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章 升官了!在慈云寺当知客僧的日子——夜话(十)(1 / 1)
“昨日,九月廿六,暮色初合之时……” 禅房内, 千载寒玉棺散发的森然白雾仿佛也感知到了话语中的寒意, 流动得愈发滞缓, 如同凝固的冰絮。 “鹤道童……便是那时踉跄闯入山门。他一身灰色道袍浸透血色,躯体近十道透体狰狞伤口,面色金纸,气若游丝。” 青灯的光晕被寒气侵蚀, 在玉清大师沉静却隐含惊悸的面容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她的声音不高, 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揭开血腥帷幕的沉重。 “若非我玉清观藏有师门秘传的‘九转还玉膏’及时敷救,吊住他一口本源真气,只怕……” 玉清大师指尖缓缓拨动佛珠, 眸中映出回忆的光影, “他撑不到说完话,便要随他师兄去了。” 苟兰因静静端坐, 月白色的身影在昏光中纹丝不动, 唯有一双深潭般的眸子紧紧锁住玉清大师的唇齿, 不曾漏过一字。 她周身的气息敛至极致, 却仿佛有无形寒霜弥漫开来,连灯火都为之一暗。 “随后我将他移至静室,以甘露调和药力助他化开药性,他方能断续开口。他说……” 玉清大师略作停顿, 似在回想那惊心动魄的叙述, 声音愈发低沉: “碧筠庵在昨日凌晨,遭了一不明邪魔的突袭。” 她抬起眼,看向苟兰因: “那邪魔,周身笼罩于一件奇异黑袍之下,不辨形貌,唯有一双眸子赤红如血,望之令人神魂悸动。其修为……依鹤童拼死感知与交手判断,约在‘剑仙绝顶’,堪堪触及‘散仙’的门槛——放在寻常,已可称一方邪道巨擘。” 苟兰因眸光陡然锐利如针, 却依旧未发一言。 剑仙“绝顶”? 这等人物, 绝非无名之辈。 “那邪魔甫一现身,便以沙哑如金石摩擦般的嗓音宣告。” 玉清大师复述着鹤道童的话, 语气中带着一丝寒意, “他说……‘醉道人那伪君子,生前欺我辱我,夺我机缘,毁我道途!如今他近乎身死道消,正是天赐良机!他既视这碧筠庵如心头肉,我便要将其连根拔起,焚为白地!教他即便只剩一缕残魂,也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根基道统,灰飞烟灭!此仇此恨,今日便以尔等鲜血,先行祭奠!’” “仇恨……” 苟兰因终于开口, 声音平静得可怕,却似冰层下暗流汹涌, “醉师兄性子刚烈,行走天下数百年,结下的仇家……虽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但修为至此,恨意至此,又恰在此刻发难者……” 她没有说完, 但言下之意已然明了—— 太过巧合。 “正是。” 玉清大师颔首, 继续道, “鹤童说,他与松童情知不敌,但师门有难,岂能退缩?二人当即联手,施展欲阻其锋芒。奈何那邪魔法力强横,所使神通诡谲阴毒,仅仅使用一柄劣质飞剑,不过十数回合,两童就身受重伤。松童为护鹤童遁走,不惜燃烧本命精元,拼死拦住不明邪魔,重伤的鹤童才得以逃脱出碧筠庵。” 她闭目片刻, 似不忍回忆那惨状,方才续道: “而据鹤童所言,惨剧发生时,醉师兄新收的三名外门弟子也在观中。那名叫阿米尔汗的男弟子,试图从正门逃出,却被邪魔随手一剑,贯穿心口。另两人,耶芙娜与利亚姆,则趁乱开启了醉师兄早年预留、以防不测的一条隐秘地道,侥幸逃脱。” “地道……” 苟兰因眼睫微垂, 碧筠庵经营多年,有这等后手不足为奇。 “鹤童借松童以命换来的刹那间隙,拼死逃出庵堂,遁入碧筠庵外那片竹林。” 玉清大师声音里带着一丝命运弄人的感慨, “他说,彼时他已重伤濒死,真元溃散,甫入竹林便力竭倒地,昏死过去。而那邪魔在击杀松童后,迅速追出,神识扫过竹林……或许是天意,或许是灯下黑,邪魔竟未察觉近在咫尺、气息奄奄的他,只道他已远遁,而且必定逃往玉清观,便朝着玉清观方向疾追而去。” 她微微叹息: “鹤童直到昨日午后,日光西斜,方被林间寒露冻醒。他强提一口真气,连滚爬行,一路呕血,直至我玉清观山门……” 苟兰因静静听着, 面上无波, 心中却已飞速盘算。 时间、动机、修为、手段…… 鹤道童的叙述, 逻辑上似乎严丝合缝。 一个因旧仇趁虚而入的魔头, 修为压制, 狠辣果决, 不留活口。 这很合理, 合理得…… 近乎完美。 玉清大师望了苟兰因一眼, 见她沉思,便继续道: “我闻此噩耗,心中亦是惊疑。碧筠庵距我玉清观不过四五十里,剑气冲霄、血腥盈野之事,我竟未能提前心生警兆,着实反常。除非……那邪魔携有能遮蔽天机、混淆感应的罕见法宝,或者……”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她顿了顿, 没有说下去, 但意思已然明了—— 或者, 袭击者对此早有周全准备,算计到了这一点。 “听到鹤道童讲述完毕,我当即动身,前往碧筠庵查探究竟。” 玉清大师语气转沉, “谁知,就在我架着剑光通往碧筠庵的路上,一片荒野之中,我发现了第一具尸体。” 苟兰因眸光一凝。 “是利亚姆。” 玉清大师缓缓道, “那青年仆倒在血泊中,心口处一道致命剑伤,从后心透出,直接贯穿心脏。细察之下,那剑气驳杂不纯,根基虚浮,显然是劣质飞剑所创。他倒下的方向,正是朝着我玉清观。看来,他自地道逃脱后,一心只想赶来报信求援……可惜,那邪魔心思缜密,早已算定此路,于半途设伏截杀。” 苟兰因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杀人灭口,斩断消息。好算计。” “待我赶至碧筠庵时……” 玉清大师声音低沉下去, 带着一丝悲悯与寒意, “所见唯有惨状。松童尸身鲜血淋漓,惨不忍睹,面上凝固着无边的愤怒与不甘。阿米尔汗的尸体倒在碧筠庵门槛处,死因是被一剑贯穿心口。整个庵堂并无激烈斗法导致的崩塌损毁,唯有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以及……一丝残留的、令人极不舒服的阴冷邪气。那邪魔出手狠辣利落,且刻意用了来历不明、质地低劣的飞剑,让人无从追查根脚。” 她抬起眼,目光复杂: “随后,我耗费数个时辰,以神识寸寸搜寻,终于在距碧筠庵数十里外的一处荒僻丘陵凹穴中,找到了耶芙娜。那女孩蜷缩在凹穴最下方,浑身抖若筛糠,面无人色,见了我,犹自惊魂难定,语无伦次。她说她与利亚姆逃出地道后便失散了,她不敢走大路,只捡荒山野岭乱窜,最后躲入那凹穴,从凌晨一直瑟缩至深夜,直到我寻到她……我以安神咒助她定魂,又仔细探查其周身,确无半点伤势,只有惊吓过度导致的神魂不稳。” 玉清大师说完, 沉默了片刻, 方才看向苟兰因,缓缓道: “至此,我所见、所闻、所查,皆与鹤童所言一一印证,严丝合缝,寻不出半分破绽。现场痕迹、死者伤势、幸存者状态、时间线、动机逻辑……一切,都指向一个‘恰到好处’的复仇邪魔。” 说完, 玉清大师望着沉思着的苟兰因, 轻声问道: “兰因妹妹,你是否很困惑,我最初断定碧筠庵乃宋宁所覆,而宋宁不过一未曾筑基的凡俗僧人,与那‘剑仙绝顶’的邪魔判若云泥,宋宁怎么可能会是那名剑仙“绝顶”的不明邪魔?” 苟兰因终于缓缓抬起眼眸, 那目光清澈而冰冷, 如雪峰之巅映照寒月的冰湖。 她唇角那丝冰冷的弧度尚未完全消散, 声音平稳,却带着洞穿迷雾的锐利: “姊姊,你方才说,‘至此’。那么……‘至此’之后呢?答案……” 她微微前倾,一字一顿: “恐怕就藏在,你之前提及的‘第二个版本’之中。姊姊如此笃定宋宁覆灭了碧筠庵,那么……鹤童陈述的“版本”必定是假的了。他那份‘完美无缺’的证词……只怕从最初,便是一个精心编织的、沾满同门鲜血的谎言。他,要么已与宋宁同流合污,要么……身有不得不从的把柄,沦为了帮凶。” 玉清大师身躯轻轻一震, 望向苟兰因的眼神中充满了叹服, 以及一丝深藏的骇然: “妹妹心思之明澈,直指要害,贫尼拜服。” 她深吸一口气, 仿佛要驱散那随之而来的寒意, “不错,我原本也已信了七八分,只待细细访查那‘邪魔’来历。然而,就在今日午时过后,在你们来之前,我收到了一份……来自绝对意外之处的传讯。其中所述碧筠庵覆灭之经过,与鹤童所言,截然不同!” 她顿住了, 眼中浮现出当时初闻此讯时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连拨动佛珠的手指都停了下来, 声音不自觉地压得更低, 仿佛惧怕被无形的存在听去: “那其中揭示的真相之曲折,人性之诡谲,算计之阴毒……便是贫尼修行数百载,自诩看尽红尘悲欢、人心鬼蜮,亦觉……心惊胆寒,彻骨生凉。那已非寻常仇杀,而是一场将人心、信任、同门情谊乃至生死本身,都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冷酷戏码。” 苟兰因的神色彻底凝重起来, 周身那收敛的气息, 似乎也因这即将揭开的黑暗核心而微微荡开涟漪。 她没有催促, 只是静静地看着玉清大师, 等待着那必然与“宋宁”二字紧密相连的第二个版本。 室内, 寒玉棺冷气森森。 窗外, 夜色浓稠如墨, 细雨蒙蒙。 而在那遥远雨幕深处的慈云寺秘境, 孤灯之下, 杏黄僧影依旧静坐。 面前虚空之中, 无形的因果棋盘之上, “苟兰因”与“玉清”两枚棋子气机交感, 光晕流转, 似有庞大的信息正于其间传递、冲撞。 而在“苟兰因”棋子后方, 那枚始终被一缕淡金气运巧妙遮挡、若隐若现的黑色棋子, 依旧沉静如渊, 唯有其边缘, 仿佛因远方的叙述而泛起一丝极其微漠、近乎错觉的幽光。 棋盘之上, 真正的惊雷, 已在弦上。喜欢水浒怪谈:唯独我知道原着杀疯了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水浒怪谈:唯独我知道原着杀疯了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