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君可见(1 / 1)
小夭被妹妹这番离经叛道又自成逻辑的话震了一下,随即失笑摇头,那点被调侃的薄嗔彻底消散,化为一种更深的理解与无奈:“是是是,我们瑶瑶境界高远,非常人能及。我嘛,就是个俗人,就喜欢这点小家子气的惦记与安稳。” 她话音刚落,花径那头已传来熟悉的、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一袭青衫的?涂山璟?已随着傀儡侍女的引领,缓步而来。 他目光先与小夭对上,温润的眸子里漾开暖意,随即向西陵珩、赤宸,以及秋千上的朝瑶,从容见礼。 朝瑶笑眯眯地看着他,又瞥了一眼小夭,用只有姐妹俩能听见的气音,最后促狭地补了一句:“看,如隔三秋的人来了。今夜……门闩可要插好啊?” 小夭这回连白眼都懒得翻了,直接转身迎向涂山璟,将妹妹那恼人的笑声抛在身后。 呦呦,还不好意思?当年也不知谁饿虎擒羊,逮着人家叶十七耍流氓。 朝瑶不爱吃狗粮,衣衫抱在怀里,端起竹篮,冲西陵珩嘚瑟地调侃一句:“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 调侃尾音还没散尽,人已如一阵裹着花香的风,灵巧地闪到了亭中。西陵珩那句佯恼的没大没小被她笑嘻嘻地抛在耳后。 亭内酒气微醺,夹杂着某人身上那股仿佛熔岩与烈日灼烧过的凛冽气息。?九凤?维持着凭栏的姿势,只是握着空酒杯的手指骨节微微泛白,显示出主人心绪的不宁。 他并未回头,仿佛沉浸在远处训练三小只的喧闹,或是更虚无的远方里。 朝瑶可不管他这套沉默的抗拒。她径直走到他身侧,放下东西,伸出指尖,带着点死皮赖脸的劲儿,将他虚握着酒杯的那只手拨开。 下一瞬,她身子一软,毫不客气地直接挤进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坐稳。后背紧贴着他坚硬灼热的胸膛,能清晰感受到其下肌肉瞬间的紧绷。 她仰起头,下巴抵着他的胸膛,那双总是盛着狡黠或慵懒的眸子,此刻直直地看进他低垂的、金光暗涌的眼瞳里,一字一句,清晰又带着点娇蛮的指控: “凤哥,我生气了,心里不高兴,不开心,不欢喜。” 九凤?的身体僵了一下。他垂眸,对上她理直气壮又隐隐泛着水光的眼睛,那里面哪有半分真正的雷霆怒火?分明是裹着糖霜的钩子,是看准了他软肋,明目张胆的算计。 可偏偏,这算计因着她的坦荡与亲近,让他心头那团郁结的火,像是被泼了一勺滚油,嗤啦一声,烧得更旺,却又无处着力。 “你生气?” 他开口时,声音因长久沉默和酒意而有些低哑,带着浓浓的嘲讽,“老子还没跟你算完账,你倒先倒打一耙?” 他的手本能地环上她的腰肢,像是一种禁锢,力道不轻,恰恰按在她昨夜被过度索求、至今仍酸软不堪的腰眼上。 朝瑶猝不及防,“嘶”地轻吸了一口冷气,眉头立刻蹙了起来,那点故意装出来的生气里,顿时掺进了真实的委屈。 “你看!” 她指控的意味更浓了,指尖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胸膛,“就是这儿!还有这儿!” 她胡乱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眼圈说红就红,演技浑然天成,“昨夜就跟个蛮牛似的横冲直撞……现在碰一下都疼!你还按!” 这直白带着夫妻私密的控诉,精准地刺破了九凤那层愤怒的铠甲。他按在她腰上的手,力道瞬间松了三分,从禁锢变成了半扶半抱。 金眸深处翻涌的怒焰里,一丝极难察觉的慌乱与懊恼飞快掠过,紧抿的唇角线条软化了一丝。 “现在知道疼了?” 他别开视线,语气依旧硬邦邦,但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已然弱了,“逞能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神力是能随便挥霍的?万千亡魂的反噬是儿戏?还有……” 他重新盯住她,醋意与占有欲再次抬头,“在太尊院子里,直奔那条死蛇!老子在你眼里,是不是永远排在他后头?嗯?” “我那不是……” 朝瑶想辩解,却被他打断。 “还有那件衣服!” 九凤提到了心头介怀的事之一,语气又冲了起来,“鼓鼓囊囊,奇形怪状,针脚歪得像蚯蚓爬!你就对那老头子那么上心?老子呢?老子跟你……”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后面的话说出来更掉价,生生咽了回去,只重重哼了一声。 自从送过香囊之后,小废物竟再也没有送过他,亲手所做物件。 朝瑶看着他这副明明醋海翻波、偏要摆出兴师问罪架势的模样,心里那点因疼痛而起的微恼,忽然就散了大半,反而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柔软与……掌控感。 她不再试图讲道理,也不再硬碰硬。将整个身子的重量更彻底地交付给他,脑袋在他颈窝处蹭了蹭,像只撒娇耍赖的猫儿。声音软了下来,带着点鼻音:“凤哥,我腰真的好酸……你昨晚太凶了。” 她抬起眼,望进他眼底,狡黠的光芒重新亮起,话锋却转到了另一个方向:“那衣服……是羽绒的,又轻又暖。我想着,这法子要是能传出去,百姓冬天就好过多了。给老祖宗做,是因为他如今就爱在田里山里转,穿那个正合适……”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指尖在他心口画着圈,慢悠悠道,“至于你嘛……你又不怕冷。再说了,你想要什么,直接跟我说不就得了?一件衣服而已,也值得你喝这半天闷酒?九凤大人,你的心眼儿什么时候变得比针鼻还小了?” “还有,你和相柳当初不是嫌弃我针线活差强人意吗?” 她可没忘,相柳摸着袖口刺她一句:“蛇缠莲?我看是蚯蚓钻泥潭。手艺不堪至此,难为你有勇气送。” 九凤抖着衣衫,指着领口的并蒂莲嫌弃;“这绣的什么玩意儿?并蒂莲?歪瓜裂枣的,并蒂虫还差不多!这手艺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 九凤被她蹭得颈窝发痒,被她的话堵得一时语塞。那满腔的邪火,在她这软硬兼施、胡搅蛮缠又直击要害的应对下,竟有种无处发泄的憋闷感。 差强人意都是委婉了,说句惊世骇俗都不为过。图案走样,针脚歪斜,配色随心所欲。 他瞪着她,看着她近在咫尺,得意又讨好笑容的脸,看着她睫毛上那点要掉不掉的、因刚才喊疼而泛出的泪花…… 他环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些,将她更牢地圈在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闷声道:“小废物……你就吃定了老子。”语气依旧不好,但那动作,已是变相的妥协与安抚。 朝瑶在他怀里偷偷弯起了嘴角,那点子得逞的狡黠和心满意足的柔软,融化成眼底一泓漾着金光的深潭。 伸手圈住他腰身,就这么懒洋洋地窝着,九凤的胸膛好像是这世间最安稳的巢穴,隔绝了所有风雨与嘈杂。 “凤哥,以后不许比我起得早,要不然我觉得你在白吃白睡。” 九凤......... 一巴掌拍在她臀上,随后没好气地捏住她脸颊,“我拿着金山银山白吃白睡?怎么不说你连吃带拿。”小废物爱当猪,总不能要求一家子全是能躺绝不站的废物。 “不管!不然每次我都生气。”朝瑶又往凤哥怀里缩了缩,理所当然地赖着,“一生气我就闹,闹得你心烦、闹得你不得安生、闹得你做噩梦。” “真...”真想弄死你这个废物!九凤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后面不吉利的话咽下,“矫情!” “你惯的。”朝瑶在凤哥怀里调整好坐姿。 她没去管正在与小夭谈情说爱的涂山璟,也没在意父母含笑望过来的目光,更将獙君那边训练三小只的呼喝与笑闹,当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她的世界,在这一刻,收缩成了掌心一捧蓬松的鹅绒,指间一根穿着冰蚕丝的针,以及身后将她牢牢圈住、坚硬又灼热的怀抱。 再次拿起那件秋香色的比甲,就着被他环抱的姿势,低下头,继续一针一线,缝制那些分隔绒朵的菱形格子。 针脚称不上匀称,却异常密实,有她固执的认真。 嘴里哼着的调子变了,不再是先前那不成曲的古老小调,而是清晰又婉转的词句,低声只送进身后人的耳中: “看铁马踏冰河 丝线缝韶华...红尘千帐灯,山水一程风雪再一程,红烛枕五月花叶深 六月杏花村,红酥手青丝万千根 姻缘多一分.....”抬眸嫣然一笑,垂眸理了理衣服。 “等残阳照孤影 牡丹染铜樽 满城牧笛声,伊人倚门望君踏归程....” “君可见刺绣每一针……有人为你疼……” 她捻着针,穿过厚实的布料,指尖微微用力。 “君可见牡丹开一生……有人为你等……” 阳光透过紫藤花架的缝隙,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江河入海奔,万物为谁春……明月照不尽离别人……” 她的声音柔软,带着哼唱特有的轻微气音,像羽毛轻轻搔刮着九凤的耳廓与心尖。 “君可见刺绣又一针……有人为你疼……” 又一针落下,将一份轻暖妥帖地封存。 “君可见夏雨秋风……有人为你等……” “翠竹泣墨痕,锦书画不成……情针意线绣不尽……鸳鸯枕……” 歌词缠绵悱恻,意有所指。分明是世间痴儿女的相思寄托,可从她口中哼出,少了哀怨,多了种尘埃落定的坦然与专注当下的情深。 她知离别是常态,明月照不尽。但她亦知,每一针落下时,有人(我)在为你疼惜;每一季流转时,有人(我)在为你等待。 锦绣山河或许难画,但手中这情针意线,愿绣尽此生所能给予的所有温暖,不止鸳鸯枕,还有这御寒的衣,安神的络,以及无数个如此刻般相拥的寻常光阴。 九凤听着那直白又含蓄的歌词,金眸深处火光摇曳,缓缓沉淀为一片深邃的宁静。 他没有打断,也没有评论,只是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无声地收紧了些许,让她更深地嵌合在自己怀里。 下巴搁在她的发顶,轻轻蹭了蹭,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阳光与花草混合的气息。 他听着她唱“有人为你等”,眼前或许闪过她无数次站在高处眺望的身影;听着她唱“有人为你疼”,昨夜她蹙眉喊疼的模样与更久远记忆中她为他挡下灾厄的画面交织。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怒火与醋意,在这缓慢流淌的歌声和怀中人真实的体温里,被奇异地抚平、熔炼,化成一种更为饱胀的满足感。 亭外,?小夭?与?涂山璟?低声说着话,两人之间流淌着经年累月的默契与温情;?西陵珩?与?赤宸?并肩而立,望着亭中相依的两人,目光欣慰而复杂;远处,?无恙?一个虎扑被?烈阳?轻易化解,?小九?凝出的冰刃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华,?毛球?偷袭?逍遥?的后脑勺,被獙君?笑着喝彩…… 庭院里生机勃勃,人声隐约。 但这一切,对于亭中的两人而言,都像是隔着一层朦胧的琉璃。 他们的天地很小,小到只剩这一方亭隅,一个怀抱,一件缝制中的朴素棉衣,和一首循环往复、道尽衷肠的歌。 九凤微微合上了眼。他不再去看那件让他介怀的“给老头子的衣服”,而是专注于感受怀中人的每一次呼吸起伏,每一次穿针引线时手臂轻微的移动,还有那萦绕不去、温柔又坚定的哼唱。 什么天下,什么棋局,什么魔神妖王的尊严与霸道,在这一刻,都比不上她指尖传来,笨拙却真实的温度,以及那歌声里毫无保留的“疼”与“等”。 他忽然觉得,那些针脚歪扭的香囊腰带,那衣领上可笑的并蒂莲,乃至此刻怀中这件鼓囊囊的羽绒比甲,或许才是这世间最坚固的囚笼与最温暖的战利品。 她用最不擅长的方式,将他牢牢缝进了她的烟火人间里。 而他,甘之如饴。 朝瑶哼完了最后一句“绣不尽鸳鸯枕”,最后一个线结也悄然打好。扯断蚕丝,将完成大半、蓬松柔软的比甲举到眼前看了看,似乎对自己的成果还算满意,尽管那菱形的格子仍然有些大小不一。 放松身体,彻底向后靠去,后脑勺抵着他的下颌,轻轻舒了口气。 九凤没说话,只是抬起一只手,握住了她拿着针线的那只手,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挲着她因用力而微微泛红的指尖,抚过她被针尖扎破的指腹,动作是罕见的轻柔。 无声,却已道尽千言。 亭外阳光偏移,将两人相拥的影子拉长,与花架的影子缠绕在一起,难分彼此。喜欢已相思,怕相思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已相思,怕相思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