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谢居安1(1 / 1)

隆冬时节,京城的上空压着铅灰色的云层。薛府西院的暖阁里,炭火正旺,却驱不散七岁孩童眼底的寒意。 谢危——或者说,此刻还是薛定非的小小身躯猛然一震,从锦缎床榻上坐起,冷汗浸透了寝衣。 他望着自己稚嫩的双手,指尖微微颤抖。 不是梦。 那些记忆太清晰——乱葬岗的尸臭,平南王刀锋的寒光,父亲薛远那一箭破空而来的呼啸,母亲燕敏在他“死讯”传来后呕血而亡的惨状……以及后来二十年里,他化名谢危,在仇恨与权谋中浮沉,最终与姜雪宁纠缠两世不得善终的痛楚。 而此刻,他竟回到了七岁这年,平南王叛乱的前三天。 “世子,您醒了?”门帘被轻轻掀起,一个面容温婉的妇人走了进来,正是他的母亲燕敏。她穿着淡青色的袄裙,眉宇间有挥之不去的轻愁,却在看见他时露出温柔笑意,“今日要随娘进宫看望你姑姑,可不能再赖床了。” 谢危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母亲还活着。 活生生的,会呼吸的,指尖还带着暖意的母亲。 前世他没能救她,眼睁睁看着她因自己的“死讯”郁郁而终。而这一世…… “娘。”他声音稚嫩却带着异样的沙哑,伸出小手紧紧抓住燕敏的衣袖,“我们今日能不能不进宫?” 燕敏怔了怔,抚了抚他的额头:“非儿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 谢危摇摇头,抬眼凝视燕敏的脸。就在这一刹那,他的双眸骤然泛起一层极淡的血色——那是前世不曾有过的能力,如今随着重生一起降临。 血瞳窥命。 透过这双眼睛,他看见了燕敏未来三日的命运碎片: 大雪纷飞的宫道上,母亲跪在薛太后面前,泪流满面地哀求;一支箭矢破空而来,直取她怀中孩童的咽喉;深夜的薛府灵堂,白幡飘荡,燕敏咳出血来,染红了手中的素帕;三个月后,薛远迎娶新妇的唢呐声震天响…… “不——”谢危低吼出声,血色迅速从眼中褪去,只余下孩童面容上不符年龄的森冷。 “非儿?”燕敏被他眼中的戾气吓了一跳。 谢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七岁孩童的身躯里装着两世灵魂的重量,他必须谨慎行事。 “娘,我有话要跟您说。”他声音压得很低,“很重要的话,只能我们两人听。” 燕敏疑惑地看着儿子,总觉得这孩子一夜间变得陌生。那双眼睛深处,藏着她看不懂的沧桑与痛楚。 屏退左右后,谢危拉着燕敏在暖炕上坐下。 “娘,接下来我说的话,您可能觉得荒唐。”他直视燕敏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但我没有疯,也不是在说胡话——我来自二十年后,我是死过一次的人。” 燕敏的脸色瞬间苍白:“非儿,你……” “平南王将在三日后叛乱。”谢危不给她打断的机会,语速极快却清晰,“届时他会抓走京城三百男童为人质,逼皇族交出太子。而姑姑——薛太后,会和父亲合谋,逼我冒充太子去送死。” “胡说什么!”燕敏霍然站起,声音颤抖,“那是你亲姑姑,亲父亲,他们怎会……” “父亲会在城楼上对我放箭。”谢危的声音冷得像冰,“他需要‘大义灭亲’的名声,需要向皇家表忠心。而您,会在我的‘死讯’传来后病倒,三个月后咳血而亡。父亲则在您去世后三个月续弦,七个月后,他的外室便会为他生下一对儿女——薛姝和薛烨。” 燕敏踉跄后退,扶住了桌沿。 外室?儿女? “那女人叫周氏,住在城西榆钱巷第三户。”谢危报出地址,“父亲养了她五年,连宅子都是用的您嫁妆里的钱购置的。” 燕敏的手开始发抖。城西榆钱巷——薛远确实常以公务为由去那边,她从未怀疑过。 “你若不信,现在便可派人去查。”谢危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那是他前世成为谢危后,暗中调查薛远时找到的信物,上面刻着周氏的名字。重生时,这块玉佩竟随他一起回来了。 燕敏接过玉佩,指尖冰凉。玉质温润,显然是上等货色,背面确实刻着小小的“周”字。 “还有这个。”谢危又拿出一张纸,上面是他凭着记忆画出的薛姝和薛烨的容貌,“这是他们长大后的样子。您可以看看,那男孩的眉眼,是不是和父亲一模一样?” 纸上的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眉目英挺,确实像极了年轻时的薛远。 燕敏跌坐在椅子上,呼吸急促。 “我知道这很难接受。”谢危跪到她面前,握住她冰冷的手,“但娘,我们没有时间了。三日后,平南王就会起事。我们必须在那之前离开薛家,离开京城这个是非之地。” “离开?”燕敏茫然地重复,“我们能去哪儿?” “回燕家。”谢危斩钉截铁,“外祖父和舅舅会护着我们。而且……”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们要在离开前,让天下人都知道薛远的真面目。”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两个时辰后,燕敏从榆钱巷回来时,脸上已无一丝血色。 她亲眼看见了那个叫周氏的女人,还有一对正在院子里玩耍的孩童——女孩约莫四岁,男孩三岁,皆锦衣玉食,养得白嫩精致。更令她心寒的是,那宅子的地契,确确实实是用她嫁妆中的一笔款项购置的,账目上却记为“商铺投资”。 “他怎敢……”燕敏坐在马车里,指尖掐入掌心,渗出血来也浑然不觉。 谢危静静坐在她身边,待她情绪稍缓,才开口:“娘,伤心无用。我们要做的,是在悲剧发生前,斩断这一切。” “你要如何做?”燕敏看向儿子,眼神复杂。这个七岁的孩童,眼中却有着成年人才有的决断与狠厉。 “首先,我们今日不进宫。”谢危道,“装病也好,其他借口也罢,总之绝不去蹚那浑水。” 燕敏点头:“这个容易,我本就身子不爽利,推了便是。” “其次,我们要拿到薛远与外室往来的证据,越多越好。”谢危冷笑,“父亲谨慎,但周氏未必。她既然已生下儿女,必然期盼名分。” “你的意思是……” “派人放出风声,说薛府主母病重,恐怕时日无多。”谢危淡淡道,“周氏定会有所动作。届时我们抓个现行,人证物证俱全。” 燕敏看着儿子,忽然觉得陌生又心疼。是怎样的经历,让一个七岁的孩子学会如此算计? “非儿,”她轻声问,“你说的那些……前世的事,都是真的吗?你真的……” “真的。”谢危垂下眼睑,“我死过两次。第一次在七岁,被父亲一箭穿喉,侥幸未死,却被扔进乱葬岗,亲眼看着三百个孩子被屠杀。第二次在二十七岁,离魂症发作,自戕于雪夜。”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您,是我两世最大的遗憾。” 燕敏的眼泪终于落下,她将儿子紧紧搂进怀里:“我的儿……你受苦了……” 谢危任由她抱着,感受着母亲怀抱的温度。这是前世他午夜梦回时,最渴望却再也得不到的温暖。 “娘,不哭。”他抬起小手,笨拙地为她擦泪,“这一世,我们都会好好的。我发誓。” 当日下午,燕敏“病重”的消息传遍了薛府。薛远从衙门回来,假意关心了几句,眼神却飘忽不定。 谢危躲在屏风后,冷眼看着这个男人虚伪的表演。 前世他恨薛远入骨,却不得不顶着薛定非的身份与他周旋。如今重回七岁,他忽然发现,这个所谓的父亲,其实也不过是个自私懦弱的可怜虫。 “敏儿好生歇着,我晚些再来看你。”薛远敷衍几句,便匆匆离开。 谢危给暗处的心腹使了个眼色——那是燕敏从燕家带来的护卫,忠心耿耿。护卫会意,悄然跟上薛远。 果然,薛远并未去书房,而是换了便服,从后门溜出府,直奔榆钱巷。 “世子料事如神。”一个时辰后,护卫回报,“侯爷在那边待了一个时辰,出来时面色不豫,似乎在为什么事发愁。” 谢危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他在愁怎么让周氏安心。传话过去,就说母亲病重,已在准备后事。” “是。” 又过一日,周氏果然坐不住了。 她带着一对儿女,以“亲戚探病”为由,硬闯薛府后门。守门的婆子早被谢危买通,佯装阻拦不力,放他们进了府。 “姐姐,妹妹听说您病了,特来探望。”周氏穿着一身桃红袄裙,妆容精致,哪有半点“亲戚”该有的素净。 她身后,一儿一女怯生生地站着,好奇地打量这气派的府邸。 燕敏靠在榻上,面色苍白却不是装的——她这两日心力交瘁,确实病了。 “你是何人?”她声音虚弱,眼神却锐利。 周氏笑容一僵,随即又堆起笑脸:“姐姐真是病糊涂了,连妹妹都不认得了?我是远郎的……” “远郎?”燕敏冷笑,“我夫君何时多了个妹妹,我竟不知?” 气氛骤然僵硬。 便在这时,谢危领着几个燕家护卫冲了进来,手中还拿着一叠信件。 “娘,证据齐了。”他将信件递给燕敏,“这是父亲与这女人的往来书信,还有给外室购置宅院、供养生活的账目。其中大半款项,来自您的嫁妆。” 周氏脸色煞白:“你、你们……” “拿下。”谢危一声令下,护卫将周氏及其子女制住。 动静闹得太大,薛远匆匆赶来,一见这场面,顿时面如土色。 “燕敏,你这是做什么!”他强作镇定,“周氏是我远房表妹,你怎能如此无礼!” “表妹?”燕敏从榻上起身,虽病弱,脊背却挺得笔直,“薛远,你我夫妻十年,我竟不知你有个能为你生儿育女的‘表妹’!” 她将那些信件狠狠摔在薛远脸上:“你自己看看!山盟海誓,情深意重!你既已心有所属,当初何必求娶于我?!” 薛远捡起一封信,手开始发抖。 那是他三年前写给周氏的情诗,字字缠绵。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还有,”谢危冷冷补充,“父亲可知道,这位‘表妹’今日前来,是打算等母亲‘病逝’后,以照顾幼子为名,顺理成章入主薛府?” 薛远猛地看向周氏,眼神惊怒。 周氏哭道:“远郎,我不是……我只是担心姐姐的病……” “够了。”燕敏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清明,“薛远,我要和离。” “什么?!”薛远难以置信,“燕敏,你疯了?和离对你有什么好处!你会成为全京城的笑柄!” “笑柄?”燕敏笑了,笑得凄凉,“留在你这伪君子身边,看着你与外室儿女承欢膝下,用我的嫁妆养你的情人,那才真是天大的笑话!” 她一字一句道:“今日之事,我已派人通知父亲和兄长。和离书我已拟好,你签了字,我们从此两清。否则——” 她指着周氏和那两个孩子:“我便将这些证据公之于众,让全天下都知道,定国公薛远是个宠妾灭妻、私吞妻子嫁妆的伪君子!” 薛远气得浑身发抖:“你、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燕敏寸步不让。 便在这剑拔弩张之际,门外忽然传来通传:“国公爷,燕老将军和燕小将军到访!” 薛远脸色大变。 燕敏的父亲燕牧,当朝骠骑大将军,战功赫赫,连皇帝都要礼让三分。兄长燕烈也是军中悍将,脾气火爆是出了名的。 这二人若是知道薛远如此对待燕敏…… “请、请进来。”薛远声音干涩。 片刻后,两个身材魁梧、杀气腾腾的男人大步走进来。为首的燕牧年过半百,鬓发微白,双目却炯炯如鹰。他一眼看到憔悴的女儿,顿时怒发冲冠。 “薛远!你把我妹妹怎么了?!”喜欢综影视:古早影视悲惨男主男配们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综影视:古早影视悲惨男主男配们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