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宋江的悲情牌(1 / 1)

宋江的额头还在渗血。 那几下磕得太实在,青石板上的灰尘混着血,在他额头上糊成一片污渍。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只是跪在那里,像一尊突然垮掉的泥塑,肩膀颤抖,哭声从压抑的呜咽逐渐变成嘶哑的嚎啕。 聚义厅里火把又灭了一支。现在只剩下三支还在烧,光线暗得只能看清人脸轮廓,看不清表情。但这样更好——黑暗能掩藏太多东西,比如朱贵眼中的鄙夷,比如杜迁脸上的犹豫,比如宋万那欲言又止的嘴。 “哥哥……”花荣单膝跪在宋江身边,想扶又不敢用力,“您别这样……地上凉……” “凉?”宋江猛地抓住花荣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肉里,“花荣兄弟……你说,六千兄弟的血……凉不凉?!” 他仰起头,让所有人都能看见他满脸的泪和血: “李逵兄弟……跟了我十几年啊!从江州牢里出来,他说‘哥哥去哪,铁牛去哪’……现在呢?他被鲁智深一禅杖砸成肉泥!连个全尸都没有!” “戴宗兄弟……神行太保……跑得多快啊!可武松那刀……那刀……咔嚓一声……头就掉了……掉下来的时候,眼睛还睁着……他在看我啊!他在问我:哥哥,为什么?” “董平兄弟……双枪将……五虎大将啊!断了一臂还要打……被武松砍了脑袋……脑袋滚到我马前……嘴还在动……好像在说:哥哥……替我报仇……” 他每说一个名字,就狠狠扇自己一个耳光。 “啪!” “是我!是我害了他们!” “啪!” “是我贪功!是我信了童贯!” “啪!” “是我……是我这个没用的哥哥……带他们去死啊!” 耳光声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清脆。 花荣死死抱住宋江的胳膊:“哥哥!别打了!别打了!” 但宋江的力气大得出奇,挣脱开来,继续扇。 扇到第五下时,嘴角已经渗出血丝。 吴用站在一旁,低着头,用余光观察每个人的反应。 杜迁的拳头松开了。宋万在抹眼睛。朱贵……朱贵别过脸,但肩膀在抖。李云和朱富这对开酒店的兄弟,已经红了眼眶。 有效。 苦肉计永远有效——只要你演得够真,打得够狠。 “还有阮小二兄弟……”宋江的声音忽然低下来,变得飘忽,像在梦呓,“石碣村的阮小二……打鱼为生……是我……是我把他拉上山的……他说‘哥哥,我这条命是你的’……现在呢?命没了……烧成炭了……我连块骨头都找不回来还给阮大娘……” 这话戳中了软肋。 梁山好汉大多有家有室,最听不得这个。 陶宗旺——那个庄稼汉出身的“九尾龟”,突然“哇”一声哭出来:“我……我想我娘了……” 这一哭,像打开了闸门。 穆弘用独臂捂着脸,肩膀耸动。邓飞瘸着腿走到墙角,背对着所有人,但抽泣声掩不住。连一向稳重的李云,也仰起头,不让眼泪掉下来——但喉结在剧烈滚动。 聚义厅里哭声一片。 不是为宋江哭。 是为自己哭,为死去的兄弟哭,为这操蛋的世道哭。 吴用知道,火候到了。 他走上前,不是扶宋江,而是“噗通”一声,也跪下了。 跪在宋江旁边。 “公明哥哥,”吴用声音哽咽,“您要打,连我一起打。要死,吴用陪您死。但梁山……梁山不能散啊!” 他转向众人,泪流满面: “诸位兄弟!咱们为什么上梁山?是因为活不下去了!是因为这世道不让咱们活!现在败了一仗,就要散吗?散了去哪儿?回老家种地?官府会让咱们种吗?去当流民?饿死在路边?” 他爬起来,踉跄着走到大厅中央,展开双臂: “看看这聚义厅!看看这‘替天行道’的匾额!这是晁天王在时立的!晁天王怎么死的?是为了梁山死的!现在公明哥哥也要以死谢罪——可以!但咱们呢?咱们对得起死去的晁天王吗?对得起死去的兄弟们吗?!” 这话说得巧妙。 把“宋江的过错”悄悄转化成了“梁山的存亡”。 朱贵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到周围人哭红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有时候,真相比不上情绪。 “我知道,”吴用抹了把泪,声音放柔,“有些兄弟心里有怨。怨公明哥哥决策失误,怨我吴用计谋不精。该怨!该恨!但咱们能不能……关起门来怨,关起门来恨?别让外人看了笑话?”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 “别让林冲看了笑话!” 这个名字像一盆冷水,浇在每个人头上。 林冲。 那个掀了桌子、另立山头、如今把梁山打得七零八落的林冲。 “现在二龙山正庆功呢!”吴用嘶声道,“他们在笑!笑梁山无能!笑咱们兄弟相残!咱们真要让他们笑到底吗?!”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压抑的抽泣声。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终于,杜迁开口了,声音沙哑:“那……吴学究说,该怎么办?” 吴用心中暗喜,但脸上依旧悲戚:“第一,公明哥哥不能再跪了——他是梁山之主,他跪,梁山就跪了!” 他转身,和花荣一起,强行把宋江架起来。 宋江挣扎,但那是做样子的挣扎——他早就跪不住了,膝盖钻心地疼。 “第二,”吴用继续说,“所有战死兄弟的家人,梁山养一辈子!我吴用就是砸锅卖铁,也要凑出这笔钱!” 这话漂亮。 死人没法反对,活人听了暖心。 “第三,”吴用看向众人,“整顿军纪,重修寨墙,囤积粮草。咱们还有水泊天险,还有一千多兄弟!只要心齐,就还能打!” 他说“心齐”时,特意看了朱贵一眼。 朱贵避开目光,但没反驳。 “最后,”吴用走到宋江面前,深深一揖,“请公明哥哥保重身体。梁山……不能没有您。” 这话说得宋江眼泪又涌出来。 他握住吴用的手,颤声道:“学究……我……我配吗?” “配!”花荣抢答,“哥哥若不配,天下无人配!” “对!”杜迁也跟着喊了一声,虽然声音不大。 宋万点头。 陶宗旺、李云、朱富……陆续有人出声。 不是多热烈,但至少,没人反对。 吴用知道,暂时稳住了。 他示意花荣把宋江扶到椅子上,然后转身,对众人拱手:“诸位兄弟都累了,先回去歇息吧。明日辰时,聚义厅议事——商量抚恤、整军之事。” 众人陆续起身,默默离开。 朱贵走在最后,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宋江瘫在椅子上,闭着眼,满脸血泪。 吴用站在他身边,低头说着什么。 花荣守在门口,手一直按在刀柄上。 朱贵叹了口气,摇摇头,走了。 他知道这是演戏。 所有人都知道。 但在绝望的时候,人宁愿相信戏是真的。 至少,戏里还有希望。 人都散了。 聚义厅里只剩下宋江、吴用、花荣三人。 花荣关上门,上了闩。 “走了?”宋江问,眼睛还闭着。 “走了。”吴用答。 宋江睁开眼。 那双刚才还满是泪水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疲惫和……冰冷。 “水。”他说。 花荣赶紧递上水碗。 宋江接过,一口气喝干,然后用手背抹了抹嘴角的血——刚才扇耳光时咬破了舌头,血是真的。 “朱贵不信。”他放下碗,声音平静得可怕。 “但他没拆台。”吴用说,“阮小七跑了,但没投二龙山——至少现在没投。” “杜迁、宋万呢?” “暂时稳住了。”吴用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但撑不了多久。粮草只够一个月,人心……最多半个月。” 宋江沉默。 良久,他问:“朝廷那边……” “童贯死了,高俅震怒。”吴用转过身,“但朝廷现在顾不上梁山——二龙山风头太盛,朝廷要调西军对付林冲。这是咱们的机会。” “机会?” “对。”吴用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趁朝廷和二龙山死磕,咱们休养生息。同时……联络田虎、王庆。” 宋江皱眉:“他们还肯跟咱们结盟?” “不是结盟,是借势。”吴用走回座位,“河北田虎、淮西王庆,如今都惧怕二龙山壮大。咱们可以派使者,说梁山愿为屏障,拖住林冲东进之路——但需要粮草支援。” “他们会给?” “给一点,总比让二龙山坐大强。”吴用冷笑,“这是阳谋。他们给,咱们活;他们不给,咱们就放二龙山过去——看谁急。” 宋江盯着吴用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笑得凄凉。 “学究啊学究……到了这一步,你还在算计。” “不算计,怎么活?”吴用反问。 宋江不笑了。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屋顶那面“替天行道”的匾额。 匾额上积了灰,字迹有些模糊。 “晁盖哥哥……”他喃喃道,“你要是还在……该多好……” 没人接话。 花荣低着头。吴用别过脸。 半晌,宋江站起身——动作很慢,膝盖疼得他龇牙咧嘴。 “按你说的办吧。”他说,“派使者,要粮草。另外……给战死兄弟的家人,每家发十两银子——从我私库里出。” 吴用点头:“是。” “还有,”宋江走到门口,手扶在门框上,“找到阮小七。告诉他……他二哥的抚恤,我加倍。他要还恨我……等梁山渡过这一劫,我宋江把命赔给他。” 说完,推门出去了。 背影佝偻,像老了十岁。 吴用和花荣留在厅里。 “吴学究,”花荣忽然开口,“哥哥他……真的知道错了吗?” 吴用看了他一眼,没回答。 只是走到火盆边,拿起火钳,拨了拨炭火。 火星飞溅,映亮他半边脸。 “花荣兄弟,”他轻声说,“这世道……对错不重要。活着,才重要。” 花荣沉默。 他想起枯松谷的大火,想起兄弟们临死的惨叫,想起宋江跪地痛哭的脸。 对错……真的不重要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还会跟着宋江。 到死为止。 因为除了梁山,他无处可去。 因为除了宋江,无人可信。 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是梁山仅存的老兵在巡夜。 梆,梆,梆。 三更天了。 聚义厅里的火把,终于全灭了。 黑暗吞噬了一切。 包括那些未流的泪, 未说的话, 和未曾熄灭的, 野心。喜欢逆天林冲:开局截胡二龙山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逆天林冲:开局截胡二龙山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