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王之传承(1 / 1)
“父王,” 从军营返回的阿念,得知父王还在处理政务,匆忙赶来。此刻站在他身侧,目光坚定,“破而后立。现在,该我们立了。” 少昊回眸看着女儿,这个曾经娇憨、如今眉宇间已有峥嵘之气的王姬。朝瑶不仅破了局,还为他培养好了继承人。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小小的、玉雪可爱的女孩,趴在他的膝头,听他讲为君之道。他告诉她,为君者,当知进退,懂权衡。 她听得很认真,然后仰起脸问:“可是爹爹,如果所有人都进退,所有人都在权衡,那谁去把路踏平呢?” 她不是不懂权衡。她是选择了另一条路——由她来踏平一切荆棘,再由他们来种下嘉禾。 “是啊,”少昊缓缓吐出一口气,望向遥远的天际,那里仿佛还有硝烟未散,“该我们立了。” 这一次,不会再有任何东西,能阻挡皓翎的新生。 后生可畏,吾道不孤。他未竟之志,终有承继。这天下,该是她们的了。 太尊靠在软榻上,手里捏着一枚黑子,久久未落。棋盘对面空无一人,他在与无形的对手对弈。 窗外,是辰荣山连绵的宫阙。更远处,是正在经历剧痛与新生的万里河山。 玱玹已经三日未眠了。丰隆送来的名单越来越长,朝堂上的哭声、骂声、求饶声,隔着重重宫墙,似乎还能隐约听见。那些盘根错节了数百年的世家,那些他曾倚重、也曾忌惮的老臣,正在他亲孙的刀下,一个个倒下。 “太尊,”老内侍悄步上前,低声道,“他们在殿外跪了两个时辰了,说……说想求见太尊。” 太尊眼皮都未抬:“告诉他们,我老了,不管事了。让他们去求该求的人。” 老内侍应声退下。 太尊将黑子“啪”地按在棋盘一角,那里原本白棋占优,此刻被黑子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刮骨疗毒……”他喃喃自语,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意,“好一个刮骨疗毒。” 他想起自己当年,何尝不想刮骨?可那时,西炎初立,内外皆敌,他需要那些世家的人力、财力、兵力。他只能忍,只能平衡,只能看着毒瘤在肌体里慢慢长大,与血肉长在一起。 他以为玱玹也要走这条路。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在必要的时候,教他如何与这些毒瘤共存,如何驾驭它们,而不是切除它们——因为切除的代价,可能是死亡。 可朝瑶那丫头,偏偏不。 她不给玱玹共存的机会。她一把火,将脓疮烧到了表面,逼得玱玹要么壮士断腕,要么一起溃烂。 “狠啊,”太尊又落下一子,这次是白子,稳稳地守住了黑子攻势中最凌厉的一处,“对别人狠,对自己人也狠。对玱玹,尤其狠。” 他似乎能看见,他那骄傲、隐忍、习惯了谋定后动的外孙,此刻正坐在冰冷的王座上,手握生杀大权,却面色苍白,眼底布满血丝。每一道诛杀令,都在割他自己的肉。那些倒下的人里,有他曾经的助力,有他权衡的秤砣,有他不得不倚仗的臂膀。 可朝瑶连这点不忍都算准了。她让丰隆动手,让证据说话,让局势逼得玱玹没有退路。她甚至……可能连玱玹此刻的痛苦,都算在了棋局里。 痛苦吗?当然痛苦。太尊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可这痛苦,是蜕变的代价。当年的辰荣,就是少了这份刮骨的狠心,才兵败国破!” 他想起玱玹小时候,聪慧隐忍,懂得藏锋,却也失之过柔。他总担心,这孩子会被那沉重的王冠压垮,会被四周的虎狼吞噬,所以放任五王、七王对他打压,让他去往皓翎。 可现在呢? 太尊看向窗外,目光仿佛穿透宫墙,看到了那个在血与火中挺直脊梁的年轻帝王。痛苦淬炼着他的意志,杀戮坚定着他的决心,背叛擦亮了他的眼睛。他在经历一场烈火焚身般的洗礼,而这场洗礼之后,他将不再是那个需要处处权衡、时时妥协的玱玹。 他将成为一个真正、无坚不摧的——帝王。 “小兔崽子,”太尊缓缓饮尽杯中已凉的茶,嘴角的笑意更深,也更涩,“你给玱玹的,不是一条容易的路。你给他的,是一条……只能向前,不能回头,且注定孤独的路。” 但这条路,是通往真正强盛的唯一途径。 他不再落子,将棋盘轻轻推开。这局棋,已经不需要他看了。执子的人,已经找到了自己的棋路。而那搅动风云的惊雷,在劈开腐朽的枝干后,也将雨露洒向了更深的土壤。 “也好,”太尊闭上眼,靠在榻上,“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这大荒……是该变变了。” 这便是我,你血脉里继承的,最像你的东西。不仅敢想巅峰之景,更敢亲手去砸碎一切挡路的顽石.......... 朝瑶的话在太尊脑海久久不散。以往总觉得她像青阳、像少昊、像阿珩、像赤宸、可这百年下来,她竟是最像自己!不是像,是传承!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开国之主,谈笑间定人生死的铁血帝王。他一生杀伐决断,手腕酷烈,立下的规矩如铁铸铜浇,不容丝毫违逆。他教导子孙儿女、文武百官,乃至整个西炎,用的都是最冰冷的帝王术与最森严的言语。 直到朝瑶出现。这小兔崽子,仿佛是专门生来克他、又是让他无可奈何的“劫数”。 她嬉皮笑脸地闯进他森严的帝王世界,把他那些视为金科玉律的规矩踩在脚下,把他那些用来约束人心的教导当作耳旁风,把他视为天经地义的束缚视若无物。 她敢在他批阅奏章时,毫无顾忌地拈走他案头的点心,还敢反手把沾了糖霜的手指在他御用的奏折上蹭一蹭;她敢在他与重臣商议国事时,旁若无人地倚在窗边打哈欠,甚至点评几句老掉牙;她更敢把他最看重的权谋算计、帝王平衡之术,用一种蛮横的方式,直接掀翻棋盘,用最锋利、最血腥、也最有效的手段,去实现他也曾想过、但碍于种种牵绊而无法施行的破局。 那套用于所有人的“规矩”、“教导”、“束缚”,在朝瑶这里,真的形同虚设。不是她不懂,而是她太懂了。她懂他立下这些规矩背后的无奈与权衡,也懂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她不是破坏规矩,她是跳出了规矩的棋盘,用一种真正开拓者和破坏者的方式,去直达问题的核心。 尽管他时常被她气得头疼,恨不得把她揪过来再训上三天三夜。但内心深处,那份气恼之下,是压不住的喜欢,甚至是激赏。 他喜欢她的胆大包天,因为那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天不怕地不怕,敢把日月换新天。他喜欢她的聪慧通透,因为她总能看穿层层迷雾,直指要害,这份眼光,超越了许多浸淫朝堂多年的老臣。 他更喜欢她的那份不驯之下的“真心”——她算计天下,但对认定的亲人护短到极致;她手段狠辣,目标往往是为了涤荡污浊,开辟新局。她身上有一种混杂着孩童般顽劣与神明般悲悯的复杂气质,这让见惯了人性虚伪与权力倾轧的他,感到一种难得的真。 她是最锋利、也最不可控的刀,她是他帝王之心的回响,他意志最激进、最彻底的延续、最激烈的传承者。 朝瑶就是他冷酷帝王生涯中,那道最鲜活、最不羁、也最像他本心的光芒。规矩可以约束天下人,唯独约束不了她。 在太尊心底最深的地方,他从未真正想过要用那些规矩去束缚住这道光。因为这道光的存在本身,就是他曾经拥有、如今怀念的开天辟地的锐气与自由。 秋千正随清风微漾。朝瑶斜倚在相柳怀中,指尖不甚安分,正有一搭没一搭地绕着他胸前垂下的一缕银发。那发丝冰凉柔滑,绕在指间,又松开,再绕上,玩得不亦乐乎。 “别闹。”相柳目视前方,语气淡淡,一只手稳稳揽在她腰间,任她像只慵懒的猫儿般靠着自己。 “偏要。”朝瑶侧过脸,鼻尖几乎蹭到他下颌,温热的气息拂过他颈侧。她眼底闪着狡黠的光,另一只手悄然探向他衣襟系带,指尖灵巧地勾了勾,又迅速收回,仿佛只是无心之失。 不远处树桠上,毛球正襟危坐,一双眼睛忍不住往那边斜睨。心中腹诽:又来了又来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瑶儿这手就没个安生时候!前几日摸耳朵,昨日玩头发,今日竟开始解衣带了! 玩不腻?以前也没见主人这么有耐心,当年想吃烤毒蛇被扔飞的账,再次清晰明了! 默默将脑袋扭开,望向空地上那个正对着竹简愁眉苦脸的身影。 小九捧着厚厚一摞卷宗,正死记硬背辰荣军与西炎军改制融合的条陈。谁让他爹隔三差五便考校他,内容繁杂艰深,他背得头昏脑涨。 他自然知晓其中深意——如今瑶儿有意将苍梧职衔与职责逐步移交给自己,这是天大的信任,也是沉甸甸的担子。他爹不过是顺势而为,子承父业!!! 想起前日子海边那场血腥清洗后,他爹私下寻他。 相柳未疾言厉色,只倚在礁石边,目光如北海深处的寒冰,将他从头到脚刮了一遍。“小九,”声音平静无波,“你如今翅膀硬了。” 小九当时腿一软,险些跪下。 “瑶儿要做的事,谁也拦不住。”相柳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礁石,“但若下次,她再瞒着我行险,而你知情不报……”余音未尽,那礁石在相柳指尖下无声化为齑粉。 小九冷汗涔涔,连声道:“孩儿不敢!定当如实禀报义父!” 可眼下……小九偷眼觑了觑秋千方向那两道依偎的身影,内心叫苦不迭。瑶儿待他如姊如友,他爹待他恩重如山,这两位神仙打架,他这小鬼夹在中间,真是左也不是,右也不是!报与不报,都是错! 你们都拦不住,他能干啥?用尾巴给她卷起来扔回你老人家的大贝壳?重点他也打不过啊!!! 小九将脑袋埋得更低,恨不得将手中竹简啃下去。毛球将小九的窘态尽收眼底,心中略感平衡:看来不好过的也不止我一个。又想起被凤叔拎回天极北柜特训的无恙,那小子前日还偷偷用秘法传讯,抱怨北地苦寒,凤爹操练起来比宝邶爹还狠。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毛球当时只回了他一个自求多福。彼此心知肚明,哪是什么惩罚,分明是凤叔那边也有动作,恨不得把瑶儿以后可能路过的花花草草都变成眼线,都成为保护她的手。这次借机将无恙带在身边,既管教,也方便传递些不便明言的消息。 这三位表面一个比一个云淡风轻,暗地里较劲布局,倒把它们这些小的支使得团团转。 秋千架上,朝瑶玩够了头发,指尖又溜到他喉结处,轻轻画着圈。相柳捉住她作乱的手,握在掌心,垂眸看她:“适可而止。” 朝瑶笑靥如花,顺势将脸贴在他掌心蹭了蹭,“好好好,说正事。”她敛了嬉笑,眸色清正几分,将栽星筑、文武榜旧人、以及欲趁此番清洗后官职空缺,直接擢拔寒门与实干派填补,并借学堂体系长远布局的谋划,娓娓道来。 她语速平缓,条理清晰,何处该雷霆镇压,何处该怀柔渗透,何处该破格用人,何处该潜移默化,皆剖析得明明白白。 相柳静静听着,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她手背。待她说完,他沉默片刻,方道:“此计甚善。以学堂育其心,以实务锻其能,以擢拔固其忠。旧族之根,在于垄断学识与晋身之阶。你此举,是断其文脉,绝其官途,乃釜底抽薪之策。” 他略一停顿,冰蓝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光,“西炎那几个跳梁之徒,你可亲自处置,不必留情。皓翎那边,让蓐收偶然发现的线索,须坐实,且要快。乱象初平,人心浮动,正是立威之时。” 朝瑶眼眸一亮,唇角弯起:“知我者,宝邶也。”她所谋所思,他总能瞬间领会,并补全她未言明的狠厉与果决。 这种灵魂深处的契合与默契,比任何情话都更令她心动。喜欢已相思,怕相思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已相思,怕相思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