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祭祀大典开始(2 / 2)

礼仪繁复,杨广一丝不苟,於享殿前弯腰大礼,诵读祭文,进献三牲五穀。

整个过程,许嬤嬤与萧子良一左一右,立於杨广身后三步,气息虽敛,却如两座不可逾越的山岳,隱隱將杨广护在当中。

关陇眾人虽目光闪烁,却无人敢在明面上有任何异动。

祭礼主体完成,按常例,主祭者需入享殿静默片刻,以示与先祖精神沟通。

然而,就在杨广准备步入享殿时,那位先前发言的白髮族老再次上前,拦在殿门前,扑通跪下,老泪纵横,声音淒切:“太子殿下!老朽斗胆,再进一言。

近年祖塋异象频发,非止阴风。常有守墓人夜闻地宫传来金铁交击、悲嘆呜咽之声,地宫入口处时有寒潮外涌,草木凋零。此绝非寻常地气波动啊。”

“老朽等惶恐度日,深恐先祖震怒,降祸子孙。今日殿下亲临,孝感天地,恳请殿下————恳请殿下能深入地宫核心,於太祖灵槨之前,静思默祷,以嫡系血脉至诚,安抚祖灵,平息地脉,则李氏幸甚,天下幸甚啊。”

他这一跪一哭,身后又有数名族老和部分李氏族人跟著跪倒,齐声恳求:“,请太子殿下入地宫安灵。”

场面顿时有些骚动。

许多不明就里的李氏旁支子弟见状,也纷纷露出忧虑和期待的神色。

入地宫核心祭拜,听上去確实是至孝至诚的表现。

宇文述眼中闪过一丝得色,上前半步,看似劝解实则施压:“族老爱族心切,其情可悯。殿下,若能以片刻之险,换得祖塋安寧、地脉稳固,不仅全了殿下孝名,更安了李氏全族乃至关联地气所涉百姓之心,於国於家,皆是大善。”

元胄更是直接,抱拳道:“末將愿率亲卫,为殿下清道,护卫殿下入地宫,確保万全。”

这话看似忠心,实则是要將杨广的护卫换成他的人。

压力骤然匯聚到杨广身上。

无数双眼睛盯著他,有恳求,有担忧,更有隱藏在深处的冰冷算计。

许嬤嬤的传音在杨广耳中响起,带著罕见的凝重:“殿下,地宫深处气机浑浊不堪,隱有极端凶煞与衰败之意交织,绝非善地。老身神识探入些许便感滯涩排斥,其內必有极其恶毒的布置,切不可入。”

杨广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沉吟之色,目光缓缓扫过跪地的族老、一脸“诚恳”的宇文述、跃跃欲试的元胄,以及眼神复杂的李崇。

片刻后,他轻嘆一声,上前亲手扶起那白髮族老,温言道:“族老请起,诸位请起。孤知尔等皆是为家族计,其心可鑑。”

族老等人依言起身,眼含期待。

然而,杨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稳而坚定:“然,正因孤身系监国之责,肩挑社稷之重,才更不可轻身涉险。祖塋地宫,幽深百年,机关暗陈,年久失修。孤若贸然深入,万一有丝毫闪失,岂非令祖宗蒙羞?令朝廷动盪?令天下生疑?此非孝也,乃愚孝,乃至不忠不智。”

他目光炯炯,看著族老:“若先祖真因世事变迁而有所感念,需要安抚,亦当以堂堂正道、煌煌国势为之,而非依赖一人深入险地,此非先祖所愿见。”

他又看向宇文述和元胄,语气微冷:“至於护卫————孤有许嬤嬤与萧先生隨行,足矣。东宫铁卫,亦足以拱卫外围。不劳元將军费心。地宫狭小,人多反而不美。”

宇文述脸色一沉,还想再说:“殿下————”

杨广却不容他多言,继续道:“至於孤之诚心————”

他顿了顿,忽然抬手按了按自己的额角,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与不適。

“实不相瞒,孤近日操劳国事,夙兴夜寐,旧日征战所留些许暗伤时有反覆,御医再三叮嘱,需避阴寒、忌劳神。地宫深处阴气沉积,孤若强行进入,恐於身体有损,届时非但不能安灵,反而可能因体弱衝撞,更添不寧。若因孤一人之躯,致使祭礼有瑕,惊扰先祖,那才是百死莫赎之罪。”

场中一时陷入寂静。

关陇眾人显然没料到杨广准备如此充分,拒绝得如此滴水不漏,且態度坚决。

那白髮族老张了张嘴,看著杨广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眼神,终究没敢再坚持。

李崇眼神复杂地看了杨广片刻,终於再次出来打圆场,挤出笑容:“殿下思虑周全,所言极是。是臣等考虑不周了。殿下玉体要紧,既如此,便请殿下於享殿內静思,同样可表诚心。地宫之事————容后再议,容后再议。”

宇文述和元胄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不甘与阴沉。

“看来,他们这第一计,是行不通了。

宇文述心中暗恨,却也只能暂且按下。

杨广不再多言,对眾人微微頷首,转身,在许嬤嬤与萧子良一左一右的护卫下,坦然步入享殿。

享殿內,烛火通明,香菸裊裊,歷代先祖牌位肃穆排列。

杨广立於殿中,望著那些牌位,心中並无多少敬畏,只有一片冰凉的清明。

“他们定然不会就此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