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小姒(1 / 1)

正在吃面的防风邶扫了她一眼,将刚才顺道买饆饠递给她,“你找得到你家祖坟吗?” 朝瑶.........西炎最老最老的始祖宗是谁?上次万族谱写的是谁来着?“等辰荣山那位寿终正寝,我就知道了。” 防风邶失笑,指尖在她掌心不轻不重地一挠,“那你可要活得比他久。”话说得散漫,眼底却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认真。 “你这不是废话嘛。”朝瑶一口咬掉半截饆饠,甜中带酸,面皮嚼劲与樱桃酱酸甜交织,完全不输上辈子吃过的水果派。 狗友食肆做甜食的厨子手艺愈发好了,纵古观今的美食,她多说几句,他们费心琢磨一翻,不出几日就能复刻出来。 赶紧喂了一个给防风邶,“快吃,等会冷了就不好吃了。” 防风邶含住,咀嚼间微微点头,眉毛一挑,“不错。”话音刚落,唇边又递来一个,“这个是蟹黄的,更好吃。” “你是照顾人家生意,还是照顾我的胃口?”防风邶漫不经心地咬住,享受着她的投喂,动作流畅自然,做着早已做过千百遍的事。 果不其然,大半碗热汤面,其余的饆饠全进到他嘴里。 风从巷口吹来,带着隔壁摊档炸果子的油香、蜜饯铺子的甜香,以及不知谁家炉灶里传出的、最朴素的柴火气息。 防风邶一手牵着她,一手提着她买到各种零嘴,朝瑶喝着生津止渴的荔枝膏水,还不忘给防风邶投喂。 每次朝瑶递来零食时,亮晶晶的眼睛满含期待,笑容璀璨,防风邶心里感慨幸好自己胃口不小。 换个平常人,早撑死了。 两人边吃边走,离开繁华的大城池,去往稍远的村镇。 防风邶与她肩并着肩,在人群里慢悠悠地晃。她时而拽住他衣袖,踮脚去瞧前头捏面人的摊子,时而顺手从他拎着的油纸包里拈一块还烫着的五色糕。 他也不拦,由着她闹,只在她唇角沾了糖屑时,伸手用指腹抹去,动作随意得像拂去一片落叶。 “宝邶,你瞧这面人儿,捏得可比你俊俏多了。”她举着个面人,在他眼前晃。 防风邶瞥一眼,哼笑:“不及我万分之一。”话说完却付了钱,将那对她模样的面人仔细收在袖中。 “丑得很,没收了。” 一旁的茶摊老板娘看在眼里,一边擦拭着粗陶碗,一边对着自家汉子的背影悄悄叹了口气。 嘴上不饶人,可那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她会拉着他蹲在街边,为糖人的价钱与小贩据理力争,得胜后将晶莹的糖人递到他唇边。 她会笑嘻嘻地抢走他刚斟满的酒盏一饮而尽,又会因小贩一句夸赞“姑娘与公子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而光明正大去勾他的手指。 他一如既往任由她牵着,在被人群冲撞时下意识地将她护在身侧。 两人易容成平凡夫妻的模样,去参加镇上的集会。她故意在人群里弄丢他,等他寻来时,又眨着眼问:“这位公子,可是在寻人?” 她在被他逗着急时,追过一条街叫嚣着让他站住。逮住他,携酒飞上最高的屋檐,睡意朦胧间将漫天星辰指认为漏掉的芝麻,而在拂晓的微光中,靠着他肩头沉沉睡去。 防风邶抱着熟睡的她回到屋内,相拥而眠。睡前指腹习惯性勾勒着她的轮廓,视线描摹着她恬静的睡容。 她在纠结犹豫什么?他们之间,她不是一贯喜欢对他得寸进尺吗?任何事都能被她巧令名目,说成你好我好大家好。 怕他为难?或是碍于他依旧在辰荣,担心为他招来麻烦。 他本可以像毛球一样自由飞翔,或像九凤占据一方逍遥快活,天地之大任他遨游。 过往的几百年,为了洪江的恩情,束缚自由,扛起必败的责任。带领一群残兵败将,在深山老林中苦苦支撑,进行一场毫无胜算的复国梦。 为了维持军师的威严,筹集军资,不得不故意表现得冷酷、残忍。他本不屑于伪装和解释,却背负骂名化身魔头,用这个恶名来震慑敌人、凝聚军心。 为了最世俗的金钱而奔波,为了义军的生存,他一次次低头,多次接刺杀任务、当杀手,为军队筹集粮草军饷。 桀骜不驯,绝非屈居人下之辈的高傲性子,却在军营以下属自居,对洪江恭敬有加。 哪怕洪江坚持忠义而不懂变通的决定在他看来是迂腐,他也从未违背。 ?若是爱了,必定是轰轰烈烈、不顾一切地去争取。可她的血脉,他的立场,她与西炎王共登城楼那晚,他差点亲手扼杀了自己的情感。 她回去做小殿下,忘记两人的点点滴滴,那他暗中守着她便好,不去打扰她的快乐,她可以随心所欲地长大。 玱玹婚礼那天,獙君告诉他,她一直在等他,说她只剩下几年就会恢复记忆。 “不要在她无法为自己辩护,无法表达感受的时候,替你们两个人的未来做出最终决断。” “若在她什么都想不起时转身,等她某天忽然记起一切,却发现自己最重要的那个人,早在她最糊涂的时候就走丢了,这份后知后觉的伤心,会比任何告别都更漫长。”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但獙君可知? 当她蹦跳着追逐蝴蝶时,他正站在阴影里为她拂去暗处的风霜;当她对着糖葫芦展露笑颜时,他咽下所有本该落在她耳畔的私语;当她踮脚捞着水里的月亮,他早已为她隔开了整片湖底的暗流;当她在山林救治弱小的生灵,他正把暗处觊觎她血肉的妖物化作水雾氤氲。 就像古树深扎的根系,哪怕再不见天日,依然固执地往她在的方向蔓延生长。 相柳向朝瑶靠近了些,搂着她的手更紧了些,微凉的嘴唇轻贴在她额心。 那场救助是命运的红线,恩情是相遇的契机,他爱上她,绝非因为死斗场的救命之恩。 没有重逢时,他想过遇见她以后,可以暗中保护她,满足她的愿望,用任何方式偿还。 在清水镇,他并不知道眼前这个灵动狡黠的女子,就是当年的洛洛。 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个狡黠灵动、胆大妄为的她。因为她不经意的神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灵光,更或许是那份早已刻入灵魂的熟悉感。 他开始探寻,验证。终于让他将眼前的朝瑶与记忆中那个救他于死斗场、给予他自由的洛洛完全重叠时…… 原来是你,真的是你,仿佛被命运精准击中的震撼。 她问他爱洛洛还是朝瑶? 他爱的从来不是任何一个身份或某个名字,而是那个会耍赖、会撒娇、会狡黠说笑的她本身。 那份不畏强权的倔强、那份心怀所有的善良、那份不屈不挠的生长、那份苦成莲子心仍然笑成花般明媚的温暖。 他为她也做过许多本不屑之事,为洪江是恩情、是责任,沉重且无奈,压抑且背离本性;为她是爱、甘之如饴,乐在其中,不需要改变自己,用自己的方式去爱?。 为爱破例,是灵魂的自由;为恩情妥协,是灵魂的禁锢。 相柳搂着她入睡时,朝瑶的意识正被黛紫色的薄雾包裹。 梦的触角如海葵般舒展,将她抛向一片会呼吸的星空。她被拽入比以往更清晰的梦境,自从恢复记忆,她便反复梦见那个总穿着月白云锦裙的女童。 小姒是在帝俊袖口的金乌翎毛里学会走路的。 当女娲与伏羲在混沌天外修补天道裂隙,她的四个哥哥执掌着四季轮回,唯有这片由妖帝统治的璀璨星河成了她的摇篮。 而她做得最多的事,躺在舅舅帝俊星河袍摆间数星星。 十二大妖神日日轮番陪她玩,计蒙教她召唤云雨,英招背着她横跨弱水,九婴带她沉入天河星海,连最凶戾的鬼车都肯敛起九首,由着她把凤仙花汁涂在翎羽上。 倒悬的琉璃海。无数星屑凝固成的浪花静悬于头顶,脚下则是用云锦铺就的万里长空。 扶桑树的根系穿透三十三重天,每一缕根须都缠绕着流淌的晨曦,金乌在枝叶间穿梭时,翎羽会落下簌簌作响的光雨。这里没有四季的轮转,只有被帝俊神力凝固的永恒春日。 朝瑶正透过小姒的眼睛,凝视着被编织在最明亮时光里的幸福。 那时的九重天没有阴影,每一缕风都裹着琼花的香气,星辰为灯、云霞为毯?。 小姒坐在白玉阶上,晃着双足,看舅舅帝俊以指为笔,在星空中勾勒新的星轨。 银河在他袖间流淌,偶尔溅出的星屑,会化作人间看到的流星。 随后,小小的身影在亭台楼阁奔跑,月桂枝盘绕成形的栏柱,每当她经过便会绽放鹅黄碎花,吐纳清甜气息;玄龟甲拼合的地砖,缝隙间游动着银鳞文鳐鱼,摆尾时溅起的露珠会在半空凝成冰糖。 天河从帝俊袍角流淌而过,水里沉着他拆碎星辰为她捏的珊瑚马、琥珀猫。 朝瑶不由自主虚抚那些儿时的玩具,眼中含泪,恨意之所以历万年不熄,恰是因它最初的颜色,本是九重天最绚烂的晚霞。 一股源自小姒灵魂深处的、巨大的悲戚与惶惑,如同地下暗河般汹涌漫上,淹没了她作为朝瑶的理性,切肤之痛,反复穿刺她。 以前啊,她会在启明星升起时,踮起脚为舅舅整理驱驾日车的龙绳,尽管那只是孩童笨拙的模仿,却蕴含着最真挚的渴望,渴望能?触碰星辰的轨迹,帮舅舅梳理日升月落的秩序。 当他巡狩归来,袍角沾着破碎界膜的混沌气息,她会捧着新炼的星砂迎上去:“舅舅,我来补!” 小姒奔跑腕间因果铃铛响,陆吾豢养的雷精会敲击彩云作鼓,白泽驯化的风狸躲在芭蕉后吹奏叶笛。 因果铃铛是舅舅拆了冠上日月珠给她串的手链,铃响时三界时辰微滞。 母神说舅舅将她宠的太过。他揉着她发顶轻笑:“这点因果,舅舅还担得起。”那双焚天灼日的眼睛映出她的倒影,如冰裂琉璃中封存的春溪。 每一个被舅舅扛在肩头看银河漩涡的日夜?。每一次躺在舅舅怀里看尚未点亮的新生星域,每一句有舅舅在的安抚,她都觉得自己是无条件的被爱,生来就是被珍视的。 舅舅对小姒而言如父如师,更是她整个世界的创世神?。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在她心中,舅舅是天地间最巍峨的存在,而她最大的荣耀,就是成为他那样守护苍生的神。 朝瑶看见小姒坐在帝俊肩头摘星子,她塞进帝俊掌心的桃核,转眼在他神力催动下长成参天巨树,花瓣都带着醺然的蜜酒香。 小姒将帝俊的青丝与桃花枝缠成结:“舅舅要永远当小姒的星星架!”舅舅以额间赤金目轻贴她眉心:“好。” 天河水的琉璃海突然熊熊燃烧起业火,桃花瓣在触及锁魂阵蓝火时转为灰烬。 十二大妖神在血雨中列阵而立,喉间发出的不再是往日陪她嬉戏的温柔低鸣,而是撕裂长空的战吼。 帝俊额间赤金目完全睁开的瞬间,那里面没有星辰大海,只有诛巫剑映出的、她惊恐的童颜。 朝瑶感受着死前那股深渊冰封,弥漫全身、连愤怒都无从生起的绝对绝望。 她想要冲上去代替那个小女童问问他,为什么呀,舅舅! 那过往万年,你看着我时,眼里的疼爱,究竟有几分是真? 在你下定决心那些瞬间,你有没有哪怕一刹那的不舍?我仅仅只是你的小姒? 挚友之痛,痛在迷途,她为自己选择的地图碎了,但她还记得家的方向,满怀希翼等着舅舅找到她,或者她要冲回去找到舅舅。 亲人之痛,痛在魂飞。当最原始的庇护所变成了精心设计的囚笼,当生命的赐予者成了生命的剥夺者,原来那些让她坚信自己值得被爱的瞬间,灰飞烟灭。 她对九婴、鬼车的背叛如同烈火焚心,更多是错位,令人茫然。背叛让她在当时的每一个瞬间都感到迷失,不停的问自己,发生什么了? 她质问九婴与鬼车,怒不可遏。可得知是舅舅的默许,她一个字也说不出,幸福温情皆成穿肠鸩酒,连绝望都失去声音。 愤怒需要力量,呐喊需要一个坚实的自我,但当她存在的根基被抽走,连发出痛苦的资格都被剥夺。 一丝极淡、极苦的笑意,浮现在朝瑶唇角。喜欢已相思,怕相思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已相思,怕相思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