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孔丘问礼(1 / 1)

第六天。 李耳在一个摊子前坐下。 摊子不大,几张矮几,几个蒲团,一个老妇人正烧着水。 见李耳坐下,她端了一碗热水过来,放在他面前: “口渴了吧?不收钱。” “多谢。”李耳道了声谢,端起碗,慢慢喝着。 旁边几张矮几上,也坐着几个人,正在低声交谈。 “……听说没有?城西那边,又有人打起来了。” “打起来了?为什么?” “还不是为了那块地。说是祖上传下来的,两家都说是自己的,谁也不肯让。” “那找里正评理啊。” “评了,评不出个结果。那地年代太久,谁也拿不出证据。” “那就按规矩来嘛,一家一半。” “一家的儿子不肯,说要全要,不然就打。另一家也不肯让,就打起来了。” “唉,这年头,规矩也管不住了。” 李耳听着,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碗里的水,清澈,倒映着他的脸。 他想起了鲁国的那些典籍,那些规矩,那些“礼”。 礼能管住人吗? 能。 当人都愿意守礼的时候,礼能管住人。 但当有人不愿意守的时候呢? 礼能怎么办? 礼不能怎么办。 礼只是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人若是不想守规矩,规矩就是一纸空文。 那什么能管住人? 他想了很久,没有想明白。 ................. 第七天。 李耳准备离开了。 他骑着青牛,慢慢朝城门走去。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城门口人来人往,有进城的,有出城的,各自忙着自己的事。 李耳没有急着走。 他让青牛放慢脚步,想再看一眼这座城。 就在这时——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敢问,您可是李耳先生?” 李耳转过头。 一个年轻人站在路边,正朝他躬身行礼。 那年轻人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身朴素的深衣,头发用布带束着,面容清瘦,但一双眼睛极亮。 他躬着身,态度恭敬,却又不卑不亢。 李耳看着他,微微一愣。 “你认识我?” 年轻人直起身,摇了摇头。 “不认识,但晚辈方才听人说,有一位骑着青牛的外乡人,在城里待了七日,四处看,四处听,却不说话。” “晚辈想着,这样的人,应该就是李耳先生。” 李耳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为何?” 年轻人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因为晚辈听说过,成周守藏室有一位李耳先生,博古通今,却不喜与人争论。” “晚辈一直想见,却无缘得见。” “今日听人说起那位外乡人,便寻来了。” 李耳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点了点头。 “是我,你有何事?” 年轻人上前一步,再次躬身行礼。 “晚辈孔丘,想请教先生一个问题。” 李耳看着他。 孔丘。 这个名字,他在城中听说过。 鲁国陬邑人,出身不高,但好学不倦,尤其对周礼情有独钟。 据说他小时候做游戏,就喜欢摆上祭器,学着大人的样子行礼。 “你说。”李耳道。 孔丘抬起头,看着他,认真地问: “晚辈自幼学礼,各方礼卷,每一卷都读过无数遍,每一个细节都记在心里。” “但晚辈有一个问题,始终想不明白。” 他顿了顿。 “礼,到底是什么?” 李耳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这个年轻人。 孔丘继续说: “晚辈见过许多人行礼,行得标准,行得规范,每一个动作都对,但晚辈总觉得,他们行礼的时候,心里没有礼。” “也有人不行礼,甚至不守礼,但晚辈又觉得,他们心里,反而有些东西,比礼更真。” “晚辈不明白。” “礼,到底是什么?它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人为什么要守礼?守礼的尽头,又是什么?” 他一口气问了许多问题,然后停下来,看着李耳,等着他的回答。 城门口,人来人往,喧嚣依旧。 但这一刻,仿佛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李耳坐在青牛背上,低头看着这个年轻人。 那双眼睛里的光,让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了曲仁里的村民,想起他们互相帮助时那种自然而然的神情。 想起了守藏室的典籍,想起那些记载着千年智慧的竹简。 想起了商容教他的那些道理,想起那些深入浅出的讲解。 想起了他这些年一直想不明白的那些问题。 礼是什么? 他也不知道。 或者说,他也没有一个确定的答案。 但他有些想法。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礼者,”他说,“非自外至者也。”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孔丘一愣。 李耳继续说: “礼,不是从外面来的,它不是谁定的规矩,不是写在竹简上的条文,不是行礼时的动作,那些只是礼的‘形’,不是礼的‘本’。” “礼之本,在人心。” “人心有感,感而应,应而节,节而有序,是谓礼。” 他看着孔丘,目光平静。 “你方才说,有些人行礼,心里没有礼,那是因为他们只有形,没有本。” “礼形可以学,礼本却只能悟。” “也有些人不行礼,心里却有礼,那是因为他们心有所感,自然应之,虽无礼形,却有礼实。” 孔丘听得入神,一双眼睛越来越亮。 李耳顿了顿,又说: “但礼本虽有,还需礼形,无本之形,是伪;无形之本,难久。” “譬如种树,本是根,形是枝叶;无根,枝叶不能生;无枝叶,根也不能长。” “故圣人制礼,非以束人,乃以养人。” “使人在行礼之中,日复一日,感而悟之,悟而行之,行而化之。” “久而久之,礼便不再是外物,而是自身。” “到那时,人之所以守礼,不是因为礼要他们守,而是因为他们本就想这样守。” “这便是礼的尽头。” 他说完了。 城门口依然喧嚣,人来人往,车马辚辚。 但孔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低着头,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反复咀嚼李耳刚才说的每一句话。 良久,他抬起头,深深朝李耳行了一礼。 那礼,行得极深,极郑重。 “多谢先生指点。” 李耳看着他,微微一笑。 “你很有悟性,继续学,继续想。” “日后,你会有自己的答案。” “我要去拜访一位故友,便不多留了。” 他轻轻拍了拍青牛的脑袋,青牛迈开步子,朝城外走去。 刚走出几步,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先生!” 孔丘追了上来,站在青牛旁边,躬身行礼。 “先生,晚辈有个不情之请。” 李耳低头看他。 “说吧。” 孔丘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满是恳切: “晚辈想跟随先生一段时间,哪怕只是几日,哪怕只是跟在后面看看先生如何行事、如何待人,晚辈也心满意足。” 李耳沉默了一瞬。 他看着这个年轻人,看着那双燃烧着求知欲的眼睛,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是这样跟在姚献身后,走遍天下。 他点了点头。 “跟得上,便跟着吧。” 孔丘大喜,连连行礼。 “多谢先生!多谢先生!” 青牛继续向前走去。 孔丘连忙跟上,落后半步,亦步亦趋。 城门外,阳光正好。 一牛,两人,渐行渐远。喜欢游走神话,我贯穿各大神系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游走神话,我贯穿各大神系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