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5章 这盘棋,才刚入局(1 / 1)
小会议室的檀木门关得很严实,连走廊里脚步声都听不见。 常委会议开了一上午。 椭圆桌边坐着七位领导,林杰坐在列席位置,面前摊着那份刚刚定稿的《教育领域人工智能应用伦理指南》的打印本,封面上“机密”两个字红得扎眼。 “林杰同志,汇报完了?”坐在中间的领导端起茶杯问道。 “汇报完了。”林杰合上文件,“总的来说,AI教育应用必须划清边界,不能放任自流,更不能让技术滥用伤害学生。” “你处理智科科技,动静不小。”另一位领导摘下老花镜,“沈梦瑶抓了,王振国双规了,周海峰去世了。有人说你下手太重。” 会议室里空调开得足,林杰后背却开始冒汗。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在如此高规格的会议室,他难免紧张,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稳,“领导,智科科技的问题不是简单的商业违规。”“他们收集一百七十万学生隐私数据,传输出境,涉嫌危害国家安全。沈梦瑶背后有境外智库支持,目标是对中国青年一代进行心理建模和行为预测。这已经不是教育问题。” “这些,国安部门有结论了吗?”中间的领导继续问。 “有了初步结论。”林杰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国安部、公安部、网信办的联合调查报告,昨天刚出来。确认智科科技的系统存在为境外非法采集数据的行为,相关证据链已经固定。” 文件在领导间传阅,会议室里只有翻页的声音。 一位分管政法的常委看完,抬头:“这件事处理得当。但林杰同志,我提醒你,教育改革,特别是高校改革,涉及面广,牵一发而动全身。你破‘五唯’,推职称改革,动了不少人的蛋糕。现在又立AI的规矩,后续压力会很大。” “我知道。”林杰说。 “你知道什么?”那位领导盯着他,“你知道有多少高校校长,私底下说你手伸得太长?知道有多少院士联名写信,说你否定科研成果?知道有多少人等着看你的笑话?” 林杰没说话。 主位领导放下茶杯,语气缓和了些:“改革嘛,有不同声音正常。但你要把握节奏。高校改革这几年,成绩有目共睹,青年教师待遇上来了,学风好转了,学术腐败查了一批。这些,大家看在眼里。” 他顿了顿:“但高等教育这盘棋,你才刚入局。建设世界一流大学,培养顶尖创新人才,不是三年五年能完成的。要有长期作战的准备。” “我明白。”林杰说。 “明白就好。”中间的领导看向其他人,“关于这份AI伦理指南,我看原则上可以。但有些条款还要细化,比如数据出境审批,要明确审批权限和流程。不能一竿子打死,也不能放任不管。” 会议又开了半小时。 散会后,林杰走出会议室,许长明等在走廊尽头。 “林书记,怎么样?”许长明快步跟上。 “原则上通过了。”林杰边走边说,“但领导提醒,这才刚开始。” 两人回到办公室,已经是下午一点。 桌上放着食堂送来的盒饭,早就凉了。 林杰没心思吃,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许长明小心地问:“领导说……刚入局?” “嗯。”林杰睁开眼,“破了题,入了局,但棋才下到中盘。后面的博弈,会更复杂。” 他想起会上那位领导说的话,多少高校校长说他手伸得太长,多少院士联名告状,多少人等着看笑话。 这些,他其实都知道。 手机震动,是儿子林念苏。 “爸,我回京了。刚下飞机。” “回家休息吧。”林杰说,“这几天辛苦了。” “不辛苦。爸,江东理工那边,后续处理方案出来了,所有安装智科科技系统的学校,由教育部统一组织安全检测,清除后门程序。涉及数据泄露的学生,学校要逐个通知,提供法律支持。” “有多少学生愿意维权?” “目前统计,愿意正式起诉的有三千多人。”林念苏说,“主要是隐私被侵犯、被AI误判作弊的学生。我们团队帮忙联系了公益律师。” 林杰心里一沉:“三千多人……这都是活生生的人,不是数字。” “是啊。”林念苏声音也低了,“有个女生,因为被AI系统标记情绪异常,辅导员找她谈话三次,同学都躲着她。她本来只是失恋心情不好,现在真的抑郁了。” “处理要快。”林杰说,“该赔偿赔偿,该道歉道歉。不能再拖了。” 挂了电话,林杰看看桌上的凉饭,还是扒了两口。 许长明推门进来汇报。 “林书记,刚接到通知,明天上午,高校工作座谈会,三十八所双一流高校的校长都参加。” “主题?” “主题是……新时代高校办学自主权与宏观管理。”许长明把通知放在桌上,“通知里特别强调,要‘充分听取高校意见’。”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林杰笑了:“这是冲我来的。” “还有……”许长明压低声音,“我听说,有几个校长私下串联,要在会上提意见,主要针对职称改革和AI规范。他们准备了很详细的材料。” “让他们提。”林杰站起来,“教育改革不是一言堂,有意见正常。但有一点,意见可以提,规矩必须守。” 下午三点,教育部三楼大会议室。 三十八位校长坐得满满当当。 林杰坐在主位,左边是刘志军司长,右边是刚上任的高教司副司长,原副司长因为涉及智科科技利益输送,上周被免职。 “各位校长,今天这会,不设议题,不念稿子。”林杰开场很直接,“有什么意见,有什么建议,有什么困难,敞开说。” 沉默了几秒钟。 燕京大学校长周明先开口:“林书记,那我就直说了,职称改革破五唯,方向是对的。但执行中,有些问题。” “什么问题?” “评价标准模糊。”周明说,“不唯论文了,那看什么?教学成果怎么量化?社会服务怎么评价?现在各学校自己定标准,差异很大。有的学校宽松,有的学校严,教师之间互相比较,意见很大。” 文华理工大学校长陈建国接着说:“还有‘青椒’待遇问题,绩效改革后,有项目的年轻教师收入上去了,但没项目的呢?特别是基础学科的,数学、物理、化学,这些学科接横向课题难,年轻教师收入还是低。长此以往,没人愿意做基础研究了。” “AI规范我们也支持。”华东师范大学校长开口,“但一刀切叫停所有系统,学校很被动。有些系统确实能辅助教学,现在停了,教学安排全乱了。” 一个接一个,问题像炮弹一样砸过来。 林杰认真听着,偶尔记几笔。 等所有人都说完,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林杰放下笔说:“各位说的问题,都存在。但我问各位几个问题,第一,改革之前,青年教师月薪七八千,在北京上海怎么活?现在平均二十万,虽然还有差距,但是不是进步了?” 没人说话。 “第二,不破五唯,那些埋头搞教学、带学生、做基础研究的老师,是不是永远评不上教授?那些水论文、跑项目的,是不是永远占着位置?” 还是没人说话。 “第三,AI不规范,任由企业把手伸进校园,收集学生数据,搞监控,搞预测,甚至把数据传到国外,这种事,我们能容忍吗?” 林杰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大家继续说:“我知道改革难,知道动了很多人的利益,知道有人骂我。但教育是什么?是百年大计,是国家的未来。如果我们为了不得罪人,为了所谓的‘稳定’,就不改革,就放任问题存在,那是对不起这个国家,对不起那些孩子。” 他转过身:“各位校长,你们都是教育家。请你们摸着良心问问自己,现在的改革,是不是让更多好老师有了奔头?是不是让学生得到了更好的教育?如果是,那再难,也要往前走。”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周明突然鼓起掌,接着,陈建国也鼓掌。掌声稀稀拉拉,但越来越响。 “林书记,道理我们都懂。”一位西部高校的校长站起来,声音沙哑的说道,“但现实困难也是真的。我们学校在西北,引进人才难,留住人才更难。绩效改革后,沿海高校年薪开到五十万挖人,我们留不住啊。” “这个问题,部里正在研究。”林杰回到座位,“下一步,我们要建立区域差异化支持政策,对中西部高校,加大财政转移支付,设立专项人才基金。但前提是,这些钱必须真正用到教师身上,不能再被截留、挪用。” 座谈会开了三个小时。 散会后,林杰把周明留下。 “周校长,燕大作为领头羊,要带头。”林杰说,“职称评价标准,你们先拿出一套详细的方案来。教学怎么评,科研怎么评,社会服务怎么评,量化指标要科学,要可操作。” “我们已经在做了。”周明说,“但林书记,我有个担心。” “什么担心?” “担心……改革反弹。”周明压低声音,“您今天在会上说得很好,但底下的小动作不会停。我听说,已经有人开始串联,要在学术期刊上发文章,批判‘破五唯’是‘反智主义’,是‘否定科学评价’。” 林杰笑了:“让他们发。真理越辩越明。” “还有……”周明犹豫了一下,“沈家虽然倒了,但残余势力还在。智科科技这事,牵扯出不少人。我担心他们报复。” “报复什么?”林杰问。 “比如……从您身边的人下手。”周明说,“您儿子林教授,现在风头正劲,有人已经在传闲话,说他靠父亲上位。” 林杰眼神沉了沉:“念苏的学术成果,是实打实的。谁不服,让他也发一篇《新英格兰医学杂志》的论文。”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话是这么说,但……”周明叹了口气,“人言可畏啊。” 送走周明,天已经黑了。 林杰没坐车,沿着红墙慢慢走。 五月的晚风带着暖意,吹在脸上很舒服。 手机响了,是陈阿姨。 “林杰,今天来我这吃饭吧?我炖了鸡汤。” 林杰说,“好,半小时后到。” 老小区还是老样子,陈阿姨在厨房忙活,鸡汤的香味飘满屋。 林杰坐在小餐桌旁,低声嘀咕道: “阿姨,您当年说,教育是慢功夫。我现在才真正体会到,慢,但不能停。” 陈阿姨端汤出来:“自言自语什么呢?” “没什么。”林杰接过汤碗,“阿姨,您说,改革是不是永远会得罪人?” “那当然。”陈阿姨坐下,“不得罪人,那叫维持现状。但林杰,你要分清楚,得罪的是什么人?是既得利益者,还是老百姓?” 林杰喝了一口汤,很鲜。 “今天会上,有个校长说,改革让沿海高校挖走了他们的人才。”他说,“我说要加大转移支付。但我知道,这治标不治本。人才往高处走,这是规律。” “那你打算怎么办?” “建平台。”林杰放下碗,“在中西部建高水平的科研平台,让人才在那里也能出成果。光给钱不行,要给事业。” 陈阿姨点点头:“这思路对。但钱从哪来?” “从该来的地方来。”林杰说,“这些年查高校腐败,追回不少资金。这些钱,不能进国库就完了,要投回教育。还有‘双一流’专项经费,要优化分配,不能总是那几所学校拿大头。” 正说着,林念苏来了。 “爸,陈奶奶。”他拎着一袋水果,“刚下班,顺路过来。” “快来喝汤。”陈阿姨又盛一碗。 三人围着小餐桌吃饭,像一家人。 “念苏,最近工作怎么样?”林杰问。 “挺好。”林念苏说,“中心接了新课题,研究基层医疗与AI辅助诊断的边界。我们准备选五个省的贫困县做试点。” “注意安全。”林杰说,“有人传你闲话,说你靠我上位。” 林念苏笑了:“让他们传去。我们团队今年又发了一篇《柳叶刀》,通讯作者是我。谁不服,让他也发一篇。” 陈阿姨拍手:“这就对了!凭本事吃饭,走到哪都不怕。” 吃完饭,林念苏帮陈阿姨刷碗。林杰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老槐树。 手机又响了,是许长明。 “林书记,刚接到江东省纪委的消息,王振国案有突破。” “怎么说?” “王振国交代,沈梦瑶不仅给他儿子在澳洲买房,还给另外三名退休干部的孩子安排了海外留学和工作。”许长明声音急促,“其中有一位,是前教育部司长,现在在某高校当顾问。” “名字?” “李卫东。退休前是教育部高教司司长,现在是燕京大学教育学院特聘教授。” 林杰心里一紧。 李卫东他认识,退休前确实在高教司,后来被燕大返聘。 这人学术水平不错,但风评一般,据说很会来事。 “有证据吗?” “有转账记录。”许长明说,“沈梦瑶通过离岸公司,给李卫东的女儿在加拿大付了三年学费,总共二十万加元。” “人控制了吗?” “已经控制了,正在谈话。” 林杰挂了电话,站在黑暗里。 夜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 林念苏走出来:“爸,又有事了?” “嗯。”林杰转身,“又牵扯出一个。前教育部司长,收过智科科技的钱。” “这是要深挖啊。” “必须深挖。”林杰说,“教育系统不是净土。有些人,在位时捞,退休了还在捞。不把这些蛀虫清干净,改革成果守不住。” 林念苏沉默了一会儿:“爸,您说……这棋才下到中盘。那往后,会不会更难?” “会。”林杰很肯定,“但再难,也得下。因为棋盘上摆着的,是这个国家的未来。” 手机又震了,是刘志军。 “林书记,紧急情况,燕京大学李卫东被带走谈话的消息,泄露出去了。现在网上有帖子,说您借反腐打击异己、清洗老同志。” “帖子哪里发的?” “几个教育类自媒体,但传播很快。”刘志军说,“更奇怪的是,帖子同时提到您儿子林教授,说他在非洲的项目虚报经费、搞形象工程。两件事一起炒,明显是有组织。” 林杰冷笑:“还是老套路。正面攻不动,就从侧面抹黑。” “要不要回应?” “暂时不用。”林杰说,“让子弹飞一会儿。你通知网信办,监控舆情,但不要删帖。我倒要看看,他们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挂了电话,林杰对儿子说:“听到没?说你虚报经费。” 林念苏笑了:“我们在非洲的每一笔支出,都有国际审计报告。他们敢造谣,我就敢把报告全文公开。”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先不急。”林杰拍拍儿子肩膀,“这局棋,对方已经急了。他们越急,我们越要稳。” 回到办公室,已经是晚上十点。 林杰打开电脑,搜索“李卫东”的名字。 页面跳出很多学术成果,还有他退休后参加各种论坛的照片。 照片上的李卫东笑容满面,和企业家握手,和领导合影。 看起来,是个风光体面的退休干部。 但背后呢? 收受企业贿赂,为女儿支付海外学费,可能还有更多。 林杰想起周海峰临终前的话:“改革者常孤,守成者易败。” 现在,他既要改革,又要守成。既要往前冲,又要防冷箭。 确实很孤。 但,那又怎样?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 “高等教育改革第一阶段:破题、入局已完成。第二阶段:攻坚、守成,开始。” 刚写完,许长明敲门进来,脸色发白。 “林书记,又出事了。” “什么事?” “华北科技大学……就是之前用AI监考的那所学校。”许长明声音有些发抖,“有学生跳楼了。” 林杰手里的笔掉在地上。 “什么时候?什么情况?” “一小时前。大四学生,男生,叫刘子轩。”许长明把手机递过来,“遗书……遗书里写,他去年被AI误判作弊,记过处分,取消保研资格。申诉半年,学校一直拖。今天接到通知,维持原判。他从图书馆顶楼跳下去了。” 林杰接过手机,屏幕上是遗书的照片。 字很工整,但透着绝望: “我没有作弊。那天考试,我只是揉了揉眼睛,AI就说我偷看。我解释,没人听。学校说AI比人准。我这辈子毁了。再见。” 照片最后,是一行小字:“希望以后,不要再有学生像我一样。” 林杰手在抖。 “人……怎么样了?” “当场死亡。”许长明低下头,“现场很多学生,都看到了。现在学生情绪激动,把行政楼围了,要求校长下台。” 林杰闭上眼睛,又睁开。 “通知刘司长,马上跟我去华北科技大学。现在就走。” “林书记,太晚了,明天……” “现在就走!”林杰抓起外套,“那是条人命!是一个孩子的命!” 车在夜色中疾驰。 林杰靠在座椅上,感到从未有过的疲惫和愤怒。 AI监考,误判,申诉无门,跳楼。 这每一个环节,都是教育的失败。 而这一切,本可以避免。 如果学校认真对待学生申诉,如果不用AI取代人的判断,如果…… 没有如果了。 人已经死了。 许长明小声说:“林书记,现场情况可能很混乱,您要注意安全。” “安全?”林杰苦笑,“那个孩子跳楼的时候,谁在乎他的安全?” 车驶上高速,向着华北科技大学的方向。 手机震动,是儿子。 “爸,我看到新闻了……您要去华北科技?” “已经在路上了。” “爸,”林念苏声音很沉,“这件事,可能不只是学生自杀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 “我刚才查了那个学生的背景,刘子轩,农村孩子,全家供他一个人上学。他如果被取消学位,全家希望就没了。”林念苏顿了顿,“但我还查到,华北科技大学那个AI监考系统,是智科科技免费提供的。条件是,学校要配合他们的数据采集计划。” 林杰坐直了:“你是说……” “我是说,这个学生的悲剧,可能从一开始就是设计好的。”林念苏说,“用AI制造冤案,逼学生绝望,然后……谁知道他们会利用这种绝望情绪做什么?” 车窗外,夜色如墨。 林杰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到头顶。 如果这是真的,那智科科技,沈梦瑶,甚至背后的境外势力,他们的恶,已经超出想象。 “爸,”林念苏最后说,“这盘棋,水比我们想的更深。您千万小心。” 电话挂了。 林杰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黑暗。 是啊,这盘棋,才刚入局。喜欢医路青云之权力巅峰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医路青云之权力巅峰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