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长岗坡血战(下)(1 / 1)

“石头——!” 周莽的嘶吼像被撕裂的老布帛,在密集的枪炮声中炸开一道豁口,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连牙齿都跟着发酸。 (他往前猛扑了半步,厚重的军靴踩在冻得邦邦硬的土地上,发出“咯吱”一声脆响,仿佛脚下的冻土随时会崩裂。 飞溅的雪沫子混着黑灰色的硝烟,糊在他沾满血污的脸上,那血早已冻成了暗红的硬块, 被泪水一浸,竟融开几道沟壑,冰冷的雪水混着滚烫的泪,在脸颊上犁出刺痛的痕迹。) 他眼睁睁看着那个总爱揣着颗水果糖、说要留着给千里外的娘尝尝的少年,像片被狂风卷走的枯叶, 在刺眼的火光中猛地顿了一下,随即像断了线的风筝般歪歪扭扭地坠下去,彻底消失在腾起的烟柱里。 那声带着稚气的“俺跟你们拼了” 还在耳边炸响,少年那双总含着怯意却从未真正退缩的眼睛,突然就和记忆里自家村口的娃重叠在一起—— (也是那么瘦小,那么爱笑,上次回家时,还仰着冻得通红的脸蛋,拽着他的衣角一个劲问枪长啥样,说长大了也要跟他一样扛枪打鬼子。) 一股浓烈的腥甜猛地冲上喉咙,周莽狠狠啐出一口血沫,红得发黑,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那血落在白茫茫的雪地上,像一朵骤然绽放的红梅,艳得触目惊心,可还没等看真切,就被簌簌落下的新雪半掩,只留下一片更深的暗痕。) 他反手抓起插在雪地里的大刀,刀柄上缠着的粗布条早已被血浸透,冻得硬邦邦的,攥在手里却依旧滑腻腻的,像握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掌心发疼。 (指节因为用力而绷得发白,青筋像蚯蚓般暴起,虎口处磨出的血泡早就破了,血和布条冻在一起,结成暗红的冰壳,一动就是钻心的疼。 可这点疼,在心里那片烧得人五脏俱裂的剧痛面前,连牙缝都填不满。) “小鬼子!我操你们祖宗!” 他像头被激怒的野熊,脖颈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嗷嗷叫着扑进敌群。 (肩上的旧伤被呼啸的冷风一吹,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往里扎,那是在藤县保卫战留下的枪伤,此刻却像活了过来,可他全忘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字在疯狂盘旋: 杀!大刀被他抡得像架风车,寒光所及之处,日军的钢盔应声而裂, “咔嚓”的脆响混着血浆脑浆喷溅的“噗嗤”声,在雪地上炸开一朵朵丑陋的花,瞬间融出一个个冒着热气的暗红小坑。 左肋的伤口被剧烈的动作牵扯得裂开更大,血顺着衣襟往下淌, 在裤脚凝成沉甸甸的冰砣,每走一步都发出“咔啦、咔啦”的脆响,像拖着一串冰冷的锁链。 可他浑然不觉,眼里只有成片晃荡的黄色军装,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砍翻他们,守住这里!身后就是家乡的方向,那片土地上有爹娘,有娃,绝不能让这些畜生再往前挪一步!) 长岗坡的阵地在双方反复绞杀中,九次易手。 第一次,日军凭着三辆装甲车的掩护,像钢铁巨兽般碾上阵地,履带碾过冻土的声音沉闷而恐怖,“咯吱咯吱”地仿佛在啃噬大地的骨头, 机枪像毒蛇吐信般扫出橙红色的火舌,“哒哒哒”的嘶吼声中,雪地上瞬间被犁出一道道深沟。 川军将士抱着集束手榴弹从侧翼的雪窝里扑出来, (他们的棉衣被寒风冻得硬如铁皮,跑起来“哗啦哗啦”作响,像裹着层冰壳,可没人在乎这些,眼里只有那喷吐火舌的钢铁怪兽。 有个叫王二柱的班长,左腿被流弹打断了,裤管里涌出的血很快在雪地上积成一滩,他拖着断腿, 用胳膊肘在雪地里艰难地爬行,碎冰碴子嵌进掌心也毫无知觉,嘴里还含混地吼着“让开!都让开!老子来收拾它!”, 最后一把抓住装甲车的履带,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拉燃引线,轰然巨响中,他和装甲车一起变成了扭曲的残骸, 用二十多条年轻的生命换来了钢铁怪兽的瘫痪,将潮水般的鬼子暂时赶了下去。 硝烟散去后,阵地前沿只剩下几截冒着黑烟的履带,和几片挂在铁丝网上、染血的破军衣角,在寒风中微微晃动。) 第二次,日军组成密集的刺刀冲锋队,密密麻麻的七八式步枪上闪着冷光的刺刀,在惨淡的日光下连成一片移动的金属丛林,“嗷嗷”的喊杀声像野兽咆哮般压过来。 149师三营的弟兄们挺着上了刺刀的汉阳造,迎着那片寒光冲了上去, (枪身因为常年使用而磨得发亮,有些枪托裂开了缝,就用粗布条缠着,握在冻得发僵的手里,依旧稳如磐石。 枪托撞碎骨头的闷响、刺刀捅进肉体的“噗嗤”声、临死前的闷哼与不甘的呐喊交织在一起,成了战场上最凄厉的乐章。 阵地前的雪地里,尸体一层叠着一层,压得厚厚的积雪都陷了下去,暗红的血顺着地势往低洼处流,在雪地上蜿蜒成一条条狰狞的小溪。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有个满脸皱纹的老兵,肚子被鬼子的刺刀划开,淡红色的肠子混着血涌了出来,他腾出一只手死死捂着,另一只手攥紧枪托,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砸向面前鬼子的脸, “咔嚓”一声脆响,那鬼子的鼻梁骨应声而断,惨叫着倒下,老兵这才缓缓向后倒去,眼睛却还圆睁着,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仿佛在质问这残酷的世道。) 第三次,日军架起九二式重机枪,在阵地侧翼疯狂扫射,子弹打在冻土上溅起一片片细碎的雪尘,“嗖嗖”的破空声像无数只马蜂在耳边盘旋,压得川军将士根本抬不起头。 几个被炮弹炸断腿的川军士兵, (断口处的血已经冻成了暗红的冰碴,像挂在肉上的冰棱,每往前爬一下,断腿就在雪地上拖出一道刺目的血痕,在身后留下长长的印记。) 他们咬着牙,忍着剧痛爬到机枪阵地侧翼的雪窝里,拉燃最后一颗手榴弹,像滚动的雪球般滚了过去, (他们脸上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决绝,其中一个脸上带着稚气的年轻士兵,甚至还咧开冻得开裂的嘴笑了笑,露出两排沾着血污的牙齿,像是在说“这下够小鬼子喝一壶的”。) “轰隆”几声巨响,他们用自己的身体为冲锋的弟兄们炸出一道缺口,浓烟中,隐约能看到几截染血的军衣碎片,飘落在雪地上。 第四次,第五次……每一次争夺,都是用血肉铺就的拉锯。 前排的弟兄倒下去,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后排的就踩着他们温热的血立刻顶上来,继续往前冲; (脚下的血渍在零下十几度的低温里,很快就结了层薄冰,稍不注意就会滑倒,有人摔倒了,还没等爬起来,就被后面涌上来的人踩过去,可没人敢放慢脚步,因为身后就是必须守住的阵地,是家乡的方向。) 连长被流弹击中眉心,直挺挺地倒下去,手里还攥着那把磨得发亮的驳壳枪,副连长立刻扑过去抓起枪,吼着“跟我冲”带头往前冲, (那枪身还带着连长的体温,握在手里沉甸甸的,仿佛握着整个连的希望与责任。) 副连长刚跑出两步,就被一颗炮弹掀飞,最年长的老兵拄着断枪杆振臂一呼, (他的嗓子早就喊哑了,声音嘶哑得像破锣敲在石头上,可那声音里的力量,却像火种般点燃了每个残兵的热血。) 残兵们便像归巢的蜂群般聚拢过来,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往前挪一寸。 有个刚满十六岁的新兵,第一次上战场时吓得尿了裤子, (裤腿湿了一大片,被寒风一吹冻得硬邦邦的,走路时“咔哒咔哒”响,像拖着两块冰,他死死咬着冻得发紫的嘴唇,没敢哭出声,只是一个劲地发抖。) 可当他看到同乡的老兵被鬼子的刺刀挑起来,像串糖葫芦般悬在半空时, (那老兵脸上的皱纹里还沾着泥土和血污,眼睛却死死盯着他的方向,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活下去,守住阵地”。) 少年突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抓起地上的步枪,不顾死活地冲了上去,直到被三颗子弹击穿胸膛,身体依旧保持着前冲的姿势, (他的手指还紧紧抠着扳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下一秒就要射出复仇的子弹,那双原本怯懦的眼睛,此刻圆睁着,充满了不甘与愤怒。) 阵地上的雪早就被血浸透,踩上去黏糊糊的,混着被炸碎的泥土和人体残骸,分不清是血还是泥,每一步都陷得很深,拔出来时带着“咕叽”的声响。 断裂的枪支、炸变形的钢盔、散落的手榴弹拉环、还有嵌在冻土深处的弹片,在硝烟中若隐若现。 有个川军士兵的尸体被炮弹掀起的泥土半埋着,一条胳膊露在外面,僵硬的手指却死死攥着半块发霉的玉米饼, (饼上还留着清晰的牙印,显然是刚咬了一口就被炮弹击中,那霉斑绿得刺眼,混着暗红的血渍,看着就让人心头发紧。) 那是他昨天从山脚下的老乡手里接过的干粮,老乡塞给他的时候,眼里含着泪,颤巍巍地说: “娃啊,吃饱了好杀鬼子”,他当时还笑着说“叔,等打跑了鬼子,俺们回来给您种庄稼”。 日军第39师团投入的三个联队,像涨潮的海水般一波波涌上来,黄色的军装在雪地里铺展开,望不到边际,又像退潮般一次次被打下去,留下遍地尸体。 整整一天,从清晨到黄昏,太阳始终像个蒙着灰的蛋黄,挂在硝烟弥漫的天空上,(没什么温度,懒洋洋地洒下几缕淡金色的光,冷冷地俯瞰着这片人间炼狱,将一切都染上一层悲凉的色调。) 阵地前沿的尸体堆得越来越高,几乎要与战壕齐平,日军的伤亡数字像滚雪球般不断攀升,一千两百余人的伤亡,对于骄横惯了的第39师团来说,是从未有过的重创。 可他们望着近在咫尺的长岗坡主峰,那面被弹孔打得千疮百孔却依旧飘扬的军旗,依旧无法跨越那道由川军血肉筑成的防线。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那防线看不见,摸不着,却比任何钢筋水泥都坚固,因为它是用保家卫国的信念和不屈的生命铸就的,是刻在骨头里的倔强。) 天谷直次郎站在后方的山坡上,冰冷的金属望远镜几乎要嵌进眼眶里, (镜片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是他呼出的热气凝结而成,他不耐烦地用戴着手套的手擦了擦,视线重新聚焦在前方的阵地上。) 镜片中,那些穿着草鞋、裹着破棉袄的中国士兵,明明已经精疲力尽, (有的靠在炸塌的断墙上直喘气,胸口起伏得像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痛苦的喘息声; 有的互相搀扶着才能勉强站稳,腿肚子抖得像筛糠,)明明已经伤痕累累, (头上缠着的布条被血浸透,红得发黑,有的胳膊被刺刀挑穿,只用布条简单捆着,伤口外翻着红肉,) 却总能在日军以为胜券在握时,从断壁残垣中、从雪堆里、从尸堆后爬起来,用大刀、用石头、甚至用牙齿,继续战斗。 他们的步枪老旧,枪管都磨得发亮,子弹明显匮乏,很多人打完一枪就直接上刺刀,连像样的掩体都没有, 只能靠弹坑和尸体掩护,可他们眼里的那股狠劲,那股玉石俱焚的决绝,让他这个身经百战的将领,心底竟生出一股难以遏制的寒意。 (那寒意顺着脊椎一点点爬上来,比这腊月的寒风还要冷,冻得他指尖都有些发麻。) “中国军…啊……”他放下望远镜,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像是在自语,又像是在对身边的参谋说, “他们不是兵,是魔鬼……是不怕死的魔鬼!” (他戎马半生,从东北打到华北,见过各种各样的对手,却从未见过这样一群人,明明装备落后、补给匮乏,明明已经山穷水尽,却还能爆发出如此惊人的战斗力,仿佛他们的身体里藏着用不完的力气。) 指挥部里,澄田赡四郎将战报狠狠摔在桌上,纸张散落一地,发出“哗啦”的声响。 (桌上的搪瓷茶杯被震得跳了起来,滚烫的茶水泼出来,溅在他的军裤上,烫出一片湿痕,他却浑然不觉,仿佛那滚烫的温度根本不存在。) 他死死盯着墙上的地图,长岗坡三个字被红笔圈着,像根尖锐的刺,扎得他眼睛生疼。 从清晨到黄昏,投入的兵力越来越多,炮火越来越密集,可阵地依旧牢牢攥在中国人手里。 那些该死的川军,就像附骨之蛆,死死咬住阵地不放,啃得他心口发疼。 (他的指关节因为用力敲击桌面而发红,甚至隐隐作痛,心里的怒火像被浇了油的干柴,越烧越旺,几乎要从喉咙里喷出来。) “废物!都是废物!”他低吼着,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像几条蠕动的蚯蚓, (太阳穴也跟着突突地疼,眼前阵阵发黑,耳边似乎还能听到前线传来的枪炮声,那声音此刻听来,竟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 “三个联队!整整一天!连个破山坡都拿不下来!” 参谋们噤若寒蝉,没人敢出声, (他们齐刷刷地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能清晰地听到师团长粗重的呼吸声,像一头即将暴怒的狮子在喘息,那压抑的怒火让整个指挥部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冷得像冰窖。) 他们都知道,师团长此刻已经被彻底激怒,像一头濒临失控的野兽。 澄田赡四郎的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落在作战参谋身上,眼神阴鸷得吓人: “命令炮兵联队,准备特种弹。” 新来的作战参谋是军校刚刚毕业的毕业生,脸上还带着未脱的学生气, (听到这话,他的瞳孔猛地一缩,像被针扎了似的,眼睛瞪得溜圆,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身体下意识地抖了一下。) 他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师团长,日、日内瓦公约明令禁止使用毒气弹……”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后背也被冷汗浸湿了一大片,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执行命令!”澄田赡四郎粗暴地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刺骨的寒意,砸在参谋脸上,) “大日本帝国的胜利,不需要遵守什么废纸公约!我要让长岗坡变成一片死地!我要让这些中国军知道皇军的厉害,让他们尝尝绝望的滋味!让他们永远留在那里,成为帝国铁蹄下的尘埃!” (他的拳头紧紧攥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甚至有些扭曲,眼神里充满了疯狂的报复欲,像一头被逼急了的野兽,只想用最残忍的方式撕碎对手。) 夕阳的余晖透过厚重的硝烟,给长岗坡染上了一层诡异的血色, (那颜色比战场上的血还要浓烈,还要悲凉,将断壁残垣、尸山血海都笼罩在一片凄艳的红光里,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这场血战哭泣。) 寒风卷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呜咽着掠过尸横遍野的阵地, (像无数亡魂在低声哭泣,又像在发出最后的悲鸣,卷起地上的碎布和雪尘,打着旋儿飘向远方。) 川军将士们拄着枪,互相搀扶着,有的靠在战友身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被灼烧般的疼痛,)有的在匆匆包扎伤口, (用的是从自己或战友身上撕成条的棉衣,粗粗地缠在伤口上,血很快就渗了出来,染红了灰色的布条,有人疼得龇牙咧嘴,却咬着牙不吭一声。) 有的在默默清点人数, (用冻得发僵的手指一个个点过去,点着点着,声音就哽咽了,因为很多熟悉的名字,再也喊不答应了,只剩下空荡荡的位置和冰冷的回忆。) 更多的人只是望着山下,眼神疲惫得像要随时闭上,却依旧透着一股死磕到底的坚定。 (他们知道,接下来的战斗会更艰难,鬼子绝不会善罢甘休,可只要还有一口气,就绝不会后退一步,这长岗坡,就是他们的坟墓,也得是鬼子的坟墓!) 他们不知道,一场更加残酷、更加无耻的杀戮,正在悄然酝酿。喜欢川魂重铸抗日风云录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川魂重铸抗日风云录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