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你是谁?(1 / 1)

白钦不知道自己闭了多久的眼睛。 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几分钟。 等她再次睁开眼的时候,风雪已经小了一些,天边透出一线极淡的灰白。 驾驶舱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还有某种液体滴落的声音。 是血,从她脸颊滑落,滴在抗荷服的领口上。 “牢大。”艾尔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他们来了。” 白钦侧过头,透过碎裂的面罩看向外面。 几个模糊的人影正朝这边跑来,踩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最前面那个跑得最快,踉踉跄跄的,好几次差点摔倒。 是郑宇。 他冲到白鸮脚下,仰着头看着这台残破的白色巨兽,张着嘴,却说不出话。 白鸮还站着,但已经摇摇欲坠。 背部的装甲被炸开一个大洞,里面的线路裸露在外,冒着细小的火花。 右臂断在几米外的雪地里,左臂还握着那面盾牌,但盾牌上的黑色已经褪去,恢复了原本的银白。 头部的监视器碎了一半,剩下那只左眼还亮着微弱的蓝光,像一只垂死的萤火虫。 最后白鸮残破的身躯还是支撑不住了,左腿膝盖断裂,然后重重的朝后面倒下。 “呜~”这一下砸的不轻,白钦手下抖动了一下,甩出一些红色液体。 “白少尉!”郑宇终于喊出声,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白少尉!你还好吗?!” 白钦张了张嘴,想回答,但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 她抬手按下舱门开关,没有反应——系统已经瘫痪了。 她又试了试手动开启,用尽全身力气扳动那个红色的手柄。 嗤—— 舱门终于弹开一条缝,冷风裹着雪花灌进来。 白钦靠在座椅上,大口喘息着,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郑宇已经爬上了白鸮的腿部,顺着装甲的缝隙往上攀。 他的手套被锋利的装甲边缘割破了,手掌渗出血来,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爬到驾驶舱旁边,双手扳住舱门边缘,用全身的力气往外拉。 “来,帮忙!”他朝下面喊。 几个士兵也爬了上来,七手八脚地把舱门撬开。 白钦躺在里面,头盔碎了一半,脸上全是血,抗荷服的左肩被什么东西划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缓冲层。 她看着他们,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想笑,但那笑容还没来得及成形就被疼痛吞没了。 “别动,别动。”郑宇伸手解开她身上的卡扣,声音抖得厉害,“我们这就把你弄出去。” 白钦被他们从驾驶舱里抬出来的时候,终于看清了白鸮的全貌。 它的左肩装甲被烧熔了一大块,露出下面焦黑的骨架。 背部的推进背包几乎完全损毁,只剩一个空壳。右臂的断口处,电线像血管一样垂落,在风中微微晃动。 它躺在那里,残破、沉默、遍体鳞伤。 白钦被放在担架上,有人给她盖上保温毯,有人给她处理脸上的伤口。 她躺在那里,盯着那台白色的巨兽,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郑宇大哥。”她喊。 郑宇蹲在她旁边,正在用绷带缠她手臂上的伤口,听到她叫他,抬起头。 “它……”白钦的声音很轻,“还能修好吗?” 郑宇的手顿了一下。他转头看了看那台白鸮,又低头看着白钦,用力点了点头。 “能。”他说,声音很坚定,“只要你还在,它就一定能修好。” 白钦闭上眼睛,嘴角终于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那就好。” 运输车的引擎重新启动,暖风从出风口灌进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白钦靠在车厢壁上,身上裹着两层保温毯,脸上缠着绷带,左手臂被吊在胸前。 郑宇坐在她对面,正在用终端记录白鸮的损伤情况,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背部推进背包完全报废,如果不是及时分离,你已经被炸死了!右臂需要更换,头部监视器损毁百分之七十,左肩装甲需要重新铸造……也就核心完好无损了。”他一边写一边念叨,每念一项眉头就皱得更深一分。 白钦听着听着,忽然笑了。 “笑什么?”郑宇抬头看她。 “没什么,”白钦摇摇头,“就是觉得……它还能活着,挺好的。” 郑宇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继续低头写报告。 “你们白家的人,都是疯子。”他小声嘟囔。 白钦没有反驳。 车窗外,风雪渐渐小了。 天边的那线灰白变成了鱼肚白,然后又染上一层淡淡的橙红。 白钦靠在车厢壁上,看着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空,忽然想起海伦娜临走前说的那句话。 “我会再来找你的。” 下手真狠啊,海伦娜姐…… 这个念头在白钦混沌的意识里浮浮沉沉,像一块沉入水底的石头,翻了个身,又沉了下去。 最后,白钦靠在座椅上,终于撑不住了。眼皮像灌了铅,意识一点一点地被黑暗吞没,连呼吸都变得绵长起来。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她的手从扶手上滑落,垂在身侧,指尖还沾着没干的血迹。 郑宇坐在对面,看着这个昏睡过去的年轻人,不禁叹了口气。 脸上缠着绷带,左臂吊在胸前,抗荷服上还残留着被割裂的痕迹,右手的指甲缝里嵌着不知道是血还是什么的东西。 就这么歪着头,缩在保温毯里,呼吸很浅,眉头微微皱着,像在做梦,又像是在忍着疼。 十九岁。 郑宇摇了摇头,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 ...... “醒醒,小娃子。”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像是在浓雾里敲钟,闷闷的,却震得人脑仁疼。 昏睡中的白钦皱了皱眉头,想翻个身,但身体像被灌了水泥,动不了。 “这点伤就受不了了?年轻人不行啊。” 那声音又来了,这次近了一些,带着一丝嫌弃,一丝挑剔,像是在评价一件不太满意的商品。 “爷爷你真是的——”另一个声音响起来,熟悉多了,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心疼,“小白他才十九岁呢!这次他主要是精力消耗过度了。医生说了,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白晴。 这个名字在混沌的意识里亮了一下。 白钦挣扎着,努力从那片黏稠的黑暗里往上浮。 眼皮很重,像压了两块铁,但她还是慢慢睁开了。 陌生的天花板。 白色的,光滑的,有柔和的光从头顶洒下来。 不是宿舍,不是医务室,也不是运输车的车厢。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药味,还有某种很淡的花香。 白钦缓缓转动眼珠,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身上盖着浅灰色的被子。 右手背上贴着医用胶带,连着一根细细的管子,管子尽头是吊在床头的输液袋。 床边站着两个人。 左边是白晴。 她穿着一件浅色的毛衣,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眼眶微微泛红,像是刚哭过,又像是忍着没哭。 此刻她正弯着腰,一眨不眨地盯着白钦的脸,嘴唇微微抿着。 右边是一个陌生的男人。 白钦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一时间有些恍惚。 他看起来……很年轻。二十多岁的样子,最多三十出头。 一头银白色的短发,利落地梳向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和一双深邃的眼睛。 五官立体而精致,鼻梁高挺,下颌线条锋利,穿着一件深色的立领外套,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得像一棵松。 但让白钦移不开视线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该有的东西。 那里面的沉稳、锐利,还有一种见惯了生死之后的淡漠,那是只有经历过真正战场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嗯?小白你醒了?” 白晴第一时间注意到她睁开了眼睛。 她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带着压抑不住的惊喜,上前一步,握住白钦的手。 那手温热的,干燥的,微微有些发抖。 白钦想坐起来。 她撑着床面,试图用胳膊把自己支起来—— 下一秒,一阵剧烈的疼痛从全身各处同时炸开!左肩、右肋、后背、甚至大腿……像是有人在她身体里塞满了碎玻璃,一动,就全部扎进肉里。 “嘶——” 她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重重地跌回床上。 “你躺好!”白晴的声音一下子变了,从惊喜变成了嗔怪,带着几分心疼几分气恼,“都这样了还想干嘛?逞能也不是这么逞的!” 她说着,伸手轻轻按住白钦的肩膀,又帮她把被角掖好。 然后她的手抬起来,落在白钦的额头上,轻轻地、缓缓地抚摸着。 那动作温柔得像在哄一个生病的孩子。 “别乱动,”她的声音软下来,“医生说你要静养。精力消耗过度,加上身上的伤,至少要躺三天。” 白钦被她摸着额头,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你就是太惯着他了。” 那个银发男人开口了。 声音冷冷的,硬邦邦的,像冰块砸在石头上。 他站在床的另一边,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白钦,脸上没什么表情。 白晴猛地转头,瞪了他一眼。 “爷爷!” 那一声“爷爷”喊得又急又气,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 银发男人的表情瞬间变了。 那张冷硬的脸像冰雪消融,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一个有些讨好的、有些心虚的笑容。 他抬起双手,掌心朝下,做了个“我错了”的手势。 白晴哼了一声,转过头,继续轻轻抚着白钦的额头。 白钦躺在那里,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但她没力气笑,只是嘴角微微动了动。 男人重新看向她。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淡漠褪去了,锐利也收敛了,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安静的注视。 “你应该能猜到我是谁了吧。” 他的声音还是冷冷的,但那种冷不再是拒人千里的冷,更像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所以只好假装很冷。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白钦看着他。 看着那双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眼睛,看着那头银白色的短发,看着那张明明很年轻、却藏着岁月的脸。 她轻轻点了点头。 “……爷爷。”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银发男人的喉结动了动。 他没有说话,只是“嗯”了一声,然后转过头,看向窗外。 白晴握着白钦的手,笑了一下,眼角有些发红。 “你没事就好。” 窗外,午后的阳光正暖。 白晴最后还是被研究院那边的事情叫走了。 临走前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白钦一眼,又看了白武齐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白武齐朝她摆摆手,声音平淡:“去吧,我看着他。” 白晴犹豫了几秒,终于转身离开。房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白钦,和这个从未谋面的爷爷。 白武齐没有坐。 他站在床尾,双手背在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双和白钦有几分相似的眼睛里,没有了刚才面对白晴时的柔和,也没有了那刻意装出来的冷漠。 那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像古潭底部的石头,被水泡了太久,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白钦被他盯得有些发毛。 不是因为那双眼睛里的审视。 她见过太多审视的目光。 沈重天的、楚天阔的、那些老兵们的。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期待,有试探,但都不是这种。 白武齐看她的方式,像是在看一件赝品。 “你是谁?你不是这个时间点的白钦吧。” 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在白钦的脊梁骨上。 白钦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下意识地想坐起来,想说什么,但身体传来的剧痛让她只能僵在床上。 她的手指攥紧了被单,指节发白,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不知道多少拍。 他怎么知道的? 白武齐没有等她的回答。 他向前迈了一步,那双眼睛里的平静裂开了,露出底下的东西,那是一种近乎灼热的、带着压迫感的审视。 他没了之前那副淡漠的模样,整个人像一柄被缓缓拔出鞘的刀,锋芒毕露。 “你外貌、声音、性格,都和她一模一样。像是从模具里倒出来的。”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 “但我的灵魂——” 他抬起手,指尖点在自己的胸口。 “否定了你。” 那一瞬间,白钦看到了他的眼睛。 不是人类的瞳孔。是两道竖直的裂缝,如同古老的龙族在黑暗中睁开的眼。 那竖瞳里没有情感,只有一种跨越了漫长岁月的冷漠,一种俯瞰众生的威严。 一股无形的压力从白武齐身上倾泻而出。 那不是气势,不是杀气,是更本质的东西是龙威。 白钦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不是害怕,是本能。 是她的每一根骨头、每一寸肌肉、每一条神经都在同时发出警报。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浅短,心跳快得像要炸开,冷汗从每一个毛孔里涌出来,瞬间浸透了后背的病号服。 她动不了。 像第一次见到海伦娜时那样,像被那双金色的眼睛锁定时那样。 但这一次,压在她身上的不是神威,是比她更古老、更纯粹的东西—— 是她被戳穿的尴尬和紧张。 开玩笑,她身上的血脉可纯着呢~ 白武齐盯着她,那双竖瞳里没有任何温度。 他在等,等她的反应,等她露出马脚,等她证明自己不是那个他认识的白钦。 白钦僵在床上,全身冷汗,手指攥着被单,指节白得像骨头。 但她的眼睛没有移开。 她也盯着他。盯着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竖瞳。 几秒钟的沉默,像是被拉长成了几年。白武齐的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像是在犹豫什么。 白钦忽然觉得,这个所谓的“龙威”,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爷爷,您能不能……先把眼睛收回去?怪吓人的。” 白武齐愣了一下。 那双竖瞳里的冷漠,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痕。喜欢变成龙的我,今天该干什么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变成龙的我,今天该干什么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