筹划(1 / 2)

('裴长苏这话不假,自那夜之后,长公主府当真安静了几日。

·····说是安静,也不尽然。

府中诸事照旧。晨昏定时,前头议事后头回话的,来来往往的人一拨接一拨。折子、礼单、账册、内府采买、外头递进来的帖子,哪一样都不曾少。长公主照常于书房见人,批折子,定事务,偶尔也会去后山汤池,或传常梨花与贺辜臣入内回话、交代事宜。裴长苏则果真如他自己所言,安安分分待在东院阁楼里,除了进g0ng与必要应卯,几乎不再往主殿去。

两人明明同处一府,竟像隔着重重g0ng墙,各自行走,各自运转,连一声多余的问候也是没有的。

唯一粘连的,是眼下沈老夫人的寿诞贺礼名单的制定。

礼单来回改了几次,常梨hUaxIN里时时警醒,细节都与无微过眼。同样,东院裴长苏呈来的寿仪次序、车马规格等一应事物,无微每一处的批红都利落g脆,没有半个多余字眼,仿佛只是公事,不掺半点私心。

只是这座府邸原本最不缺的,便是眼睛与耳朵,那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反倒b任何争吵都更快地蔓延开来。府里下人最初还提着一口气,生怕哪一头先发作起来,谁知等了一日,两日,三日,竟什么都没有。二人连偶然在廊下远远撞见时,也不过一个驻步避让,一个垂眼而过。

只有一日傍晚,又是一场不期然春雨。无微从前头议事回来,身后跟着个提灯的贺辜臣,两人在长廊下略停了一停,光影绰约,地上身影重叠。

无微抬眼便见尽头另一侧也立着个人,月白深衣,肩背清瘦,应是刚从外书房出来。无微与他隔着一段不长不短的廊庑,对视不过须臾,随即各自移开目光。

无微与贺辜臣继续往主殿走,裴长苏则立在原地没动,直到她那边的灯笼彻底转过了回廊。

“主子?”竹心讪讪开口。

“回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

转眼就是寿辰前一夜,府中上下都已忙了起来。

外头送来的寿礼清册堆了半案,车驾、随从、仪仗,一应核对妥当,连次日无微所穿的服饰都已悬好熨平。翌日长公主与驸马需同车同出,这一趟无论如何都是避不过去的。常梨花替无微试最后一回冠钗时,忍不住抬眼瞧了瞧她的脸sE,她神sE淡然。

“梨花大人这样瞧本g0ng做什么?”

“呃,奴婢只是在想,殿下明日是否会留宿裴太傅府上呢?”

其实常梨花这话问得也不突兀。大戚京中素有旧俗,凡宗亲外命妇于寿宴、婚仪、丧祭这等大礼之后,若出府时已过亥初,则轻易不再夜还。

日事日毕,夜礼夜安。高门显贵之家尤甚。车驾仪仗一旦入夜而行,沿街清道、禁卫避让,动静太大,反将喜庆冲散了,也扰了坊门夜禁。故而遇上这样的时候,主人家多会提前备好净室以留近亲重客歇一夜,待次日天光正开、鼓声再起时,从从容容回府,方算全了礼数与T面。

无微听了这话,语气倒平平:“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明日若真拖得晚了,沈老夫人多半会开口留人。”

常梨花替她正着鬓边珠钗,手上动作更轻了些,心里却暗暗点头,留宿也好的。她随无微出入裴府也不是头次了,甚至在驸马尚主之前就有几回。那沈老夫人待长公主,是真有几分不同寻常的怜惜与喜Ai在里头。

早些年二人刚成婚那阵,长公主对裴家上下并不如何亲近,沈老夫人不甚在意,既不因她冷淡便怠慢,也不因她是摄政长公主就过分殷勤。

每逢年节往来,赏花、听戏、品茶、用膳,凡是无微略多看一眼的物件,沈老夫人总会不着痕迹记住,下一回再见,已备得妥妥帖帖。连无微不Ai被众人贴身围着侍奉这一点也都m0得JiNg准,嘴上常说公主金枝玉叶,该如何如何周到,真到了跟前,又总能留出一寸自在松泛。

常梨花想,其实也不奇怪。裴太傅与沈老夫人一生夫妻和顺,门第相当,志趣也相投,数十年下来少闻龃龉。裴府后宅g净,长幼有序,外头看着清贵,里头也真有难得清正敦厚的气象。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裴长苏在这样的人家里长大,自幼所见的皆是父母和美、家声端方,于是生得那副规矩和气X子,自是那样圆满整齐的家宅里带出的底sE。

各人有各命,常梨花还是这样觉得。

“沈老夫人真开口留宿,也不奇怪的。老夫人一向疼您,早些年还总说殿下若不是生在天家,合该是个被长辈们千娇百护着长大的姑娘。”

“唔,她老人家心软,总Ai替旁人补那些补不上的东西。”

常梨花一时不知如何接话,心中思忖着,手中先替无微将最后一支步摇cHa稳。

未多时,屏风外有人靠近。

“贺掌印。”

听得无微示意,贺辜臣果然绕屏入内:“殿下。”

无微由着常梨花将身后长发拢到一侧,自镜中抬眸看他:“明日随驾,规矩你先记清。”

贺辜臣垂首应声。

“若明日宴散得晚了,本g0ng有可能留宿太傅府。”无微说到这里,见他眼神果然一沉,“你带人随至外院即可,不许擅动府中旧制,不许重兵压门,也不许让裴府上下觉得本g0ng是去抄家巡视的,听到了吗?”

他眉头一蹙,知道无微是在点他头次去太傅府时排场。他心中冷哼,嘴上还是乖觉的:“裴太傅府上门禁森严、家风周正,想来也不至于出什么差错。殿下既留在那里,自有裴家上下照应,属下的部署自是多余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表面挑不出错,酸气可不听话,从字缝里丝丝缕缕冒了出来。常梨花站在旁边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当自己什么也没听见。无微最会听这种弯弯绕绕,当即便斜斜乜他,也不说话。

贺辜臣闷了片刻,到底还是忍不住老实回道:“属下只是觉得,裴府到底不是长公主府。殿下若留宿,里外伺候的人、夜里值守的人、院门开合的规矩,都不是咱们自己手里捏着。何况·····”

无微不放过他:“少在这演,说。”

“何况,驸马也在。”

那是驸马他老娘寿辰,驸马不在谁在?常梨花眼角cH0UcH0U,识趣地后退半步。

无微支起额角,慢悠悠收回视线:“你是越发没规矩了。”

“明日是给沈老夫人祝寿,不是给你吃醋的。”

贺辜臣嘴里一堵,心中闷闷,又无从辩驳。

“属下并无此意。”

“有没有,你自己清楚。”无微的声音淡了下来,“阿鸩,本g0ng叫你外守,是让你守住分寸。沈老夫人待本g0ng一向和善,裴太傅府上也不是那些惯会仗着世家簪缨怠慢人的地方。你若明日因一点私心摆出架势,让裴府觉得天家侍卫不顾士族脸面,那便是给本g0ng丢脸。”

“·····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若本g0ng留宿,你的人只守外院与车驾,不许越到内宅门前来。夜里有事先报常梨花,再报本g0ng。若无事,就把你那张冷脸给本g0ng收好了,别摆得像谁欠了你八百条命似的。”

贺辜臣阖首听命,温顺眉眼映在镜中沾了暖h烛晕的温度,倒也确实人模狗样。这张脸还是太有欺骗X了,无微闭了闭眼,朝他伸手:“过来。”

常梨花见状,忙轻步退自屏后,挥手带离了外殿的留守g0ng人。

贺辜臣已走近镜前,单膝跪在了无微座侧。无微指尖不轻不重地点了点他的心口,语态娇软暧昧,贺辜臣心中一下炸开花儿来,正竖起耳朵要听听是什么蜜语。

“明日若有案情相关的重报,可直接来见本g0ng,但务必先在外头过一遍脑子,分清什么该立时报,什么该压一压再报。倘若只是枝节旁岔,或一时半会儿断不出真假的风声,不许借题闯进来。相反,一律涉及霍辙旧线,与十三案残脉的重大进展的,在内间寻我即可。”

“·····是。”

“尤其明日裴太傅府上宾客杂,往来车马多,最适合有人借着寿宴遮掩耳目。让你的人盯盯府门内外有没有异动,有没有生面孔混进来,或者有没有谁借献礼、送帖、贺寿之名暗递东西。一律只可察看,万不可惊扰,真m0着了鱼,就让人尾着,等出了太傅府的地界再动手。”

贺辜臣听到这里,方才那点酸意被她这几句话一压,神思清明许多。

“属下领命。”

无微嗯了一声,显然对这回答还算满意,不忘再敲他一下:“还有,本g0ng留宿的消息一旦传出去,外头必有人多想。难免不会有人觉得本g0ng与驸马重修旧好,再借这点影子去试别的路数。”她想起无羯此前那一出龙诀夜探,心下烦躁又起。?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yaqushuge.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他先前搬回府中那会儿动静尚不算大,然而这次长公主婚后亲临太傅府,分量还是不同的。

“让暗卫令的人都警醒些,留意贺寿的人中有没有刻意散播、把弄风向的,留心把名头都记住。”

铜镜里映着她一张芙蓉面,被珠翠与灯火衬得熠熠,眉间爬上几缕倦sE。此时再抬眼时,那点方才故意撩出来的暧昧褪得gg净净,只余惯有的冷静与淡薄。

贺辜臣也算被她驯出了些眼sE,知道话既交代完了,今夜便没有自己再放肆的余地,低应了句,将明日护驾与暗查的部署在心中过了一遍,确认无误方才起身退下。

行至到屏风后时,常梨花于殿门处与他交换视线,阖首向内寝走来。

他到底还是没忍住回头望了她一眼。无微已由常梨花替她拆下最重的那支珠冠,微偏着头,露出一截纤细雪白的颈项,整个人被暖h灯影一笼,瞧着竟难得有种不设防的静谧。

贺辜臣喉结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转身出去了。

常梨花伺候了无微入寝,自己也不敢多留,守到里头呼x1匀稳了些,方轻手轻脚退下。

·····

第二日还未大亮,长公主府里便已层层动了起来。直到临近巳时,是天官算好的吉祥时辰。

外院的车马仪从、皇幡贺礼、引驾内侍早已各候其位。

内殿一片无声忙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无微层层盛装上身,浅紫织金的外袍广袖垂坠,金线在晨光里浮着静静的冷辉。发髻高高绾起,珠翠一件件簪入其间。整个人显得高雅尊贵,难得未有忽视寿宴该有的柔和喜气。

待到最后一抹口脂轻点上去,铜镜里的人已是那个能将满殿朝臣都压得不敢高声的摄政长公主了。

无微对镜看了片刻,便起身往外走。

那厢早有人候着,玉带紫绶深衣,一丝不苟,矜贵T面。听得脚步声,他抬眼望过来,在无微的衣饰与神情上略停了一瞬,退了半步拱手行礼,道:“殿下。”

“驸马久候了。”

无微先行至车前,裴长苏侧身替她虚扶一把。她的手并未真的落在他掌中,自己借着这一个动作上了车。裴长苏神sE不变,随即也登车而入。

车帘一落,外头的热闹与肃穆一并被隔开,封闭空间里头剩下的也不过一对年轻夫妇。

车厢是极为宽敞的,毕竟是造场面的东西,里头竟熏着清雅茉莉香,很淡,这便是常梨花的心思了。

寻常熏的沉香与檀香等等,都太正经清贵,虽说是确实符合场面,然她料想公主与驸马同乘,这一路少不得要在这方寸之间熬上许久,那类气味也是压人的,二人本就无话,再叫那GU冷肃香气一罩,只怕越发b得人喘不过气来。倒不如换成淡雅清新的茉莉,闻久了也不至头闷,至少能将这车中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稍稍r0u散几分。

案几上已备了温茶、净帕与几碟小巧点心,手炉放了两只,是一左一右、各不g涉。

无微落座后,将裙摆与大袖理顺,整个人往后倾靠。她今日这一身正装沉得很,珠冠压得脖颈都略微发酸,尚未出府时还不觉得,一坐进这密闭车厢,便觉出一丝隐约疲乏来。

裴长苏在她对面坐下。车厢再宽,终究只是车厢,二人这么对坐着,抬眼便能将彼此看得分明。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无微没看他,他抬手将案几上离她略远的那盏温茶汤往前推了推。

“晨起风凉,殿下润润喉吧。”

她垂眼看了看那茶,没有碰。

车轮缓缓动起来,辘辘碾过府门外平整青石,起初还算稳当。

车外隐隐传来仪从清道、马蹄落地,还有g0ng人每隔一段路报方位的声音,层层隔着材质厚重的帘幕与车壁,传进厢内时已只余模糊一团。

前夜里与下嘱咐,说了不少话,此刻无微喉咙确实有些g沙·····她将那茶盏端了起来。

茶汤温度正好,没有太重的药气,入口微微回甘。她饮了半口,便知是常梨花先前细细叮嘱过。她正要再品,不料车身恰好轻轻一晃,盏中茶汤漾起水花,沿杯壁颤了颤。

裴长苏手快替她扶住了将杯盏,无微也没松手。二人指尖相抵,无微眼睫略动,终于是正眼看他。

“今日路上恐怕人多,未必b往常稳。”他没有细看,转开眼。

“本g0ng还不至于坐个车都坐不住。”

这话里已有点熟悉的刺意了,裴长苏听着也只轻轻颔首:“是臣多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无微被他这一句堵得有些无趣,索X也不再理他,偏头去看一侧半支起的纱窗。窗外天sE已大亮,晨光隔着薄纱落进来,将她颊边一点细细金粉般的光晕映得分明。她看着外头一闪而过的檐角与坊墙,心里琢磨起事来。

裴长苏忽然开口:“茶凉了便不好入口,殿下若不想喝,先放下吧。”

无微回头,轻轻挑眉:“驸马如今连本g0ng喝几口茶也要过问?”

“臣只是怕殿下待会儿到了太傅府,嗓子不舒服。”他声音温润,听不出别的心思,“今日人多,少不得要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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