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等死的狗(1 / 1)

时间回到一天前,那天下午放风结束后,杨远清被带回监室。 他脑子里还在想着放风时听到的那段对话。 “加拿大那边有消息了……” “杨帆悬赏一千万那个事……人在加拿大被抓了……” “最多三天,人就引渡回来了……” 三天。 医生回来了。 指认他。 死刑。 他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但他告诉自己:没事的,可能是假的,可能是警方诈他。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下午四点。 下午五点。 下午六点。 晚餐时间到了,管教打开门,递进一个餐盘。 杨远清接过,但没有吃,很快餐盘被收走了。 晚上七点。 晚上八点。 晚上九点。 每天两次的例行提审,真的没有来。 晚上也没有来,他坐在床上,盯着那扇紧闭的铁门。 没有人叫他。 他被遗忘了。 他终于开始慌了。 不是那种剧烈的、一下子就能感觉到的慌,而是一种缓慢的、从心底一点点渗出来的慌。 像水,从裂缝里渗进来。 一开始只是湿润,然后漫过脚面,然后淹没膝盖,然后,他整个人都泡在冰冷的恐惧里。 宋玉明被抓的事,他可以告诉自己那是政治斗争,就算被供出来,他也是小鱼小虾,没多大事。 医生被引渡的事,他可以告诉自己那是假的,是警方故意诈他的。 但提审被取消呢? 这是真的。 这是确确实实发生的。 为什么取消?也是为了诈他吗? 还是因为他已经没了价值,只需要等—— 等那个医生回来。 等那个能定他死罪的人。 他不安地站起来,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踱步。 一步,两步,三步,转身,再一步,两步,三步…… 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 只知道,当他终于停下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 晚上十点。 十一点。 十二点。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睡不着。 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反复播放着那些画面。 宋清欢的脸。 那张脸,他其实已经记不太清了。 十六年了,太久了,但今晚,那张脸忽然变得格外清晰。 那一天,她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嘴唇发紫,眼睛半睁着,看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恨,只有一种让他毛骨悚然的……平静。 像是在说:你终于来了。 他猛地坐起来,大口喘气,后背全是汗,浸湿了囚服。 他靠在墙上,望着那扇巴掌大的窗户。 窗外,有一点点月光透进来。 惨白,惨白的。 他忽然想起,十六年前的那个夜晚,也是这样的月光。 然后,一切都结束了。 十六年后,又要结束了。 只是这一次,结束的,是他自己。 …… 4 月 18 日,上午八点。 早餐,他吃了两口,就吃不下去了。 九点。 十点。 十一点。 依然没有人来提审。 他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床沿,把木头抠出一道道痕迹。 十一点半,他终于忍不住了。 他冲到门边,拼命拍门:“管教!管教!我要见专案组!我有重要情况要交代!” 被吵烦的管教走了过来,皱着眉头看着他:“什么事?” “我……我要交代!我有重要情况!” 管教拿起本子,边听边记录了几句,然后合上本子,看着他:“就这些?” 杨远清愣了一下:“我……我还有很多……我真的有重要事情要汇报,我要见审讯的同志。” 管教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重视,全是不耐烦,“等着,我去问问!” 说完,转身走了。 杨远清趴在栏杆前,眼巴巴地看着管教走远的背影,心脏狂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监室里很安静,只有其他犯人时不时发出的声响。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半个小时。 一个小时。 始终没有人来。 杨远清的心,一点点凉下去。 那种不祥的预感,再次涌上来,比昨天更强烈,更清晰。 终于,在下午四点,监室的门开了。 还是那个管教,站在门口,面无表情:“杨远清,提审。” 杨远清“噌”地站起来,因为起得太猛,眼前一黑,差点摔倒。他扶住墙,稳了稳身形,快步走到门口。 管教给他戴上脚镣,押着他往外走。 还是那条走廊。 还是那个方向。 但杨远清的心,却和昨天完全不同了。 昨天是恐惧,是不安。 今天,是急切,是希望。 他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着,脚镣拖在地上,哗啦哗啦响个不停。 管教在后面喊:“慢点!急什么!”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杨远清没理他,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待会儿要怎么说,先交代哪一笔,怎么说才能显得有诚意,又能保住自己。 走到审讯室门口,管教推开门。 杨远清走进去,愣住了。 审讯他的人,换了。 不是之前那个经验丰富的老刑警,而是两个年轻人,看起来二十多岁,脸上还带着些许稚气。 主审的那个甚至没穿制服,只穿着便服,坐在那里,手里转着一支笔。 “杨远清?”他问。 “是。” “说吧,有什么要交代的。” 杨远清深吸一口气,开始说。 他说了几笔商业贿赂的事,给某个官员送了多少,给某个银行行长送了多少。 他说得很急,很详细,时间、地点、金额、经手人,都交代了。 他边说边观察两人的反应,但面前两个年轻人静静地听着,偶尔在本子上记几笔。 但他们的表情,让杨远清越来越慌。 没有惊讶,没有重视,没有那种“抓到一条大鱼”的兴奋。 只有一种……例行公事的敷衍。 杨远清说完,忐忑地看着他们。 主审的年轻人抬起头,问:“就这些?” 杨远清的心猛地一沉。“我……我还知道宋玉明的一些事……” 年轻人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杨远清以为有效,赶紧说:“我知道他在境外的账户!我知道他通过梦想集团洗钱的事!我可以作证!” 年轻人打断他:“你说苏省的宋玉明?” 杨远清拼命点头。 “他已经被纪委双规了,该交代的都已经交代完了,你说的这些我们都已经知道了。” 杨远清的脑子里“嗡”的一声,脸色瞬间惨白。 最大的保护伞,没了,也意味着他最后的底牌,也没了。 “那、那……”他嘴唇哆嗦着,脑子里一片空白,“那我……” “你还有别的吗?”年轻人问,“没有的话,就回去吧。想起什么新的再说吧。” 两人站起身,准备离开。 杨远清猛地喊:“我要见律师!我要求见律师!” 年轻人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你的律师申请,已经递交上去了。但……” “目前国内律所,没有人愿意接你的委托,你的家人没有为你请律师,公益律师那边也没有人愿意接受。” “所以,你只能等,等有律师愿意接,或者法院指派。” 门关上了。 杨远清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等。 又是等。 没有律师愿意接。 公益律师都不接。 他杨远清,什么时候混到这种地步了? 曾几何时,他是梦想集团的董事长,是身家几十亿的富豪,是无数人巴结讨好的对象。 现在,他连请个律师都请不到。 这时管教走过来,杨远清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押着走出审讯室。 走廊很长,很暗。 脚镣拖在地上的声音,哗啦,哗啦。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刚才的话: “宋玉明已经被双规了,该交代的都已经交代完了。” “没有律师愿意接你的案子。” “你只能等。” 等什么? 等死吗? 那个主治医生……到底有没有被引渡? 如果引渡了,现在应该快回国内了吧? 如果他已经交代了……那自己,还有活路吗? 没有了。 一点都没有了。 …… 4 月 18 日,深夜,监室。 杨远清躺在床上,睁着眼,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监室里陷入一片黑暗。 其他犯人都睡着了,鼾声此起彼伏。 杨远清还睁着眼睛,盯着墙壁。 墙壁是惨白色的,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光。 他看着看着,那面墙好像开始扭曲、变形。 慢慢变成了一张脸。 一张女人的脸。 苍白,精致,嘴角带着血,眼睛睁得很大,直勾勾地盯着他。 是宋清欢。 十六年了,她的样子,好像一点没变。 还是那么年轻,那么美。 只是嘴角的血,那么红,那么刺眼。 “杨远清……” 她开口了,声音飘飘忽忽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杨远清,别睡了……” “该上路了……” 杨远清猛地瞪大眼睛,浑身僵硬。 他想动,想喊,想推开这张脸。 但身体像被钉住了,一动不能动。 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宋清欢的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近到他能看清她瞳孔里,自己惊恐的倒影。 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血腥味的香气。 “杨远清……” 她的手从墙壁里伸出来,慢慢伸向他的脖子。 “跟我走吧……” “啊——!!!” 杨远清终于能发出声音了。 一声凄厉的、不似人声的惨叫,撕破了监室的寂静。 “操!大半夜的,鬼叫什么!”有犯人被吵醒,破口大骂。 杨远清猛地坐起来,浑身被冷汗浸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是梦。 是噩梦。 他抬手抹了把脸,手上全是湿漉漉的冷汗。 枕头也湿了一大片。 他瘫坐在床上,双手抱头,手指插进头发里,死死揪着。 他拼命告诉自己,那是假的,是幻觉,是压力太大产生的错觉。 但没用。 只要一回头,那张脸就在那里,一直在那里。 他哭了!他杨远清居然哭了! 他蜷缩在地上,像一条被抽走了脊梁骨的狗。 一条等死的狗。喜欢一心复仇,一不小心成了首富!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一心复仇,一不小心成了首富!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