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人间真好(1 / 1)
消毒水的味道混着窗外潮湿的桂花香钻进鼻腔,刘醒非猛地睁开眼,刺眼的白光让他下意识地眯了眯。 天花板是陌生的米白色,吊灯带着欧式花纹,转动眼球时,酒店房间里的陈设才逐渐清晰——铺着浅灰地毯的地板,靠墙的胡桃木衣柜,还有床头柜上那瓶没开封的矿泉水,瓶身凝着细密的水珠。 他动了动手指,浑身骨头像被拆开重组过,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酸痛。 这不是他熟悉的任何地方,直到视线落在身侧,心脏才猛地一跳。 李小丽侧身躺着,长发散在丝质枕头上,几缕发丝贴在颈间。 她穿了件酒红色的吊带睡裙,丝绸料子在晨光里泛着柔光,勾勒出起伏的曲线。 但最让刘醒非喉头发紧的是,那裙摆下露出的小腿,裹着一层薄如蝉翼的黑丝,边缘在膝盖处轻轻褶皱。 这不是那个在魔兵鬼冢里浑身是血、眼神狠戾的女人。 那时的她被关在木笼子里,脚下是腐败的枯叶,随时有可能被魔兵演化出的关山岳一把火活活烧死,最苦难时,银牙咬破嘴唇也不肯发出一声痛呼。 原以为不知多久才能得救,没想到很快的,刘醒非就杀来了,打破了木笼子,把她救了出来,明明不是关山岳的对手,却硬是为了李小丽,站到了关山岳的面前。 “醒了?” 李小丽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她没睁眼,指尖却准确地搭上刘醒非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带着种不容拒绝的掌控感。 这是她身为虎精的本能,哪怕早已化为人形,也改不了对周遭一切的绝对敏感。 刘醒非嗯了一声,试图坐起来,却被她拽着又躺了回去。 “动什么?你肋骨断了三根,昨天我差点以为你要把血咳完在我身上。” 她终于睁开眼,眸色是极深的黑,不像人类的瞳孔,总在暗处泛着点幽光。 至此,刘醒非才想起他昏迷前的最后一幕。 在魔兵墓冢之中。 一地的刀兵枪戟。 这些武器众星拱月,围绕在长柄大礼铖周围。 那长柄大礼铖泛着冷光。 铜制的铖面磨得发亮,边缘却锈迹斑斑,系在长柄末端的红绸早已褪色发黑,在古墓之里有气无力地飘荡。 刘醒非盯着那礼铖,指尖在掌心掐出几道白痕。这是此处的魔兵,传说中,真正关山岳的武器,因一口不甘的怨恨,化为魔兵,在此处坟塚演化了五虎大世界。 随着五虎大世界里的关山岳被刘醒非斩杀,五虎世界崩溃,这把魔兵也因此现了原形。 就在刘醒非想要伸手时。 有人提醒了他。 “小心点,这东西邪性得很。” 李小丽站在他的身后,一袭破破烂烂的裙子,在这坟塚中,她可吃了不少苦头,但此刻看刘醒非,眼中尽皆是温柔善意。 “这玩意里面应该还有很多魔气。” 孙春绮也过来了。 “你要小心些,它只是被打回了原形,但不是被你打死了,你看,它除了现出了原本模样,既没有生锈,也没有折断,所以它仍然拥有自己的意识和大量的余力。它现在只是不能化形而已。” 话音未落,大地微微颤动,礼铖上的红绸猛地绷直,像被无形的手拽着扬起。 刘醒非心里一紧,来不及多想便伸手去抓。 他想先将礼铖取下再说,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长柄,那红绸突然“啪”地裂开,一道肉眼可见的黑气从铖身缝隙里窜出,顺着他的指尖就往里钻! “不好!” 李小丽的吼声刚起,刘醒非已经痛得弓起了背。 那黑气像是有生命的毒针,顺着血管疯狂游走,所过之处的皮肉瞬间泛起青紫,骨头缝里像被塞进了烧红的烙铁,每一寸都在尖叫着撕裂。 “刘醒非!” 孙春绮扑过来想拉他,却被他身上散出的黑气弹开,手背立刻起了一串水泡。 刘醒非死死攥着礼铖,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可那魔气却像决堤的洪水,顺着手臂、脖颈、心口一路冲灌,丹田处的灵力护罩“咔嚓”一声碎裂,整个人像被扔进了冰窟又瞬间投入火海,冷热交替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他看见李小丽扑过来,那双总是带着冷意的眼睛此刻写满惊惶,她试图掰开他的手,可他的手指像焊死在长柄上一般,怎么也松不开。 魔气顺着血液涌入脑海,无数扭曲的人脸在眼前闪现,鬼哭狼嚎的声音钻进耳朵,连意识都开始模糊。 “孽障!”李小丽低喝一声,指尖弹出几道微弱的妖气,想逼退魔气,可末法时代的妖力早已稀薄,碰到那黑气就像火星撞进油锅,反而让魔气更凶猛地反噬。 她眼睁睁看着刘醒非的嘴唇变得乌青,身体剧烈颤抖,最后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倒下去的瞬间,那柄礼铖“哐当”落地,黑气也跟着缩回铖身,红绸再次垂落,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快!” 李小丽一把抱起刘醒非,他的身体烫得惊人,皮肤下的血管隐隐发黑,像有虫子在里面蠕动。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孙春绮赶紧找来布带,将礼铖草草裹起扔进布包,又从包里翻出铁冠道门的镇邪符纸,贴在刘醒非的眉心。 “他体温在升高,魔气已经入体了。这是魔气灌体,魔兵这是想用此招来同化刘醒非,”孙春绮的声音发颤,手指搭在刘醒非的腕脉上,只觉得那脉搏微弱得几乎摸不到:“得赶紧找地方给他驱邪,再拖下去……” 后果不堪设想。 有些通灵的兵器,比如魔兵,邪兵,往往会反过来控制人。这就叫兵器比人恶,主客易位了。 便是此时的模样。 李小丽没让她说完,抱着刘醒非就往坟塚外冲。 她的脚步又快又稳,昔日杀伐果断的红花船主此刻却慌了神,怀里的人轻得像片叶子,可那滚烫的体温和微弱的呼吸却重重砸在她心上。 她低头看了眼刘醒非痛苦蹙起的眉头,喉间的虎啸几乎要冲破喉咙——她多久没这么慌过了? 五百年前红花船遇袭没慌过,末法时代失去真身没慌过,可看着这个男人在自己眼前倒下,她竟觉得心脏像是被魔气攥住了。 孙春绮紧随其后,抱着布包快步跟上,一双桃花杏眼的秀目里满是焦急。 她翻出随身携带的银针,趁着李小丽赶路的间隙,飞快地扎在刘醒非的几处大穴上,试图暂时封住魔气蔓延的速度。 银针刚落下,针尾就泛起黑气,看得她心头发沉。 出了祠堂,外面的月光惨白如水。 李小丽没回头,声音哑得厉害:“去先找个地方把他安置下来。” 她脚下生风,怀里的刘醒非突然哼了一声,冷汗浸湿的头发贴在额前,嘴唇翕动着,却吐不出完整的字句。 孙春绮看着他脖颈处蔓延的黑气,咬了咬唇:“魔气已经到心口了,普通符咒恐怕没用……得想办法引出来。” 李小丽没说话,只是脚步更快了。 夜风掀起她的衣角,也吹散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决绝。 她知道,要救刘醒非,或许只能用自己的本命禁术,哪怕会耗损她本就所剩无几的妖力,哪怕会让她虚弱好几个月——但她不能让他死,这个在魔兵鬼冢里把她从关山岳手里抢出来的男人,这个让她第一次觉得人间值得留恋的男人,绝不能死在这里。 怀里的人又痛得瑟缩了一下,李小丽下意识地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稳些。 月光下,刘醒非的脸色越来越差,可她的眼神却越来越坚定,抱着他的手臂稳如磐石,一步步朝着江州宾馆的方向走去,身后的古墓在夜色里沉默矗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那柄被布包裹着的礼铖,在孙春绮的背上,于黑暗中隐隐透出不祥的光。 未几。 失去一切的鬼冢,猛然发出了咆哮,整座坟塚先是一个内缩,然后又往外膨胀起来。 炸了。 一切,至此而终。 “这是江州。” 李小丽像是知道他想问什么,指尖划过他手臂上尚未完全消退的淤青。 “出了鬼冢就到了人间界边缘,找了最近的四星酒店,总比我们在荒山野岭里等死强。” 她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可刘醒非注意到,她的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指尖却还留着未褪尽的薄茧——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迹,也是她当红花船船主时,不知捻碎过多少负心书生的脖颈留下的印记。 谁都知道红花船的李船主不好惹。 三百年前的大河上,她画舫轻摇,专钓那些上京赶考的书生,若见了真情便罢,若是负心薄幸之徒,夜里就会被她拖进舱底,连骨头都剩不下。 末法时代来临,灵气断绝,她拼着修为尽废才保住人形,却再也变不回那只山林间啸月的母虎。 从那以后,她更是不信人心,尤其不信男人嘴里的“爱情”。 可此刻,她却松开刘醒非的手腕,撑起身子,黑丝包裹的小腿从被单里滑出来,赤足踩在地毯上。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江州的晨景铺展在眼前——远处是黛色的山影,近处的街道上车水马龙,卖早点的摊贩推着小车走过,空气中飘来油条和豆浆的香气。 “人间真好,是吧?” 她背对着他,声音很轻。 “没有魔气,没有鬼哭,连空气都带着甜味。” 刘醒非没接话,看着她的背影。 睡裙的后领很低,露出蝴蝶骨的形状,那里还有道浅浅的疤痕,是当年她为了彻底斩断妖根、选择人道时留下的。 李小丽转过身,手里拿着件叠好的衬衫,扔到他身上。 “穿好,我叫了早餐。” 她走到衣柜前翻找衣物,黑丝在走动时泛起水波般的光泽。 “别想那些有的没的,我救你,正如你选择救我一样。我素不相信什么爱情,当初和你在一起,不过是一个人在红尘久了,寂寞而已,找谁过不是过啊,这才便宜了你,哪知道你这渣男虽然花心,但竟然真的来救我。既然如此,我以后也就真心待你好些。”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刘醒非笑了笑,知道她又在嘴硬。 昨天他迷迷糊糊醒来一次,看见她坐在床边,用指尖蘸着自己的血画符,嘴里念的是虎族最耗心神的秘术咒法。 那符咒他认得,是灵魂出窍的术法。 在这末法环境用上此术,消耗大至离谱。 然而她竟毫不犹豫地用在了他身上。 “穿这个。” 李小丽扔来一条黑色长裤,自己则从衣柜里拿出件白色衬衫套上,黑丝被长裤遮住,只在脚踝处露出一点边缘。 她扣衬衫纽扣时,刘醒非忽然开口:“昨天……谢谢你。” 她的动作顿了顿,没回头:“谢什么?谢我没让你死在乱葬岗?” “谢你肯信我。” 刘醒非低声说。 “在鬼冢里,你终究选择相信了我。” 那一战,他必须和关山岳全神对战,容不得一丝的分心。 所以当时李小丽在被救后就躲了起来。 让刘醒非可以全神贯注的与关山岳死战。 李小丽猛地转过身,眼神瞬间锐利如刀:“刘醒非,你最好搞清楚。” 她一步步走到床边,俯身靠近他,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额头。 “我不信你,更不信什么狗屁感情。但我相信等价交换。你肯冒险拼命的来救我,我也会尽力的去帮你,我们之间谁也不欠谁。” 她的呼吸带着淡淡的檀香,那是她惯用的熏香,据说能压制她偶尔失控的妖气。 刘醒非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忽然笑了:“能不能帮我倒杯水?我渴了。” 李小丽的眼神僵了僵,像是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她沉默几秒,转身去倒了水,递过来时,手指故意在他手背上刮了一下,带着点指甲的凉意。 刘醒非接过水杯,指尖触到她的皮肤,温凉细腻,和他印象里那只皮毛顺滑的白虎重叠在一起。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应该是第二次,也许该说是第三次,末法时代,在红尘俗世中见她时,她成了凡人中的一个,也许算是一个小地方干部,穿着洗得发白的素衣,一脸虚伪的假笑。 那时他怎么也想不到,曾是令无数书生闻风丧胆的红花船主,现在竟然是这副模样。 一切,都是为了生存。 末法环境,让诡异都活不下去了。 曾经的红船主人,统御无数厉鬼残魂的存在,也只能选择以一个凡人的形象生存下去。 “看什么?” 李小丽被他看得不自在,抬手拢了拢衬衫领口。 “看你穿黑丝挺好看。” 刘醒非喝了口水,语气坦然。 空气瞬间凝固。李小丽的脸颊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她别过脸,耳根却微微发烫:“低俗。” 嘴上这么说,她却没有起身离开,反而在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烧退了。今天再观察一天,要不要明天去医院拍个片子。”喜欢降神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降神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