林杰说,“财政的钱,一分一厘都要慎重。我们要做的,就是用扎实的方案说服他们。” 深夜十一点,方案还在打磨。 林杰让许长明先回去休息,自己和老赵继续推敲细节。窗外,北京城灯火渐稀。 突然,手机震动。是儿子林念苏发来的信息,时间显示是非洲那边的傍晚。 “爸,你提的教育费附加返还机制,我们导师看了,说是个好思路。但他提醒一点——要防止企业洗设备。” 林杰回复:“什么意思?” “就是企业把旧的、淘汰的设备,高价评估后捐赠给学校,然后申请高额返还。国外有些地区发生过类似骗补案例。建议要求设备必须是最新型号,或者近五年内上市的,且有独立第三方评估报告。” 林杰心里一紧。这点他确实没想到。 “还有,”林念苏又发来,“返还机制最好和学生评价挂钩。让实习学生匿名评价企业,满意度低于一定标准的企业,取消返还资格。这样企业就不敢敷衍学生了。” “好主意。”林杰记下来,“你们调研数据怎么样了?” “初步结果出来了,有点触目惊心。我们分析了三百多名职校生的健康数据,发现实习期间,抑郁症状检出率增加40%,肌肉骨骼劳损率增加60%,睡眠不足比例高达80%。很多学生反映,实习后‘再也不想干这行了’。” 林杰盯着屏幕,久久没动。 “爸,你们政策设计得再好,如果执行中还是把学生当机器用,那一切都没意义。”林念苏最后说,“关键要改变观念——学生是人,是学习者,不是劳动力。” 凌晨一点,林杰终于离开办公室。 他让司机绕道去了趟教育部宿舍楼。 老郑住这儿,灯还亮着。 林杰没上楼,打了个电话。 “老郑,还没睡吧?” “没呢,在看材料。”老郑声音疲惫,“林书记,您有事?” “教育费附加返还方案,加两条:第一,企业投入的设备必须是近五年新型号,由省级以上质检部门出具评估报告。第二,建立学生匿名评价系统,满意度低于80%的企业,一票否决。” 老郑愣了一下:“这……会不会太严了?” “不严不行。”林杰说,“我们搞这个机制,是为了让企业真培养人,不是让他们变着法子套钱。规矩从一开始就要立死。”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好,我记下了。” 挂了电话,林杰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他知道,这个返还机制一旦推出,会成为职教改革的突破口。 但它也是一把双刃剑。 用好了,能撬动企业投入; 用不好,可能滋生新的腐败。 怎么用好,考验的是制度设计和执行监督。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正想着,许长明的电话打了进来,声音有点慌:“林书记,刚接到消息……鑫华厂那个案子,出变故了。” 林杰睁开眼:“什么变故?” “金大鑫的律师提出,鑫华厂是校企合作示范单位,接收学生实习是履行社会责任,不应该按非法用工处理。他们还提供了县教育局、人社局当年颁发的奖状和批文,说企业是合法合规的。” 林杰冷笑:“这时候想起合法合规了?学生工资被克扣的时候,怎么不想着合法合规?” “关键是……”许长明顿了顿,“县里那位住院的王副县长,今天下午出院了。他接受媒体采访,说鑫华厂的事‘是个别管理人员的问题’,‘企业整体是好的’,‘不能因为一点问题就否定企业对职业教育的贡献’。” “这是要翻案?” “还不确定。但王副县长这么一说,县里其他领导态度就暧昧了。原来答应配合调查的几个部门,现在都说‘要再研究研究’。” 林杰握紧手机。 他知道,这是反扑。 鑫华厂案是职教乱象的典型,如果这个案子办不下去,或者轻轻放过,那接下来所有改革都会受阻。 “告诉省里调查组,”林杰声音很冷,“按原计划查,不管谁打招呼,一查到底。王副县长如果干预办案,把他的名字记下来,一并上报。” “是。” 挂了电话,林杰看着窗外掠过的街灯陷入了沉思。喜欢医路青云之权力巅峰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医路青云之权力巅峰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