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比甲(1 / 1)
朝瑶见涂山璟听进去了,便也不再穷追猛打,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重新将全身重量交给身后的九凤,仿佛刚才那个出谋划策、言辞犀利的人不是她。 阳光暖融融地洒在亭中,紫藤花香袅袅,混着池边传来的水声与少年们的笑闹。 亭中暖意融融,时光都慢了脚步,众人闲聊,小夭和涂山璟被逍遥等人时不时调侃几句,连带着赤宸也不被放过。朝瑶窝在九凤怀里,将众人的话语当成催眠曲,昏昏欲睡。 一名的傀儡侍女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亭外廊下,躬身禀报:“圣女,皓翎蓐收大人奉王命,率使团前来,已于府门外递上辞帖,言道特来向巫君辞行,不日将返皓翎。” “蓐收?” 朝瑶从九凤怀里抬起头,眼中睡意一扫而空,瞬间亮起惊喜与算计的光芒,活像嗅到了鱼腥的猫儿。 她几乎是立刻坐直了身子,扬声吩咐:“快请!哦不....直接把使团都带到……前厅偏殿去,好生款待,就说我留他们用膳!” 她嘴里念念有词,“使团规格不低,伙食标准按王宫例……这笔开销,得记在皓翎国库还是辰荣山公账上?算了,反正都是自家的,先蹭了再说!” 天知晓,她虽不在中原的时日偏多,但府邸这些药人可不是神仙,也是要吃喝拉撒的活人,养着这么一大家子,她容易嘛! 不继续到处打秋风,全家喝风! 那副精打细算、恨不得从使团伙食费里抠出玉贝的模样,惹得九凤低笑,屈指弹了下她的额头。 她随即转向父母,脸上换上极为贴心又带着点无赖的笑容:“爹,娘,您二老在这儿听我们小辈聒噪多没意思。假山新辟的浮生若梦幻境,景致绝佳,四季瞬息万变,最是适合……嗯,谈情说爱,重温旧梦。不如您二位移步去那儿散散心?免得被这些俗务扰了清净。” 她眨眨眼,意思再明显不过,蓐收突然到来,西陵珩的容貌与静安王妃过于相似,赤宸的魂体更是绝不能让外人知晓的存在,必须提前避开。 赤宸何等人物,立刻领会,眸中闪过戏谑。西陵珩面纱微动,嗯了一声,知女儿考虑周全。 赤宸牵起西陵珩的手,对朝瑶哼道:“就你鬼主意多。罢了,阿珩,我们便去看看这混蛋又捣鼓出了什么名堂。” 说罢,两人身影朝着假山方向而去,瞬息间便隐没了气息。 朝瑶满意地拍拍手,又对烈阳、獙君、逍遥等人道:“几位叔叔自便,当自己家一样。” 目光扫过小夭和涂山璟,“你们也随意,反正房间给你们留着。” 她安排得飞快,显然对处理这类突发状况驾轻就熟。 不多时,一阵沉稳而不失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只见?蓐收?独自一人,踏入这方花树环绕的后院。他今日只一身皓翎常见的月白云纹常服,衬得身姿挺拔,面容俊朗。 踏入院中的刹那,他脸上皓翎重臣的沉稳持重便如潮水般褪去,眉眼舒展开来,嘴角自然而然地噙起一抹轻松的笑意,目光扫过院中诸人——朝瑶、九凤、小夭、涂山璟、烈阳、獙君、逍遥,甚至池边刚被捞起来、正在拧衣服的无恙三人,皆是熟得不能再熟的面孔。 “哟,今儿是什么好日子,人都聚得这般齐整?” 蓐收笑着开口,声音清朗,带着一贯的调侃,“我在前头听说留饭,还以为就巫君一人闲得发慌,原来是在这儿开小宴,倒是我来得巧,蹭上了。” “少来这套,” 朝瑶窝在九凤怀里没动,只掀起眼皮看他,“你蓐收大人无事不登三宝殿,带着使团浩浩荡荡来辞行?骗鬼呢。说吧,又憋着什么坏?” 蓐收走到近前,很自然地寻了个石凳坐下,自己拎起茶壶倒了杯茶,呷了一口,才慢悠悠道:“第一桩,正经事。北边那位客人,今晨天未亮时,便已轻车简从离开,往南去了。” 他说话时,目光与朝瑶有一瞬极快的交汇,彼此心领神会。 朝瑶指尖在九凤掌心轻轻划了一下,面色不变,只微微颔首:“知道了。皓翎那边,都安排妥当了?” “自然。” 蓐收放下茶杯,笑容里带着几分笃定,“故友重逢,扫榻相迎,必不会失了礼数。” 三言两语,关于珞珈前往皓翎之事便已交代清楚。涂山璟在一旁听着,虽不知具体所指,但察言观色,也知是机密要事,只垂眸静听,并不插言。 正事说完,蓐收视线在朝瑶和九凤之间打了个转,最后落在朝瑶身上,促狭之意溢于言表:“这第二桩嘛……算是私心。我来瞧瞧,咱们英明神武、算无遗策的巫君大人,几时才舍得挪动尊驾,上那辰荣山去救夫啊?” 此言一出,亭中知情者如烈阳、獙君、逍遥,眼中都掠过一丝笑意。小夭有些疑惑地看向朝瑶,防风邶不是在府里吗?昨晚下山被瑶儿推了一把,崴了脚,昨夜就在府邸养伤。 她今日以为防风邶不与瑶儿待在一起,是在生气,谁让凤哥起身也在生闷气。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朝瑶“嗤”了一声,半点羞赧也无,反而理直气壮:“救什么夫?我夫君不好好在这儿吗?” 她说着,还往后靠了靠,蹭了蹭九凤的下巴。 九凤配合地搂紧她,金眸淡淡扫了蓐收一眼,懒得搭理这挑事的。 蓐收也不恼,笑得更欢:“哦?那辰荣山上,陪着洪江讨论军务、顺道震慑某些不安分心思的那位,难不成是假的?” “假的如何,真的又如何?” 朝瑶挑眉,语气刁钻,抬手指着秋千上的防风邶,“防风邶是防风邶,相柳是相柳。一个在辰荣山尽忠,一个在我府里养伤偷闲,世人皆知,清清楚楚。便是有人心里跟明镜似的,那也得按着这清楚的章程来。难不成,还能因为我府里这个伤患几日不出门,就硬说他是辰荣山那位不成?” 即使玱玹心知肚明两者是一人,但在法理和舆论上,他找不到任何证据和借口将防风邶与辰荣军直接挂钩,更无法以此为由发难。 蓐收抚掌大笑:“妙!真是妙!也就你这小……巫君,能把偷梁换柱、混淆视听说得这般清新脱俗、理直气壮。” 他本想习惯性叫小姑奶奶,临到嘴边改了口,但那纵容的笑意分明未减分毫。 他太了解她了,这张嘴一旦开动,引经据典能把你驳得哑口无言,撒起泼来什么市井俚语、歪理邪说更是张口就来,语速快得让人接不上话,偏偏还总能在胡搅蛮缠中切中要害。 跟她斗嘴,十有九输,剩下一次是看她心情好让着自己。 朝瑶得意地晃了晃脑袋,两人之间这番机锋往来,看似互损打趣,实则充满了唯有多年并肩作战、深知彼此底线与手段的盟友才有的默契与信任。 蓐收看着她那鲜活灵动的模样,眼底深处飞速掠过无法捕捉的柔和与复杂。 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她身旁石凳上放着的一件半成品玄色比甲,以及旁边竹篮里露出的、洁白蓬松的羽绒,他眉梢微挑,露出几分真实的讶异:“你还会做衣衫?” 语气里的难以置信几乎要溢出来。 当年在军营,补个箭囊的破口,那两根手指头笨得能把自己扎成萝卜,如今竟能做出整件比甲了? “哈哈哈,我天赋异禀。”朝瑶一听,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腾地一下从九凤怀里坐直了身子,动作之猛。 若非九凤反应极快往后仰了仰,他那线条分明的下颌骨恐怕真要碎在她这铜头铁臂上。九凤没好气地捏了捏她的后颈,抬眸一看,烈阳、逍遥、獙君、个个不忍直视,纷纷别过眼当没看见小废物天赋异禀的比甲。 朝瑶对凤哥的举动浑然不觉,双眼放光地看向蓐收,脸上是得意与急于炫耀的神情:“怎么,只许你蓐收大人运筹帷幄,就不许我进步神速?欣赏一下?点评点评?” 说着,她还真把那件比甲拿起来,抖了抖,递向蓐收。 比甲用料是寻常布料,针脚……嗯,远看还算整齐,近看则有些地方密有些地方疏,但整体形制已颇具模样,尤其肩袖处的收束,竟透出几分利落飒爽。 蓐收接过,仔细看了看,眼中讶色更浓,还带着点笑意:“针脚是狂野了些,不过……形制倒是不错,尤其是这保暖的考量。” 他指尖点了点比甲内侧特意加厚的衬里位置,又瞥向那篮羽绒,“用这个填充?” 不愧是皓翎王磨炼出的心腹,这真会说话! “聪明!” 朝瑶打了个响指,重新懒洋洋地靠回九凤怀里,但眼神亮晶晶的,显然谈到了感兴趣的事,“光海工坊和鸭鹅养殖场,只能让那三千人有活干,有饭吃。可要想让他们真正扎根,日子越过越好,甚至带动一方,就得有能长久经营、利润更丰厚的产业。” 她说着,伸手抓了一把竹篮里的羽绒,任那洁白轻柔的绒朵在指尖流泻,“皓翎四季如春,不似西炎,冬季西炎衣衫,富贵人家用的皮裘虽轻暖却价昂,平民百姓用柳絮、杨絮、碎布、麻布填充衣服,轻便却不保暖,更有甚者用干草或旧絮填在麻布里。” “这鸭绒鹅绒,经过特殊处理,祛除腥臊,填充在衣物夹层里,轻盈蓬松,保暖效果极佳。若是制成比甲、袄子、甚至被褥,岂不是一门好生意?”说话间朝瑶双眼再次看见玉贝向她挥手,仿佛在说,我在这里,就等你取。 蓐收听着,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调侃的眼神盖不住眼中浓浓的欣赏。朝瑶在皓翎以灵曜之名暗中经营着诸多产业,从盐铁到药材,从海运到如今这羽绒,许多明面上不便以巫君或大亚身份直接插手的事务,都是通过灵曜运作,而实际打理人,正是他蓐收。 两人对此心照不宣,配合无间。 “原来你当初坚持要划出那片滩涂和坡地,让人专门饲养鸭鹅,不单是为了肉蛋,更是在等这些绒羽。” 蓐收摇头轻笑,语气里满是叹服,“我说呢,以灵曜那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性子,怎会做看似赔本的买卖。海产品能解决一时,这羽绒制品若真能成,便是可持续的财源,还能惠及军民,一举数得。”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想起皓翎试点废除贱籍,她大半夜打扮成登门入室的山匪,从榻上给他拖起来,对着账本和舆图。 那时,她是狡黠精明的山匪,他是她最可靠也最常被气得头疼的盟友与执行者。 他们共享着除了最亲密情感之外几乎所有的秘密与目标,那种并肩作战、心意相通的契合,曾让他觉得,世俗夫妻所能拥有的理解与扶持,也不过如此。 朝瑶被他点破,也不恼,反而笑眯眯的:“知我者,蓐收也。处理工艺我已经让工坊的老师傅们试验得差不多了,第一批样品很快就能出来。到时候,还得劳烦咱们蓐收大人,帮忙鉴赏鉴赏,顺便想想,该怎么让它名正言顺地进入皓翎乃至大荒的市集啊?” 蓐收将比甲递还给她,语气轻松却笃定:“灵曜出品,必属精品。届时自有章程,你放心便是。” 他看着她又开始摆弄那些羽绒,忽然道,“不过,你这手艺……倒是真让我刮目相看。为了这生意,连最不耐烦的针线都肯学?” 朝瑶手一顿,随即哼了一声:“谁说是为了生意?我乐意自己做着玩和……为某人不行啊?” 她说着,耳根似乎微微红了一下,飞快地瞟了一眼旁边秋千上安静养伤的防风邶傀儡,又理直气壮地补充,“再说了,自己做的,心意不同嘛。总比某些人,送礼物就知道送些冷冰冰的宝石木头强。” 蓐收失笑,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是是是,巫君大人心灵手巧,情深义重,是在下庸俗了。”他这服软来得又快又自然,早已是两人之间的固定戏码。 九凤自始至终未发一言,只听着怀中人与蓐收你来我往。对于这些生意经、民生策兴趣不大,但他喜欢看小废物谈起这些时眼中闪烁、充满生机的光芒。 至于蓐收那份复杂难言的情愫,他不屑也无需在意。小废物的心在哪里,他再清楚不过。喜欢已相思,怕相思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已相思,怕相思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