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 升官了!在慈云寺当知客僧的日子——尾声(1 / 1)
细雨蒙蒙, 暮色渐浓。 苟兰因清越却冰冷的宣告余音, 似乎还在湿冷的空气中隐隐回荡, 与沙沙雨声交织,压得人心头沉甸甸的。 篱笆院前一片寂静, 但这寂静之下, 涌动着的是难以言喻的困惑与暗流。 几乎所有在场的峨眉弟子, 心中都明镜似的: 掌教夫人与那妖僧宋宁, 绝不可能仅仅就“不再逼迫邱林”、“暂不追究抓人之责”这几句场面话, 便密谈了整个下午。 那淡金色结界隔绝的方寸之间, 必定达成了某种更深层、更不足为外人道的协议或默契。 只是, 那是连揣测都显得僭越的领域。 “母亲!” 一个带着明显不甘与躁意的童音率先打破了沉默, 是齐金蝉。 他几步冲到苟兰因面前, 小脸因为憋闷和不解而涨红,仰头急声道, “就这么……算了?邱林师兄不清不楚,这两个妖……这两个慈云寺的和尚,更是轻轻放过?我们忙活了一整天,死了人,发了誓,验了伤,对了质……最后就这样虎头蛇尾,各打五十大板,然后……就完了?” 他挥舞着手臂, 仿佛想抓住什么确凿的、足以平息胸中块垒的东西, 却只抓住冰凉的雨丝,语气里充满了无处着力的憋屈: “这……这算什么呀!” 苟兰因缓缓转身, 目光平静地落在儿子写满不服的脸上, 并未动怒, 只是温声反问, 那声音里却带着一种令人冷静下来的力量: “那依你之见,蝉儿,此刻,该当如何?该惩罚谁?又以何种名目惩罚?” “我……” 齐金蝉猛地噎住, 一时语塞。 他张红着脸, 目光扫过泥泞中失魂落魄、却再无“铁证”加身的邱林; 扫过面色惨白、显然已被吓破胆的杰瑞; 最后, 落在那道始终静立如松、神色淡漠的杏黄身影上——宋宁。 是啊,惩罚谁? 邱林? 母亲已言明证据存疑,且邱林立下天道誓言未遭反噬,若强行处置,岂非坐实了“不公”? 杰瑞与宋宁? 母亲也已点明,他们擒人是受邪术胁迫,首恶乃智通。 按常理,胁从确可轻判,何况他们也“承诺”不再逼死邱林…… 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茫然与憋闷的情绪涌上齐金蝉心头, 就像蓄满力气的一拳狠狠打出, 却落在了空处,只带起一阵无力回旋的风。 他并非不明事理, 只是少年心性, 总觉得邪必受惩, 正必彰扬, 如此模糊暧昧的结局,让他极不适应。 最后, 讪讪说道: “我不知道,总感觉这么忙活一天,虎头蛇尾,感觉白忙活,白费功夫了?” “忙活一天,虎头蛇尾?” 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 带着长姐特有的威严与一丝淡淡的无奈。 齐灵云款步上前, 秀眉微蹙, 看着满脸不甘心的弟弟, “那你待如何?是非曲直,母亲已有公断。你若心有不平,难不成要母亲为了让你觉得‘不平淡’,便去强行定罪,或是……惩罚你这般沉不住气、屡屡喧哗躁动的?” 齐金蝉脖子一缩, 对上姐姐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眸子, 顿时如同被戳破的气球, 那股不平之气泄了大半, 悻悻然低下头,嘟囔道: “我……我没有……” “好了。” 苟兰因适时开口, 终止了这场小范围的争论。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 恢复了掌教应有的决断姿态,清声道: “诸位弟子,时辰不早,今日事暂毕。整队,准备继续前往玉清观。” “是!” 百余名年轻剑仙齐声应诺,声震雨夜。 “唰——!” 动作整齐划一,利落至极。 月白色的身影迅速移动, 在泥泞的篱笆院前,重新列成一个个肃然严整的方阵。 剑气虽敛, 但那经过严格训练的磅礴气势与森然秩序, 依旧扑面而来, 与周遭破败阴郁的景象形成鲜明对比。 “踏踏踏踏……” 那九名来自“彼界”的“神选者”, 也慌忙依样站到队列末尾, 只是神色间难掩疲惫与深深的若有所思。 队伍整列完毕, 肃杀之气弥漫。 苟兰因这才缓缓转身, 目光越众而出, 落在场边那两个格格不入的身影上—— 泥泞中脸色苍白、一条腿仍旧打着简陋夹板的周云从, 以及趴在湿冷棺材旁,仿佛灵魂已随父亲离去、只剩泪水无声流淌的张玉珍。 她的眼神柔和了些许, 声音也放得更轻,如同怕惊扰了梦境: “二位。” 周云从身体微微一颤, 抬起了低垂的头。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张玉珍却恍若未闻,只是肩膀的颤动更加剧烈。 “此番事了,慈云寺已非安身之所。” 苟兰因语气诚恳, “不知二位,可愿随我前往玉清观暂避?我虽无法立刻解除智通种下的【人命油灯】,但可以担保,只要我在,智通绝不敢以此要挟,更不敢妄动邪术,伤及二位性命。在玉清观,至少无需再担惊受怕,受那肉身之苦。至于油灯之患……日后,我必会设法,为你们寻得解除之道。” 这番话, 可谓仁至义尽, 给出了当下几乎是最好的承诺与庇护。 周云从灰暗的眸子里, 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亮, 那是对“安全”、“正常生活”近乎本能的渴望! 他嘴唇哆嗦着, 一个“愿”字几乎就要冲口而出—— 然而, 就在这一刹那,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如同被磁石吸引般, 掠过了人群, 落在了那道静立于细雨中的杏黄身影上。 宋宁只是静静地站着, 甚至没有看向他。 但就是这平静的一瞥, 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周云从心头刚刚燃起的火焰。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 到了嘴边的话, 硬生生咽了回去, 只剩下更加苍白的脸色和惊疑不定的眼神。 “掌教夫人!” 一直沉默旁观的知客僧了一, 此刻终于忍不住, 急步上前, 声音干涩地开口,脸上满是焦急与为难, “您……您方才只说唤他二人前来问话,并未言明要带走啊!这……这让小僧回去,如何向智通师尊交代?师尊若问起,小僧……小僧实在无法交代啊!” “如何交代,是你的事。” 苟兰因甚至没有看他, 目光依旧落在周云从身上, 语气平淡,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要带走的人,你,拦得住么?智通……他又拦得住么?” “呃!” 了一被这直白到近乎无视的话语噎得面红耳赤, 却又无言以对。 实力的绝对差距, 让任何辩驳都显得苍白可笑。 他下意识地将求助的目光, 投向了场中唯一可能“说得上话”的同门——宋宁。 就在这时, 宋宁动了。 “踏……” 他轻轻踏前一步, 僧鞋踏入泥泞,发出轻微的“噗”声。 这一步, 仿佛踏在了某种无形的弦上,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夫人慈悲,欲救二人于水火,此心可敬。” 宋宁开口,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雨幕。 他先是对苟兰因合十一礼, 姿态恭谨, 随即话锋微转, 语气里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仿佛纯粹基于理性分析的困惑, “只是……贫僧有一愚见,不知当讲不当讲。” “禅师但说无妨。” 苟兰因目光转来, 平静无波, 似乎早预料到他会有此言。 “夫人带走二位檀越,予其肉身安栖,免受慈云寺劳役之苦,自然是善举。” 宋宁缓缓说道, 目光掠过神色挣扎的周云从和依旧木然的张玉珍, “然而,夫人可曾想过,对于身悬【人命油灯】之人而言,最大的恐惧与折磨,或许并非来自肉身的苦楚,而是……那盏灯,何时会灭?” 他微微停顿,让这个冰冷的问题在众人心中沉淀。 “在慈云寺,他们虽苦,虽惧,但心中至少有一线清晰的‘生路’——那便是遵从智通之命。只要听话,油灯便暂时安全。这是一种残酷的、却‘可预测’的恐惧。” 宋宁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冷静,甚至有一丝悲悯, “而若跟随夫人去了玉清观,情况则全然不同。他们固然脱离了智通的直接掌控,肉体得以安适,但头上那盏灯的引线,却依旧攥在智通手中。并且,因为他们的‘背叛’与‘脱离’,这根引线在智通心中被点燃的可能性,将会急剧增大。” 他的目光变得幽深, 仿佛在描述一个必然的心理图景: “届时,他们将时刻活在一种全新的、更巨大的恐惧之中——不是恐惧眼前的鞭笞,而是恐惧千里之外、未知时刻可能降临的、毫无征兆的寂灭。这种‘未知的恐惧’,对心神的煎熬,恐怕……远甚于慈云寺内‘已知的苦难’。” 他最后望向苟兰因, 语气诚恳,仿佛真的在为周云从二人着想: “夫人固然一诺千金,保证智通不敢。但智通此人,偏执阴狠,睚眦必报。若他眼见慈云寺大厦将倾,自知难逃覆灭,会不会在最后关头,行那损人不利己、鱼死网破之举?此非质疑夫人威信,实乃不得不虑之人性险恶。” 一番话, 条分缕析, 合情合理, 将“善意”可能导致的“恶果”赤裸裸地摊开, 听得周云从脸色惨白如纸, 身体摇摇欲坠, 刚刚升起的那点渴望,彻底被更深沉的恐惧淹没。 宋宁适时收声, 再次微微躬身: “当然,夫人若决意带走,自有夫人的考量与把握。贫僧所言,不过是一点浅见。最终如何,终究要看二位檀越自身的意愿,以及……夫人您的决断。我慈云寺,自当遵从。” 他将选择权, 轻巧地抛回给了苟兰因, 更抛给了周云从。 而他自己, 则完美地扮演了一个“理性分析者”和“尊重他人选择”的角色。 苟兰因静静地听他说完, 脸上并无太多意外神色。 她深深地看了宋宁一眼, 那目光复杂, 似在审视他话语中每一处细微的动机, 最终, 却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她重新看向面无人色的周云从, 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温和,却更加凝重: “周云从,宋宁禅师所言,不无道理。其中利弊,他已阐明。那盏油灯,确是悬顶之剑。跟我走,可得肉身安宁,却可能心悬利剑;留于此,则身心皆苦,却或有一线‘可预测’的生机。” 她顿了顿, 给予他最后, 也是最沉重的选择自由: “何去何从,你……自己决断。”喜欢水浒怪谈:唯独我知道原着杀疯了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水浒怪谈:唯独我知道原着杀疯了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