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成都碧筠庵】领袖醉道人(八)(1 / 1)

“这位……禅师。” 醉道人深吸一口气, 竟向前微微踏出半步, 对着依旧静静站在原地的宋宁,郑重地拱了拱手。 他脸上惯有的不羁与慵懒尽数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未知”与“因果”的慎重, 甚至带着一丝难得的恭敬。 “方才醉某有眼无珠,不识真身,更因心中偏见与所谓‘防患’之执念,险些行下逆天大错,冒犯了禅师。” 他斟酌了一下称呼, 开口说道: “幸亏天道垂示,祥瑞自显,方令醉某悬崖勒马,未酿成无法挽回之恶业。此等唐突冒犯之举,醉某在此,向禅师郑重致歉,还望禅师海涵。” 他姿态放得极低, 与片刻前杀意沸腾的模样判若两人。 紧接着, 他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抑制的好奇与困惑, 语气诚恳地请教道: “只是……醉某心中实在困惑难解。禅师身负如此浩瀚功德,几有圣贤之象,却为何……身处于慈云寺这等所在?” “不知禅师可否为醉某解惑一二,这功德……究竟源于何处?” 宋宁对于醉道人态度的一百八十度转变, 以及那诚恳的致歉与追问,似乎并无多少触动。 他甚至没有去看醉道人那郑重其事的神色, 只是缓缓抬起眼皮, 目光平静地掠过对方, 再次问出了那个最初的问题,声音平淡无波: “前辈,现在,我们可以离开了吗?” “呃……自然,自然。” 醉道人被他这直接到近乎无视的态度弄得微微一怔, 随即立刻点头, 甚至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那无量功德带来的震撼与天道警示的余威仍在, 此刻的他, 再无半分阻拦之意。 “踏、踏、踏……” 宋宁不再多言, 甚至没有再看周轻云、朱梅, 或是那三名神色各异的碧筠庵神选者一眼。 他用手背随意擦了下嘴角, 转身便朝着下山的路走去。 步伐不疾不徐, 脊背挺直, 仿佛刚才经历生死一线、显化神异的人并不是他。 杰瑞、乔、朴灿国三人如梦初醒, 慌忙小跑着跟上, 紧紧簇拥在宋宁身后,仿佛生怕被落在这危机四伏的山顶。 脚步声逐渐远去, 融入夜色。 山顶上, 重新陷入了寂静。 月光依旧清冷, 照着地上张亮开始僵硬的尸体, 照着醉道人、周轻云、朱梅三人复杂难言的面容, 也照着阿米尔汗、利亚姆、安德烈耶芙娜那写满失望、忌惮与更深算计的眼神。 夜风穿过, 带来远处隐约的虫鸣。 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切—— 杀意、金光、祥瑞、业力、迟滞的时间, 都仿佛一场荒诞而真实的幻梦。 唯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淡淡异香, 以及每个人心中那无法磨灭的震撼与重重谜团, 证明着那个名叫宋宁的慈云寺年轻俗家僧人, 刚刚在这里, 究竟掀起了怎样的波澜。 醉道人望着宋宁消失的方向, 久久不语,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酒葫芦冰凉的表面。 周轻云黛眉微蹙, 似乎在苦苦思索着什么。 朱梅则撅着嘴, 一会儿看看师姐, 一会儿看看醉师叔, 满肚子疑问和委屈不知该向谁发泄。 而那三名碧筠庵的神选者, 彼此交换着眼神, 心中已然明白, 他们面对的, 恐怕是一个比想象中更加诡异、更加强大、也更加难以理解的对手。 开局, 就进入了地狱难度! “醉师叔。” 不知过了多久, 苦苦思索的周轻云似乎想通了什么, 轻声开口, 打破了山顶凝固般的沉寂。 她清冷的眸子望向如雕塑般静立的醉道人, 提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您说……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是哪位功参造化、德行深厚的前辈大能,因故‘兵解’转世,灵慧不昧,投胎在了这宋宁身上?” “否则,实在难以解释,他年岁不过二十有余,如何能身负这般浩瀚如海、几近化形的功德?” 此言一出,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再次聚焦于醉道人身上。 这个猜想, 似乎为那不可思议的功德找到了一个看似合理的出处。 醉道人缓缓摇头, 捻须沉吟道: “兵解转世之说,虽非虚妄,但用以解释此事,却有不妥。” 他目光深远, 继续分析: “其一,能累积如此功德者,其心性修为早已超凡入圣,道基稳固无比,等闲劫数难伤,何须选择‘兵解’这条险途?” “即便真有不得已之缘由,其转世过程也必然安排周密,气运牵连,绝不会无声无息落入慈云寺这等泥沼,更不会让我等毫无觉察。”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顿了顿, 语气肯定: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方才我虽被其功德所慑,但也曾仔细感应。此子神魂凝实,气息纯粹,并无任何‘胎中之谜’未解的滞涩感,也无老一辈修士转世重修时,那种与今生肉身隐隐的疏离或特定的因果线牵引。” “他身上,并无我熟悉的任何一位可能选择兵解的前辈的气息残留。” 这个猜想被否定了。 而这时, 朱梅趁机问出了盘旋在心中最大的困惑: “那……醉师叔,这宋宁小和尚,他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 “他身负大功德,这该是至善之人才有的,可他偏偏又身在慈云寺那等邪魔窝里!这……这不自相矛盾吗?” 醉道人抬眸, 望向宋宁消失方向的清冷夜空, 目光幽深, 仿佛要穿透夜色,看到某种命运的轨迹。 “功德加身,只证明他‘过去’曾行惊天善举,种下无量善因,得了天地嘉奖。” 他缓缓开口, 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复杂: “这与他‘现在’身处何地,‘未来’选择何路,并无必然的因果锁定。” 他微微叹息一声: “人心易变,际遇难测。昨日之圣贤,未必不是今日之魔头。” “今日之魔头,也未必没有明日回头向善的可能。” “他此刻剃度在慈云寺,或许身不由己,或许另有图谋,也或许……这慈云寺的污浊,正是他未来行差踏错的起点,是他那身功德即将开始消磨的预兆。” 他总结道, 语气恢复了平静: “所以,他是好是坏,是正是邪,是敌是友,此刻妄下断言,为时尚早。功德是过去的‘果’,而他的心性与未来的‘行’,才是决定一切的‘因’。” 见周轻云与朱梅仍面有忧色, 醉道人反而轻轻笑了笑, 宽慰道: “不过,你们也无需过于担忧。即便他将来真的选择与我等为敌,也未必便是心腹大患。” 他伸出三根手指, 逐一分析, 眼中重新浮现出属于绝顶散仙的自信与淡然: “第一,心智谋略。此子虽显机敏,精于心计,善于言辞应变,但终究年轻,阅历尚浅。我正道巍峨千年,英才辈出,精于算计、掌观山河的前辈高人不知凡几。仅论智计,他还远未到需要我等如临大敌的地步。” “第二,功德倚仗。” 醉道人语气转肃, “他功德虽厚,却也并非不破金身。天道至公,赏罚分明。行善积德难,消磨败坏却易。若他自甘堕落,多行不义,那身功德便会如同沙上城堡,水冲即垮。恶事做得多了,功德消磨殆尽,届时天道反噬,或许比常人更烈。他如今的优势,也可能成为他日最大的弱点。” “第三,也是最为关键的一点。” 醉道人目光如电, 仿佛洞穿了某种本质, “我方才仔细观其气血根基,发现他元阳已泄,非是童身。于我等剑仙、散仙之道而言,童子元阳乃是筑基培元、沟通先天之气的无上宝筏。失了此基,后天修炼之路将艰难百倍,事倍功半。他即便天赋异禀,得遇奇缘,此生修为的极限,恐怕也难突破‘剑仙绝顶’之境,根本无望踏足‘散仙’大道。” 说到此处, 醉道人自嘲般地摇了摇头, 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如此看来,先前倒真是我杞人忧天,过于高看他了。竟被其一时显露的深沉心性所慑,险些乱了自家道心。细究其根本,不过是一个心思稍重、际遇奇特,却道途已断的年轻僧人罢了。” 他语气变得轻松而笃定: “即便他将来真的加入邪道,成为我等敌人,又如何?” “精于算计,终究是凡俗机巧。” “无法攀登大道巅峰,百年之后,也不过是一抔黄土。待他功德消磨,业障缠身之时,莫说是我,便是你们,要取他性命,也不过是反掌之间。” 想通了此节, 醉道人身上那股因宋宁而起的凝重气息彻底消散, 重新恢复了那副游戏风尘的慵懒神态。 他拍了拍腰间酒葫芦, 微笑着对周轻云与朱梅嘱咐道: “此事已了,此人不足为虑。你们的心思,不必再纠缠于此。” “当务之急,是苍莽山秘境之事。” “秘境开启之期就在月余之后。你二人皆与那秘境有缘,内中或有助你们道行精进、法宝成形的莫大机缘。这些时日,当好生准备,凝神静气,以待天时。” “至于这成都府的纷扰,还有慈云寺……自有老道我看着。”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慈云寺方向, 眼神深邃, 但已无之前的杀意沸腾, 只剩下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平静。 然而, 与放下心头大石、重新恢复从容的醉道人、周轻云、朱梅三人截然不同, 【成都·碧筠庵】的三名“神选者”——阿米尔汗、利亚姆与安德烈耶芙娜, 心中非但没有丝毫放松, 反而沉甸甸地压上了一块更冷的冰。 精于心计、但是无法修炼的宋宁或许对于这三名剑仙来说, 可能不是问题。 但是对于他们这些敌对的“神选者”来说, 他, 就是令人绝望的梦魇。喜欢水浒怪谈:唯独我知道原着杀疯了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水浒怪谈:唯独我知道原着杀疯了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