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万众屏息(1 / 1)

十月十九,午时三刻。 刑场上,静得能听见阳光落地的声音。 一千多人,齐刷刷地盯着同一个方向。 盯着那杆枪。 那杆枪,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枪尖对准了高俅的胸口。 距离——三尺。 只要往前一送,就能刺穿那颗黑了十八年的心脏。 但林冲没有动。 他就那么举着枪,站着。 一动不动。 像一尊雕塑。 高俅挂在木架上,浑身发抖。 他看着那个枪尖,离自己只有三尺。 他知道,只要林冲手一送,他就死了。 但他不知道,林冲什么时候会送。 这一枪,什么时候会来。 这种不知道,比知道更可怕。 他的心脏狂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枪尖,瞳孔缩得像针尖。他的嘴张着,想喊,喊不出来;想求饶,求不出口。 他就那么挂在木架上,像一条被钉住的鱼,等着刀落下。 刑场周围,那些老兵们站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 王二疤的独眼,瞪得像铜铃。 他看着那杆枪,看着那个枪尖,看着林冲的背影。 他等这一刻,等了二十年。 从老娘饿死那天起,他就在等。 等一个公道。 等一个能让高俅血债血偿的人。 现在,那个人站在那里。 那杆枪,对准了高俅的胸口。 快了。 快了。 他的拳头握得咯咯响,指甲掐进掌心,血渗出来,他浑然不觉。 刘三站在王二疤旁边,空荡荡的左袖在风中颤抖。 他也盯着那杆枪。 盯着那个枪尖。 他想起老娘,想起那条断臂,想起二十年乞丐的日子。 那些年,他饿得快死的时候,就在心里骂高俅。 骂他贪,骂他黑,骂他不得好死。 现在,他真的要死了。 刘三的眼泪流下来。 不是哭,是等到了的那种……释然。 周桐站在最前面,老泪纵横。 他想起当年在禁军,林冲教他枪法的日子。 那时候林冲还年轻,枪法已经出神入化。他总是说:“周大哥,你这枪刺得太急,得慢一点,稳一点。” 现在,林冲站在那里,举着枪,一动不动。 稳得像一座山。 慢得像等了十八年。 他忽然明白,林冲不是在等。 是在让这一刻,变得足够长。 长到让所有人都能记住。 长到让高俅受尽煎熬。 长到让十八年的仇恨,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然后再被那一枪终结。 鲁智深站在灵堂门口,扛着禅杖,难得地没有啃鸡腿。 他看着林冲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平时冷得像冰块的人,此刻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不是杀气,不是恨意,不是愤怒。 是一种……空。 像把所有的情绪都倒空了,只剩下一杆枪,一个目标。 “武老二,”他小声问,“哥哥这是咋了?” 武松站在他旁边,面无表情: “在等。” “等啥?” “等那个最合适的时刻。” 鲁智深挠挠光头,似懂非懂。 但他没有再问。 就那么站着,看着。 武松也在看。 他看着林冲的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师父说过的话: “真正的杀人,不是手起刀落,是把刀举起来,让被杀的人看着。” “看着刀,看着你,看着死亡一点一点靠近。” “那一刻,被杀的人,已经死过一遍了。” 他当时不懂。 现在他懂了。 林冲不是在杀高俅。 是在让高俅,先死一遍。 在那一枪刺出之前,高俅已经死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死了。 杨志站在另一边,手按剑柄。 他看着那杆枪,忽然想起自己的事。 当年在东京卖刀,杀了牛二,被发配大名府。 那时候他也恨。 恨这个世道,恨那些欺压百姓的人。 但他没机会报仇。 那些人,还活着。 还在欺压别人。 他看着林冲,忽然有些羡慕。 羡慕他能亲手报仇。 羡慕他站在这里,举着枪,对准仇人。 而他,只能看着。 看着别人报仇。 但他也庆幸。 庆幸这世上,还有林冲这样的人。 能让那些被欺压的人,看到希望。 田虎站在左侧,眼睛瞪得老大。 他见过很多杀人。 他自己也杀过很多人。 但从没见过这种杀人。 不是杀人,是……艺术。 是把杀人变成一种仪式,一种审判,一种让所有人都参与进来的……盛典。 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那些杀人,都是小孩过家家。 真正的杀人,是这样的。 是让被杀的人,在死之前,先死一遍。 是让所有看着的人,都记住这一刻。 是让仇恨,在这一刻,变成历史。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服了。 彻底服了。 王庆站在右侧,比他更震撼。 他想起自己那些小心思。 什么荆湖三府,什么五万大军,什么讨价还价。 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人家林冲要的,从来不是地盘,不是兵马,不是金银。 是这一刻。 是站在这里,举着枪,对准仇人的这一刻。 是让所有人看着,他如何了结十八年血仇的这一刻。 他忽然觉得自己挺渺小的。 但他也忽然觉得,跟着这样的人,值了。 方貌站在中间,低着头。 他想起自己的哥哥方腊。 哥哥死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被围困,被包围,被刀剑指着?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哥哥还活着,也会想这样。 举着刀,对准那些害他的人。 让所有人看着。 让那些被害的人,都亲眼看着。 刑场外围,那些从城里偷偷跑出来的百姓,挤在一起,踮着脚看。 他们没见过这种场面。 但他们知道,那个被绑在木架上的人,就是害得他们吃不饱饭、穿不暖衣的罪魁祸首。 就是他。 高俅。 一个老汉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他儿子死在西北,抚恤银被克扣得一干二净。他老伴活活气死,他一个人孤零零活了二十年。 现在,他终于看见那个狗贼要死了。 “儿啊,”他喃喃道,“你看见了吗?那狗贼……要死了……”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也在哭。 她男人被高衙内打死,她告状无门,只能忍气吞声。 现在,高衙内跪在那里,等着看他爹死。 她抱着孩子,浑身发抖。 不是怕,是激动。 是等了二十年,终于等到的激动。 高俅的家人跪在木架前,也在看着。 王氏低着头,不敢看。 但她能听见。 能听见周围那些人的呼吸声,能听见那些老兵的拳头握紧的声音,能听见外围百姓的哭声。 她知道,那杆枪就在她头顶上方三尺处。 对着她丈夫。 她不敢抬头。 她怕一抬头,就看见那杆枪。 就看见她丈夫的死。 高衙内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偷偷抬起头,看了一眼。 就一眼。 他看见那杆枪,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他看见枪尖对准他爹的胸口。 他看见他爹挂在木架上,像一条死狗。 他浑身一抖,又想晕过去。 但他没晕成。 因为他太害怕了,怕得连晕都晕不过去了。 他就那么跪着,抖着,看着。 看着他爹等死。 那五个小妾跪成一排,最小的孙氏才二十四岁。 她也偷偷抬起头,看了一眼。 就一眼。 她看见那杆枪,看见那个枪尖,看见那个被绑在木架上的男人。 那个把她强抢进府的男人。 那个让她恨了五年的男人。 现在,他要死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 高兴?解恨?还是……解脱? 都有,也都不是。 她只是看着。 看着。 那两个女儿抱在一起,不敢看。 但她们又忍不住偷偷看。 看着那个被绑在木架上的男人。 那是她们的爹。 从小疼她们、宠她们的爹。 现在,他要死了。 她们不知道该怎么办。 只是抱在一起,哭。 最小的孙子高小宝,四岁,被奶娘抱着。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看见爷爷被绑在木架上,觉得很奇怪。 他看见那个穿白衣服的人,举着一根长长的东西,对着爷爷。 他忽然有点害怕。 “爷爷……”他小声喊,“爷爷……” 奶娘抱着他,浑身发抖,捂住他的嘴。 不让他喊。 他挣扎着,想喊,喊不出来。 只能看着。 看着。 林冲站在那里,举着枪。 他已经站了很久。 久到太阳都移动了位置。 久到那些老兵的眼泪都流干了。 久到高俅的恐惧,达到了顶点。 但他还是没有动。 他在感受。 感受这一刻。 感受这十八年的仇恨,全部汇聚到枪尖的那一刻。 感受愤怒、悲痛、怨恨、不甘……所有的情绪,在体内翻涌,像岩浆一样滚烫。 他想起贞娘。 想起她第一次叫他“冲哥”的时候,脸红得像苹果。 想起她站在家门口等他回家,每次看见他就笑。 想起她给他做的饭,虽然简单,但总是那么好吃。 想起她在牢里,一个人,孤零零地等死。 至死没有闭上眼睛。 他想起父亲。 想起父亲临死前,握着他的手,说:“枪谱可失,气节不可失。吾儿切记。” 想起父亲被停俸禄后,每天吃糠咽菜,却还笑着说“没事”。 想起父亲最后的日子,瘦得皮包骨头,却还在念叨“冲儿会有出息的”。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想起那些老兵。 那些被克扣军饷、饿着肚子训练的老兵。 那些战死沙场、抚恤金被贪得一文不剩的老兵。 那些退伍后流落街头、靠乞讨为生的老兵。 他们每一个人,都有一个故事。 每一个故事,都和高俅有关。 三千七百四十二条人命。 三千七百四十二个故事。 三千七百四十二份仇恨。 现在,全部汇聚在他身上。 汇聚在他手里这杆枪上。 汇聚在那个枪尖上。 对准了高俅。 他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 然后,奇迹发生了。 那些翻涌的情绪,那些滚烫的岩浆,那些十八年的仇恨—— 在枪尖指向高俅的一刻,忽然平静了。 不是消失,是平静。 像狂风暴雨后的海面,虽然还有浪,但已经不再狂暴。 像沸腾的开水,慢慢冷却,变成温水。 他的眼睛里,没有了愤怒,没有了悲痛,没有了怨恨。 只有一种极致的冰冷。 一种极致的平静。 那种冰冷,比愤怒更可怕。 那种平静,比疯狂更震撼。 因为他已经不需要愤怒了。 不需要悲痛了。 不需要怨恨了。 他只需要做一件事。 刺出这一枪。 高俅看着林冲的眼睛,浑身一抖。 他看见那双眼睛变了。 变得……陌生。 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林冲。 不是那个被他陷害、被他追杀、被他害得家破人亡的林冲。 是另一个人。 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人。 一个……神。 “林冲……”他嘶声道,“你……你……” 他说不出话来。 因为他发现,在那样一双眼睛面前,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说什么都没用。 说什么都改变不了什么。 他只能等。 等那一枪。 等死。 林冲的身体里,忽然有一股奇怪的感觉。 那些翻涌的情绪,那些滚烫的仇恨,在平静下来之后,并没有消失。 它们化成了一股气。 一股温暖的气。 在他的体内流转。 从丹田升起,沿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 流过的地方,都暖暖的,酥酥的。 他从来没有这种感觉。 练武三十年,从没遇到过。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 但他知道,这是好事。 因为他的身体,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 他的心境,从来没有这么通透过。 他的枪,从来没有这么……与他合一过。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枪。 那杆用了十八年的枪。 此刻,它仿佛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不是“他的枪”,是他。 他就是枪,枪就是他。 他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 “枪谱可失,气节不可失。” 他懂了。 枪谱可以丢,气节不能丢。 仇恨可以放,公道不能放。 他抬起头,看着高俅。 那双眼睛里,依然是冰冷的平静。 但他的嘴角,微微翘起。 不是笑。 是一种……释然。 刑场上,一千多人,依然屏息。 他们不知道林冲身上发生了什么。 但他们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变了。 林冲站在那里,还是那个林冲。 但又好像,不是那个林冲了。 是更高、更远、更……神圣的什么。 鲁智深挠挠光头,小声问: “武老二,哥哥他……” 武松打断他: “别说话。” 他看着林冲的背影,眼睛里,闪过一丝敬畏。 他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是武者梦寐以求的境界。 那是可遇不可求的顿悟。 那是……突破。 林冲,要突破了。 \*\* 林冲握紧枪杆。 他看着高俅。 高俅看着他。 两个人,四目相对。 一个要杀,一个要死。 一个平静,一个恐惧。 林冲开口: “高俅。” 就两个字。 但这两个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空灵,悠远。 高俅浑身一抖。 林冲看着他: “十八年了。” “贞娘等了你十八年。” “那些被你害死的人,等了你十八年。” “现在——” 他顿了顿: “该还了。” 枪尖微微一动。 所有人屏住呼吸。 那一刻,来了。喜欢逆天林冲:开局截胡二龙山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逆天林冲:开局截胡二龙山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