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开窑那一刻,满室光华(1 / 1)

三天。 整整三天三夜。 林霁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有经历过这么漫长的等待。 那条趴在山坡上的龙窑,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窑身上的余温还在,摸上去烫手,但那种曾经炽烈到能把石头融化的力量,已经在缓缓消退。 这三天里,林霁哪儿也没去。 他就守在窑边上,白天坐在那块大石头上看着窑身发呆,夜里裹着军大衣蜷在旁边的临时窝棚里半梦半醒。 倒不是不困,是不敢睡太死。 万一这窑降温的时候出了什么岔子,比如突然刮个大风,冷空气从缝隙灌进去,那里头的瓷器就全完了。 铁牛来换过他好几回,都被他轰走了。 “滚回去睡你的觉!这窑我盯着,出了问题算我的!“ 铁牛只好缩着脖子走了,但隔不了一个时辰又偷偷摸摸地来看一眼。 这几天村里的人也是心里头痒痒。 毕竟大家伙儿跟着林霁忙活了这么久,挖土的挖土,砌窑的砌窑,搬砖的搬砖,所有人都亲眼看着那些灰扑扑的泥坯子被一个个放进窑里头,然后被封了进去。 谁不想知道烧出来是个啥样? 王叔这两天都没怎么干别的活,天天往这边跑,说是来遛弯,其实就是想探个消息。 “霁娃子,能开了没?“ “再等等,急不得。“ 苏晚晴更是坐不住。 昨天下午她就从京华坐高铁赶了过来,说是要“亲眼见证“。 实际上她自己也承认,在办公室里坐着根本看不进去任何文件,满脑子想的都是那几百个酒瓶子到底烧成了啥模样。 终于,到了第四天的清晨。 天刚蒙蒙亮,空气里头带着深秋特有的冷冽。 林霁站在窑头前面,伸手摸了摸窑门的封泥。 凉了。 彻底凉了。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 好家伙,乌压压一片人。 全村能来的都来了,连那些走路都打晃的老太太,都让家里人搀着过来了。 赵德柱更是一大早就开着他那辆皮卡颠簸了一个多小时赶到,这会儿正搓着手,紧张得满头大汗,那肥硕的身躯在人群里晃来晃去,像个没头苍蝇。 苏晚晴站在人群边上,穿着一件驼色的大衣,双手抱在胸前,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霁。 直播间也早就开了,在线人数蹭蹭地往上涨,这会儿已经破了五百万。 弹幕跟瀑布似的刷个不停。 “来了来了!要开窑了!“ “我蹲了三天了!终于等到了!“ “紧张!比我自己高考查分还紧张!“ 林霁没看弹幕,也没跟谁说话。 他深吸了一口气,从旁边拿起了那把铁锤。 “开窑!“ 铁锤落下,砸在那已经干透了的封泥上。 “咔嚓——“ 封泥碎裂,一块块掉落下来,露出了里面那个黑漆漆的窑口。 一股热浪夹杂着某种说不清的气息从窑口里涌了出来。 那味道很复杂,有松木燃尽后的焦糊味,有泥土受热后的干燥气息,还有一种极淡极淡的金属味。 但在这些味道底下,还藏着一股子说不上来的清冽。 像是大雨之后山林间那种洗刷过的干净。 林霁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弯下腰,把那副特制的厚手套戴好,然后侧着身子钻进了窑道。 里面比外头暗得多,只有从窑口透进来的那点天光。 林霁摸索着往里走了两步,手碰到了第一个匣钵。 匣钵就是那种用来装坯体的陶罐子,一个匣钵里装一件瓷器,防止柴火的灰落到釉面上。 他把匣钵小心翼翼地端了出来,走到窑口的亮光下。 所有人的脖子都伸得跟鹅似的。 林霁打开匣钵的盖子。 里面的瓷器还裹着一层薄薄的窑灰,灰扑扑的,什么也看不清。 他伸手,用拇指轻轻地在瓷器的肩部擦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一抹颜色从灰尘底下透了出来。 那是一种极其温润、极其含蓄、极其内敛的青色。 不是天空那种大面积的蓝,也不是树叶那种浓烈的绿。 它介于蓝和绿之间,偏向于那种雨后初晴的天空,被最后一片薄云遮了一半的时候,透出来的那种若有若无的颜色。 淡雅到了极致,却又美到了极致。 而且那釉面上,还布满了一道道极其细密的裂纹,像是初冬的冰面碎裂后的样子,但那裂纹不是瑕疵,反而给整个釉面增添了一种岁月沧桑的美感。 这就是传说中的“开片“。 “成了!“ 林霁的声音不大,甚至有点发哑。 但这两个字,就像是一颗炸弹扔进了人群里。 “成了!成了!林哥说成了!“ 铁牛第一个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嚎。 “好啊!成了啊!“ 王叔的手杖在地上顿得砰砰响,浑浊的老眼里全是热泪。 赵德柱直接软了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拢。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苏晚晴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林霁把那个瓶子完全擦干净,然后高高地举起来,让所有人都看清楚。 晨光洒在那天青色的釉面上,折射出一层温润的宝光。 那光泽不刺眼,不张扬,但就是让人移不开目光。 像玉,又比玉多了一分灵动。 像水,又比水多了一分凝重。 它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待在林霁的手掌里,却仿佛把整个秋天的天空都装进了那薄薄的一层釉色之中。 直播间彻底炸了。 弹幕多到服务器都开始卡顿。 “我的天!这是什么颜色!太美了!“ “这就是天青色吗?我终于知道那首歌里唱的是什么了!“ “这是人烧出来的?确定不是神仙做的?“ “那个开片太绝了!像冰裂一样!这放在拍卖会上得多少钱?“ 林霁没有沉浸在这种欣喜里太久。 他知道,一件成了不代表件件都成。 烧窑这种事儿,成品率是最让人头疼的。 他转身又钻进了窑道,一个接一个地把匣钵往外搬。 每打开一个,周围就是一阵惊呼或者叹息。 惊呼的是那些烧成功了的。 叹息的是那些没烧好的。 有几个瓶子变了形,歪歪扭扭的,像是醉汉一样站不直。 这是因为窑内温度分布不均匀,某些位置温度太高,把坯体给烧软了。 还有两三个瓶子底部粘在了匣钵上,怎么也扯不下来。 这叫“粘匣“,也是常见的废品。 另外有一个瓶子的釉面鼓了好几个大泡,像是长了水痘一样,看着就别扭。 这是釉料里有杂质没处理干净导致的。 但好消息是,成功率比林霁预想的要高得多。 三十多件坯体,最终完美成型的有二十三件。 其中那些专门为“云上仙“设计的玉壶春瓶,有十八件是完美品相,每一件的天青色都达到了让人心颤的水准。 更让人惊喜的是,其中有三件在烧制过程中,因为窑位不同、温度变化不同,釉面出现了一种极其罕见的现象。 那三件瓶子的口沿处,因为釉层较薄,隐隐透出了胎骨的紫红色。 而底部因为釉层较厚,呈现出了一种深沉的铁褐色。 这就是传说中的“紫口铁足“! 这种效果在古代汝窑里是最受追捧的特征之一,代表着釉料和胎土达到了最完美的匹配。 “紫口铁足!“ 赵德柱这会儿已经爬起来了,他虽然不太懂瓷器,但这四个字他听过,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玩意儿要是放到拍卖会上去,那得是什么价?“ 林霁笑了笑,没回答他这个问题。 他把那十八个完美的酒瓶排成一排,看着上面刻着的“云上仙“三个古篆体小字在天青色的釉面上若隐若现。 酒瓶本身就已经是一件艺术品了。 再装上那绝世的美酒。 那就不是单纯的商品了。 那是能传世的东西。 “老赵,有了这批瓶子,咱们的云上仙卖五千一瓶都嫌便宜。“ 赵德柱听到这话,激动得手都在抖。 “何止五千!这瓶子本身就值这个价!加上里头的酒?那就是无价之宝啊!“ 直播间的观众们也疯了。 “我要预定!不管多少钱!“ “这种瓶子装的酒,喝完了瓶子都能当传家宝!“ “林霁这是要把云上仙做成奢侈品中的奢侈品啊!“ “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得看缘分!“ 林霁把那些酒瓶小心翼翼地用稻草包好,放进事先准备的木箱子里。 这些东西比什么都金贵,磕碰不得。 忙活完这些,他直起腰,捶了捶有些酸疼的后背。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暖洋洋的秋日阳光洒在后山上,把那些红黄相间的树叶照得通透。 “好了,大件儿的看完了。“ 林霁对着还在那儿痴痴发呆的众人说道。 “窑尾那边还有几件小东西,是我顺手做的,不知道烧成啥样了。“ 他说着,又弯腰钻进了窑道的最深处。 窑尾的温度和气氛跟窑头不一样,往往会出现一些意想不到的效果。 林霁在那昏暗的窑道里摸索了一阵,手碰到了一个比其他匣钵大了好几倍的家伙。 沉。 死沉死沉的。 他费了老大劲才把这东西搬了出来。 打开盖子的那一刻。 林霁自己都愣住了。喜欢辞职归山,我的手艺震惊了全世界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辞职归山,我的手艺震惊了全世界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