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安置珞珈(1 / 1)

殿门“吱呀”一声被从内推开,瞬间吸引了庭院内外所有残留的视线。 朝瑶脚步轻快,仿佛卸下了什么,又像是揣回了更多。刚踏出门槛,发现院内仅剩寥寥几人,目光不经意地一扫,便对上了不远处树旁,赤水丰隆?那双写满了复杂情绪、欲言又止的眼睛。 丰隆见她看过来,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上前,脚却像钉在了地上。朝瑶对他展颜一笑,笑容明朗、坦荡,随即自然无比地移开了目光, 她脚步未停,径直朝着廊下走去。那里,?九凤?已放下酒杯,身姿如孤峰凝立;?防风邶悠然?摇扇,眼底笑意深了几分;?蓐收?好整以暇地坐着,一副看戏表情。 朝瑶坦然地走到石桌旁,没有在空位坐下。脚步一旋,极其自然地站定在凤哥和宝邶之间。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歪头,先是对左侧的九凤眨了眨眼,又转向右侧的防风邶皱了皱鼻子。 目光落在正对面的蓐收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明晃晃算计和戏谑的笑。“师哥,”她声音清亮,带着点拉长调子的亲昵,“聊聊?” 这声师哥叫得蓐收头皮微微一麻,直觉这聊聊背后准没好事。但他面上丝毫不显,风度翩翩地放下手中把玩的酒杯,站起身,对着朝瑶拱手一礼,笑容爽朗:“小师妹有请,盛情难却。” 他目光在朝瑶左侧面色冷淡的九凤,和右侧含笑摇扇的防风邶身上快速掠过,极其夸张地叹了口气,对着院外方向抬了抬手,语气充满了无奈的诙谐:“你先请,前后狼后有虎,我走中间……安全点。” 防风邶?摇扇的动作顿了顿,低笑出声,笑声里满是愉悦与赞赏。?九凤?没什么表情,周身冷冽气场,因蓐收这句坦荡的调侃而缓和了微不足道的一丝。 朝瑶被逗得“噗嗤”一笑,背在身后的手伸出来,虚空点了点蓐收,熟稔的调侃:“就师哥人精!” 随即转身,毫不避讳地,左手很自然地虚搭了一下九凤的臂弯,右手拽了拽防风邶的衣袖,“走啦走啦,找个清净地方,敲师哥一笔竹杠去!今天赚得还是不够回本!” 她这般左拥右……不,是左引右牵的做派,行云流水, 当真走在了最前面,当真把蓐收撂在了她和九凤、防风邶之间。蓐收摸了摸鼻子,认命地跟了上去,心里默默祈祷这段路别太长。 玱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看着那四人——灵动狡黠的朝瑶,孤峭冷漠的九凤,风流含笑的防风邶,精明风趣的蓐收。形成一个旁人难以介入、气场自成的圈子,说笑着向庭院外走去。 他手中的酒杯早已冰凉。他缓缓起身,对身旁的内侍道:“起驾,书房。” 他这一声,宣告帝王的离去。 庭院里剩下那几位自己人也极自然地随之跟了过来。?防风意映?和?离戎昶?交换个眼神,便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西陵淳?自然是朝瑶去哪儿他跟哪儿。 ?小夭?看了看玱玹,见他微微颔首,也蹦跳着凑到了朝瑶身边。距离防风邶一步之遥时,九凤忽地侧目,小夭连忙止步盯着天边的云霞,凤哥对她仍然心有芥蒂。 ?涂山璟?和?涂山篌?略一迟疑,也踱步跟在了人群末尾,两人之间隔着一段礼貌而沉默的距离。 ?赤水丰隆?被馨悦轻轻推了一下,从怔忪中回过神,看着那逐渐远去,以朝瑶为中心的人群,犹豫片刻,终究还是迈步跟了上去。 ?辰荣馨悦?挽着哥哥的手臂,心头五味杂陈。 朝瑶走得不快,渐渐与蓐收并肩,九凤与防风邶一左一右,稍稍落后半步。 “师哥,”朝瑶开口,声音在夜色中清晰而放松,“今日之后,珞珈该动身了。” 蓐收收敛了玩笑神色,正色道:“陛下会派专人接应,安置在预设的营地,目前看来还算安稳。”他语气带上了皓翎重臣的审慎与精明,“师父的意思,是先冷一冷,看看西炎这边的反应,也看看这位珞珈将军本人的定性。镇海将军的封号和仪制都已拟好,但旨意暂时压下,等风头稍过,再行册封,更为稳妥。” 朝瑶点头,指尖无意识敲了敲腰上的玉佩:“师父思虑周全。西炎这边,玱玹向来以稳为主,他今日怕是没心思细想此事,不过大概也是冷处理、暗观察,对外模糊态度,加强情报。” “但不出三日,朝堂上必有议论。我们皓翎,姿态要做足,但动作不宜太快。给珞珈的,不能只是空头名号和一座营寨。” 我们?天下本一家,有德者掌之。她这一手倒是不分彼此。蓐收揣度须臾,心念电转,以玱玹来说公开讨论有损权威,且易引发不必要的猜忌,从实际利益出发,默许比反对更符合西炎当前利益。 “自然。”蓐收接口,声音平稳,“我今日已传信命人选定了临海一处风物颇佳的庄园,不日便可修缮完毕赐下,名义上是休养别院。” 朝瑶随口接道:“另从我的产业中划拨了两处盐场、三处渔港的五年经营权,算是给他的部属一条稳妥的生财之道,也是慢慢将他们的生计与皓翎沿海绑在一起。”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蓐收轻笑一声,回眸看了一眼防风邶,“这可是师父给你的私产,你不是最爱钱财,就这么给出去了?” “君之待臣,如日之照,月之明。臣之报君,如水之润,木之荣。君臣相得,国家安宁。”朝瑶将刚才防风邶给她的木盒拿出来,里面尽是他在中原赢下的赌资,也是她的小金库。 假模假样吹了吹手指,拿起面上两张灵矿的地契,好似割肉饲虎般塞到蓐收的手中,“珞珈到皓翎,代我贺喜。” 塞完赶紧脑袋一别,眼不看为净,一个劲冲蓐收挥手,“破财免灾,你快收好,免得我等会反悔。” “啧。”蓐收慢条斯理收好,揣进袖袍,“小师妹对别人大方,对我这师哥......一言难尽。” 他看了朝瑶一眼,“海防沿线,我们的人会增建三处明哨,五处暗桩。还会派一位官员常驻那边,协理安置事宜。” 听及于此,朝瑶回头懒洋洋地调侃蓐收:“师兄不愧是师父的心腹兼亲戚,思虑周全。” 蓐收只当听不出她的埋汰,故作高深:“愚者暗于成事,智者见于未萌。这道理,师门传承。” 两人语速平缓,谈论的虽涉及邦交、军务、财政的大事,却如闲话家常,偶尔如往昔说笑互怼几句。 落后半步的位置,精妙如尺量。?于前,防风邶和九凤既能听清朝瑶与蓐收的每一句交谈,又不会近到干扰那份属于旧日同门兼政务伙伴的独特氛围。 于后,则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们与更后方跟着的防风意映、离戎昶、西陵淳、小夭、涂山璟、涂山篌、赤水丰隆、辰荣馨悦等人隔开。后方那些低语、叹息、或探究的目光,皆在这半步之后,被两人强大而敏锐的感知无声地过滤、掌控。? 蓐收轻笑一声,“要织一张既柔软又坚韧的网。面子给足,里子攥紧。也好,珞珈此人,心思深沉,骤然给予高位厚禄反会让他疑心。徐徐图之,让他先安顿下来,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感受到皓翎的秩序与稳定,远比空口许诺有效。” 她点了点头,语气微冷,“西炎若问起,便说是安顿离散将士,抚慰地方,绝口不提任用二字。我们要的,是一个安稳的东海之滨,一个不再生乱的边境,至于珞珈是客将还是富家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在皓翎的疆域内,就得按皓翎的规矩活。” 蓐收笑容温润依旧,只是眼底泛起了细微的波澜。垂眸时眼神有那么一刹那的?放空?,仿佛透过此刻神采飞扬的朝瑶,看到了许多年前,在皓翎王宫,与他为了术法招式、盐铁之利、律令之施争得面红耳赤、眼睛却亮如星辰的那个狡黠少女。 错过的,是她整个已然完满的星辰大海。他心下黯然,却也由衷为她欢喜。 “正该如此。此事急不得,三年五载,方能见真章。届时,他若真心归附,便是皓翎一良将;若仍有异志,那网,也该收口了。” 防风邶步履风流依旧,手中的折扇以慵懒的节奏轻轻摇动。他嘴角噙着笑,目光更多是流连在朝瑶被日光勾勒的柔和侧影上 听到蓐收谈及具体政务细节时,他眼底的笑意会沉淀为平静?。 知晓那些过往,懂得蓐收在她生命图谱中留下的、干净明亮的笔画。 朝瑶与蓐收沿着小径,又将几处细节敲定,诸如派驻官员的人选倾向圆滑老练的,盐场渔港的收益分成比例,以及对珞珈带去之人分散安置的具体步骤,皆在寥寥数语间达成共识。 将两人基于对皓翎国策深刻理解和对皓翎王行事风格无比熟悉的默契,以及彼此之间那种不可言喻的懂得,展现得淋漓尽致。 九凤面色无波,凤眸平视前方,仿佛一切交谈皆不入耳。当蓐收以那种熟稔而精明的口吻,与朝瑶逐一敲定盐场分成、官员人选时,九凤那冰封般的侧颜上,下颌线微微绷紧了一瞬。 看着蓐收以旧友兼同僚的身份,轻松地与朝瑶谈论正事或玩笑,九凤心中那点复杂,与其说是醋意,不如说是一种对既定事实的再次确认,以及一点对这位止步者际遇、漠然的感慨。 他的目光扫过蓐收带着笑意的侧脸,随即又归于空茫, 正事谈得差不多,气氛松快下来。蓐收忽然回头,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跟在稍远处、若有所思的赤水丰隆,转回头对朝瑶促狭地眨了眨眼,压低声音笑道:“说来,今日咱们这位赤水族长,可真是……别开生面。当众献礼,勇气可嘉,只是这眼力见嘛……”他摇了摇头,未尽之言全在笑意里。 防风邶摇扇的动作微微一顿,笑意从嘴角蔓延至眼底,化为一种?真实觉得有趣的玩味?。 朝瑶顺着蓐收的目光,也回头看了一眼丰隆。丰隆察觉她的视线,身体明显绷紧了些,眼神复杂。朝瑶却只是对他又笑了笑,那笑容依旧明朗坦荡,然后便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她没有接蓐收的调侃去贬低或嘲笑丰隆,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超越个人好恶的通透:“师哥,你也别尽笑话他。丰隆此人,你我都知道,论行军打仗、打理族务、把握大势,他是个难得的明白人,甚至可称精明。”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脚步放缓,声音在秋风中显得清晰而平和:“他今日之举,看似莽撞愚蠢,其实恰恰暴露了他最真实的一面,他是一个习惯了在明规则里行事的人。在他心里,喜欢一个人,就要把最好的、最能代表自己心意和实力的东西,正大光明地捧到对方面前。” “他认为这是诚意,是尊重,是男儿担当。这套逻辑,在他处理赤水氏的事务、在与西炎和其他氏族的交往中,无往不利。” “他的问题,不在于蠢,”朝瑶目光悠远,“而在于他试图用他熟悉的、应对事和利的法则,去套一个完全由情和人主导、且规则截然不同的局面。” 朝瑶左右斜眺两眼,玩味地压低声音,“他不了解凤哥和宝邶究竟是怎样的存在,也不完全了解我想要的是什么。他就像个顶尖的弈手,突然被拉进了一场没有棋盘、不讲章法的混战,还固执地想用定式去破解,结果自然是左支右绌,显得笨拙。” “更何况,人嘛,都有当局者迷的时候。越是聪明自负的人,在涉及自己真心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时,越容易被情绪裹挟,做出在旁人看来降智的举动。那不是智慧消失了,是心乱了。” “心一乱,再清晰的判断、再周全的考量,都会出现盲区。丰隆今日,无非是心动之下,又被现场情境一激,那点好胜心和表现欲压过了理智的权衡。说到底,他也是个活生生的人,有他的骄傲、他的局限、他求而不得时的失措。看明白了这一点,便觉得没什么可笑,反倒有些……人之常情的感慨。”喜欢已相思,怕相思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已相思,怕相思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