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坠沼与锚(1 / 1)
牙齿中六十一年的点点滴滴,从我的眼前一晃而过。 最终,定格在小远向‘牙主’讨要牙齿时的画面之上,戛然而止。 显然,我手中这颗牙齿,正是向远同向振邦讨要的牙齿。 而这颗被向远‘留作大用’的牙齿,辗转到了屠乐影的手中,将它连同手札一起交给了向远的儿子,也就是我的十七叔...... 十七叔又在向家一家被屠戮满门之后,凭着屠老爷子的交代,将东西送到我的手中...... 说实话,这说老一辈没预谋策划一些什么,我用脚指头想都不信。 然而,到底有什么预谋,好歹让小辈们知道一点儿啊!!! 这向家人刚死,牙齿和手札就被送上门,牙齿里向远还提早埋了后手,在几十年前就留下一枚牙齿作为备份,让后来者通晓一半前事...... 这些老一辈们倒是显得神机妙算! 但这样就显得我们小辈糊里糊涂很傻诶! 我头疼得厉害,索性俯身在沙发椅上喘息—— 长时间读取记忆,对精神的伤害是不可逆的。 蝶梦庄周,庄周梦蝶的故事,对屠家人来说,从来就不遥远。 读取牙齿的记忆越久,越容易被牙主的记忆侵蚀。 甚至偶尔,我会在醒来之时,怀疑自己是否只是另一个读取‘屠安然’记忆的人,而非我屠安然去读取他人的记忆。 这是个无法抑制的念头。 一旦出现,便如野草一般疯狂猛长,只有被火星燎原才肯罢休。 毕竟,一个人若连自己是谁都无法确定,那一辈子,注定是很可悲的。 如同一片生就混沌的沼泽,无论如何挣扎、嘶吼,我所能做到的事,就只有下坠。 这一回,我跌入了名为‘向振邦’的泥沼,被困于他前六十一年的生平记忆中,久久无法自拔。 寻常人很难想到,有人能够这么苦。 然而,在那个年代里...... 痛苦,好像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向振邦痛苦,向振邦的兄弟姐妹们痛苦,向振邦的外甥向远,看着也极度痛苦。 甚至,天和地也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当中,瞧着有一种难解的愁绪。 ...... 我痛苦,我很痛苦。 所幸,所幸。 正在我随着魂魄缓慢下坠的时候,有一双手拖住了我。 羊舌偃轻轻捏住我的手,将其放在一片温暖又结实的地方,软声道: “你别难受,我给你摸摸腹肌。” ...... 我:“ヽ(?Д?)????” 这,这对吗? 这真的对吗? 一句话,拉回了我所有的神智。 那一瞬,脑壳不痛了,灵魂不坠了,甚至连面子,都丢光了...... 铺面内的秦钺昀,十七叔,夜枭,皆用一种颇为一言难尽的古怪眼神看向我和羊舌偃。 羊舌偃身上的男菩萨光辉却还在闪闪发光,软声宽慰道: “今天,你伸进去也行。” 男菩萨! 男菩萨!!! 就要男菩萨! 我没忍住,当真伸出了我罪恶的小手—— “咳咳咳......” “咳咳咳!” “咳咳咳。” ...... 对面的几人如集体中邪一般,齐齐连声咳嗽,提醒我还有外人存在。 我没压根儿没有管他们,只是反手扣住羊舌偃的手,组成牢牢地十指相扣。 先前,羊舌偃想要牵手,我满脑子废料。 而如今,我也想牢牢牵住羊舌偃。 当向振邦当然是痛苦的。 当别人时,会磨损自己的神智与精神,当然更是令人极度痛苦的事。 然而,只要记起只有屠安然能碰到羊舌偃,我就只想当屠安然,也只认自己是屠安然。 他是一个锚点。 他是,我的锚点。 幸福是一件难以预料与洞悉的事,不过好在,羊舌偃似乎总能知道答案。 我摸摸他的大手,终于心满意足地从那段苦不堪言的记忆中回过神,也不理旁人看我的古怪眼神,只问那头观看手札的几人道: “我已经读取完牙齿的记忆,你们有发现什么线索吗?” 秦钺昀抽着烟,视线从我和羊舌偃交握的手看到手札,又从手札再次看到手,一脸生无可恋: “没有。” “这本手札是从一九七九年开始记录的,那时候向振邦已经六十八岁,家里的境况好像就已经有了明显程度的改善,除了前两篇日记又提了两嘴豆腐买卖,大多数都是在开销。” “今日买车,明日买洋楼,又说自己的二侄子和四侄子分别娶了妻,又生了几个大胖小子,大胖姑娘......都是一些零零碎碎的琐事。” 秦钺昀吧嗒吧嗒抽着烟,烟气翻腾,他那张惯有风流姿色的脸上被勾勒得忽明忽暗。 他借着烟雾遮挡看了一眼身旁的屠十七,又看了一眼夜枭,夜枭收到眼神,却没有那么委婉,直接就将两只如鹰隼一样的眼睛牢牢钉在屠十七的脸上。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们几人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十七叔就搓着手笑: “有什么事儿,就直说呗。” “不必顾忌我,我都这把年纪,去年连孙儿都有了,还能在意什么事儿?” 言及此处,许是怕我们不信,他又笑道: “屠万山前些年玩了命似的睡兄弟媳妇,他模样好,一开始愿意放身段,故而也骗到不少人,我一共三个孩子,也有一个不是自己的......不过,那不是还有两个吗?” “虽然不知他为何做这些事,但是我们不傻也不呆,他生而不养,孩子们都不认他,就算全是他的种,能有什么用?” 孩子们学喊爹的时候不在,读书时不在,结婚时不在,那后来再出现,旁人也只会觉得屠万山此人委实是莫名奇怪,反倒是比从前更团结几分。 如今大家都知道一个道理...... 那就是,从前的事,过去也就过去了。 有什么能比当下重要? 十七叔的面色很坦然,他的骨相确实很寻常,年纪一大,脸上挂不住肉,就更显出一副天生的劳碌苦相。 然而,他又总喜欢笑,无论什么事,总是在笑。 唇角一勾,眉间一展,总能显出几分这些年不为世事烦心的悠然畅快来。 我再度看向埋头凑着一起看手札的秦钺昀和夜枭。 两人彼此对视一息,秦钺昀最后抽了口烟尾,把烟蒂熄灭,才道: “十七叔,这本手札的后面,都是你亲爹来找你,偷偷看你长大的记录。” ? ?来啦来啦!!!喜欢牙祭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牙祭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