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铁血硬憾天谷师团(1 / 1)
鹰嘴崖伏击战的硝烟尚未散尽,四十二名日军护卫队全员覆灭的消息,便如同一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天谷直次郎的心上。 这位第四十师团师团长,此刻正将客店坡指挥部的杉木桌拍得震天响,那张横贯左额的刀疤因暴怒而扭曲,像一条挣扎的蜈蚣,衬得他本就狰狞的脸更添几分兽性。 他猛地将指挥刀掼在桌面上,刀身与木头碰撞的脆响震得烛火剧烈摇晃,昏黄的光线下, 他眼底的戾气如同淬了毒的冰棱,几乎要将周遭的空气冻结。 “八嘎,废物!一群废物!战而无胜的皇军居然败给了草鞋军。” 他咆哮着,唾沫星子溅在摊开的青峰山地形图上,将标注着“鹰嘴崖”的位置晕开一小片湿痕。 “区区一支川军残部,竟敢在我眼皮底下劫走物资,还敢全歼我的护卫队!传我命令—— 集中山炮中队,所有炮口对准青峰山!给我轰!往死里轰!踏平那座破山,把山上的川军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军令如山,裹挟着天谷直次郎的滔天怒火,顺着电话线、传令兵的脚步,迅速渗透到日军各部队的神经末梢。 次日正午,冬日的阳光本就稀薄如纱,此刻却被青峰山方向腾起的浓黑硝烟彻底遮蔽。 三十余门山炮、迫击炮在山脚下构筑起临时阵地,炮口昂起,如同苏醒的史前巨兽,对着青峰山阵地发起了狂风暴雨般的轰击。 炮弹拖着尖锐的呼啸划破天际,密密麻麻地砸下来,初时如冰雹倾泻,转瞬便似惊雷炸响。 每一颗炮弹落地,都伴随着地动山摇的震颤,积雪被猛地掀飞上天,化作迷蒙的雪雾,混杂着泥土与断裂的树枝,在半空形成一道浑浊的屏障; 坚硬的岩石在烈焰中崩裂,碎石与冻土混合着,像愤怒的浪涛般四下飞溅,砸在光秃秃的树干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战士们苦心挖掘了三夜的战壕,转瞬间就被填平了大半,泥土与冰雪混合成焦黑的泥块,散发出呛人的硝烟味与冻土被灼烧后的腥气,钻入鼻腔,刺得人肺腑生疼。 驻守在青峰山顶的,正是新七连,以及一四九师另外两个连的弟兄,总计两百一十三人。 他们蜷缩在残存的掩体后,双手死死抠住冻土,任由剧烈的震动撕扯着五脏六腑,仿佛要将肠子都抖出来。 耳边是震耳欲聋的轰鸣,那声音不是来自一处,而是从四面八方涌来,层层叠叠,几乎要将人的耳膜撕裂、震碎。 炮弹的气浪裹挟着泥沙雪块,像无数把小刀子,不断抽打在他们脸上、身上,生疼生疼,却没人敢挪动分毫—— 此刻哪怕露出半只胳膊在开阔地带,下一秒就可能被飞溅的碎石或弹片削掉。 周莽紧抿着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能感觉到身旁的石头身子在微微发颤,那不是害怕,是被震得止不住哆嗦。 他伸出手,在硝烟的掩护下,轻轻拍了拍石头的后背,用眼神告诉他:稳住。 炮火稍歇的瞬间,短暂的死寂里,只能听到弟兄们粗重的喘息和远处炮管冷却的“滋滋”声,像是巨兽在舔舐伤口。 但这死寂转瞬即逝,紧接着,便是日军步兵冲锋时那令人牙酸的“板载”嘶吼,从山脚下密密麻麻地涌上来,带着一股疯狂的戾气。 八百余名日军,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排成黑压压的散兵线,像一股黄色的潮水,漫山遍野地向山顶冲来。 他们踩着尚未散尽的硝烟,踏着昨夜炮击时就已倒下的零星同伴的尸体,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那股疯狂的气势,仿佛要将整个青峰山都吞噬、碾碎。 周莽趴在一处被炸塌了半截的战壕里,浑身覆盖着厚厚的泥土和雪粉,活像个刚从地里刨出来的泥人。 他用力抹了把脸上的灰,露出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怒火,血丝爬满了眼白,却亮得惊人。 他扯着嗓子吼道:“弟兄们!鬼子上来了!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子弹省着用,瞄准了再打,三枪之内必中一个! 等鬼子近了,就上大刀,跟他们拼白刃!都记好了,大洪山是四川的门户,咱们退一步,重庆就险一分!今天,死也不能退!” 他的吼声带着胸腔的震动,穿透了弥漫的硝烟,清晰地传到每个弟兄耳中,像一剂强心针,让原本因炮击而有些发懵的战士们瞬间绷紧了神经。 鬼子冲到阵地前十丈远时,廖黑娃趴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稳稳地举起了中正式步枪。 他深吸一口气,将冰冷的枪托紧紧抵在肩窝,眯起一只眼,准星死死咬住冲在最前面的那个鬼子小队长—— 那人腰间挂着指挥刀,正挥舞着手臂嘶吼,脸上的狞笑在风雪中格外刺眼。 廖黑娃的指尖微微用力,随着心跳的节奏,轻轻扣动扳机。“砰!”一声清脆的枪响,在嘈杂的战场中显得格外清晰。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鬼子小队长应声倒地,鲜血从他胸前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脚下的白雪,像一朵骤然绽放的红梅。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廖黑娃面无表情,迅速拉动枪栓,退出弹壳,又一颗子弹上膛,目光再次锁定下一个目标,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狗日的,第二个。” “打!”周莽的吼声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刹那间,步枪、机枪同时怒吼起来。 王大柱和李铁牛负责操作那挺唯一的捷克式轻机枪,这是连队的宝贝疙瘩,战前周莽特意叮嘱过: “这机枪是咱们的命根子,不能让鬼子的迫击炮盯上。等鬼子集群冲锋,你们就火力全开,但打一阵就得换个地方,跟鬼子捉迷藏!” 此刻,王大柱抱着机枪,趴在一处弹坑里,李铁牛跪在他身后,飞快地压着弹匣。 “突突突——”机枪喷出火舌,子弹像愤怒的火流,朝着日军冲锋的队伍泼洒而去,形成一道密集的火力网。 冲在前面的鬼子一排排倒下,尸体在雪地上堆叠起来,形成一道诡异的屏障。 王大柱打了不到二十发,便猛地一拽李铁牛:“走!” 两人抱着机枪,猫着腰,借着地形掩护。 迅速转移到二十米外一处被炸空的树坑后,稍作调整,再次扣动扳机。 “突突突”的枪声从新的位置响起,让日军的掷弹筒手根本无法锁定目标,只能对着大致方向胡乱发射,炮弹落在空地上,溅起一片雪泥。 冲在前面的鬼子一排排倒下,但后面的鬼子仿佛被抽走了魂魄,依旧踩着同伴的尸体,疯狂地向前冲锋,很快就逼近了阵地前沿。 “拼了!”周莽猛地从战壕里跳出来,手中的大刀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道慑人的寒光。 他像一头下山的猛虎,迎着鬼子冲了上去,大刀落下,带着呼啸的风声,干脆利落,直接将一个举枪瞄准的鬼子连人带枪劈成了两半。 鲜血喷溅在他脸上,温热粘稠,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红着眼嘶吼:“狗日的小鬼子,还我陈连长命来!” 陈连长是他们之前牺牲的老连长,死在鬼子的刺刀下,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每个弟兄的心里,化作无穷的力量。 廖黑娃的子弹很快打光了。他扔掉步枪,顺手从地上捡起一把日军的七八大盖,上好刺刀,转身就与一个扑上来的鬼子撞在一起。 那鬼子身高体壮,嘶吼着挺枪直刺廖黑娃的胸膛,廖黑娃不闪不避,脚下猛地一错,身体如同风中的芦苇般向侧面倾斜,堪堪避开刺刀,同时手中的步枪带着全身的力气向前送刺。 两人你来我往,刺刀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火星四溅。 廖黑娃身手敏捷,他知道自己力气不如对方,便利用身形灵活的优势,不断游走闪避。 瞅准一个空档,他猛地一个矮身,避开对方横扫的刺刀,紧接着反手一送,刺刀精准地刺入了鬼子的腹部。 那鬼子闷哼一声,眼睛瞪得滚圆,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死了。 廖黑娃猛地拔出刺刀,鲜血喷了他一身,他甩了甩枪上的血,眼神冰冷地看向另一个对手。 石头年纪虽小,此刻却没有丝毫退缩。 他紧紧握着一把砍柴刀,那刀是他从家乡带来的,木柄上还刻着他的小名,此刻却成了杀敌的武器。 他瞅准一个鬼子的腿,那鬼子正弯腰试图刺倒一名受伤的川军战士,露出的后颈近在咫尺。 石头屏住呼吸,猛地扑过去,借着冲劲,狠狠一刀砍在鬼子的小腿上。 “噗嗤”一声,刀刃入肉很深,鬼子惨叫一声,踉跄着倒下,手中的步枪也甩了出去。 石头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双手紧握刀柄,又狠狠一刀劈在鬼子的脖颈上,结果了他的性命。 他喘着粗气,看着倒在地上的鬼子,脸上溅了几点血,眼神里却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坚毅:“爹,娘,我杀鬼子了!” 张算盘胳膊上的伤口在剧烈的震动和寒冷中隐隐作痛,血渍已经冻成了暗红色的硬块,一动就牵扯着皮肉,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知道自己拼杀不过鬼子,便默默地守在战壕边,将一颗颗手榴弹拧开盖子,露出里面的引线,递给身边冲上来的弟兄们,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接着!炸这些龟儿子!给弟兄们报仇!看准了再扔,别浪费!”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是因为怕,是急的,恨不能自己也冲上去砍几个鬼子,可他知道,自己这样能救下更多弟兄。 激战从正午一直打到黄昏。太阳在西边的天际只留下一抹惨淡的余晖,将整个青峰山染成了暗红色,仿佛天地间都被血浸透了。 阵地反复易手七次,每一次争夺都伴随着惨烈的厮杀和巨大的伤亡。 日军仗着人多,一波波地往上冲,川军弟兄们则利用熟悉的地形,顽强抵抗。 日军试图用掷弹筒压制川军火力,周莽便让弟兄们分散开来,化整为零; 日军集中兵力冲击一点,周莽就调集机枪和手榴弹,形成局部优势,将其打退。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雪地里铺满了尸体,有川军弟兄的,也有鬼子的,姿势各异,却都透着死亡的冰冷。 鲜血浸透了厚厚的积雪,又在酷寒中冻成了暗红色的冰壳,踩上去“嘎吱”作响,触目惊心。 日军在付出了三百余人的伤亡代价后,依旧没能拿下青峰山顶。 天谷直次郎站在山下的指挥部里,举着望远镜,死死地盯着那片被硝烟笼罩的山顶阵地。 看着自己的士兵一次次冲锋,像潮水般涌上去,又像退潮般倒下,他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攥得死死的,指节都泛了白,甚至嵌进了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 这帮穿草鞋川军……这些草鞋军怎么这么顽强!” 他咬牙切齿地低吼,声音里充满了不解和愤怒,更多的是一种被羞辱的狂躁, “他们没有重武器,没有补给,为什么还不投降!” 夜幕终于降临,凛冽的寒风卷着雪花,再次笼罩了青峰山。 雪花落在战士们的脸上,带来一丝冰凉,也掩盖了地上的血迹。 鬼子经过一整天的猛攻,早已是人困马乏,弹药也消耗巨大,冲锋的势头越来越弱,终于无力再战,被迫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日军撤退的身影刚在暮色中缩成模糊的黑点,几个年轻的川军弟兄便红着眼从掩体后跳出来,手里攥着大刀步枪,就要往下冲。 他们胸口剧烈起伏,脸上还沾着血污,眼神里燃着未熄的怒火,嘴里吼着:“别让狗日的跑了!追啊!” 周莽眼角余光瞥见,猛地转身,正好撞见一个鬼子落在最后,正慌不择路地往山下窜。 他手腕一翻,大刀带着破空的风声劈过去,“噗嗤”一声,那鬼子连哼都没哼一声,便栽倒在雪地里。 周莽一脚将尸体踹开,反手将刀插在脚边的冻土上,刀柄还在微微震颤。 他扯着嗓子大吼,声音因长时间嘶吼而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都给我站住!穷寇莫追!”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新兵愣了一下,停下脚步,回头望着周莽,脸上满是不甘。 周莽瞪了他们一眼,继续吼道:“现在追下去,天黑路滑,正好中了鬼子的圈套!都给我醒着点!” 他喘了口气,指了指满地狼藉的阵地,“麻溜的,打扫战场!把能用的子弹、枪支、刺刀,还有鬼子身上的罐头、水壶,全给我捡回来!一颗子弹都不能浪费,一把刀片子都得捡!” 弟兄们这才如梦初醒,虽然还有些气不过,但都知道周莽的话在理,纷纷转身投入清扫。 有人蹲在尸体旁,费力地将鬼子步枪上的刺刀卸下来,动作因疲惫而有些迟缓,却格外认真; 有人将散落的子弹一颗颗捡起来,揣进怀里,哪怕是变形的弹壳也舍不得丢; 还有人翻找着鬼子的背包,偶尔摸到个罐头,便兴奋地喊一声,赶紧塞进腰间。 “医务兵!”周莽又扬声喊道,目光扫过那些倒在地上的伤员,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快!先救重伤的弟兄,轻伤员自己互相搭把手,都挪到背风的地方去!” 几个穿着灰布褂子的医务兵早已背着药箱跑过来,跪在伤员身边,小心翼翼地剪开染血的衣服,用冻得发僵的手清理伤口,上药、包扎。 伤员们咬着牙,疼得额头冒汗,却没人哼一声,只是紧紧盯着医务兵的动作,眼里透着活下去的渴望。 周莽最后看向阵地角落,那里堆着几口铁锅,是炊事班带来的。 “炊事班!”他喊着,声音缓和了些,“赶紧找柴烧火!多烧点热水,煮一锅稠粥,弟兄们打了一天,早就饿坏了!” 两个炊事兵连忙应声,搓着冻得通红的手,在附近找着没被炸断的枯枝,又从雪地里刨出些干燥的茅草,凑在一起小心地引火。 火星子在风中跳了几下,终于燃起一小簇火苗,渐渐旺起来,映红了他们疲惫却带着暖意的脸。 周莽,望着忙碌的弟兄们,又看了看那些永远倒在雪地里的身影,抬手抹了把脸,将涌上眼眶的热意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喘息,明天太阳升起时,或许又是一场血战。但只要还有一个人站着,这青峰山,就不能丢。 当最后一个鬼子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中时,青峰山阵地终于沉寂下来,只剩下风雪呜咽的声音,像是在哀悼死去的亡灵。 周莽拄着大刀,艰难地站起身。 他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鬼子的,军装被撕裂了好几处,露出里面冻得青紫的皮肤,脸上沾满了泥土和血污,只有一双眼睛,依旧明亮如星。 他清点人数,原本的两百一十三人,此刻只剩下八十七人。整整一半的弟兄,永远地留在了这座他们用生命守护的青峰山上。 周莽望着山下撤退的鬼子,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那笑声里带着疲惫,带着悲伤,却更多的是不屈和骄傲,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 “天谷直次郎!松井!你们再来!老子就在大洪山等着你们!来一个,老子砍一个;来一双,老子杀一双!”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提高,如同惊雷般在山谷间回荡:“川军在,洪山在!洪山在,中国在!” 山风呼啸着,卷起地上的雪沫和硝烟,仿佛在回应他的誓言,群山为之回响。 大洪山的游击战,才刚刚进入最残酷、也最铁血的阶段。 土肥原贤二的围剿计划已经悄然展开,日军两个师团的重兵依旧压境, 而川军,这支在绝境中苦苦支撑的队伍,正以血换血,用生命书写着复仇与守护的壮歌。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杀局。喜欢川魂重铸抗日风云录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川魂重铸抗日风云录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