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3章 升官了!在慈云寺当知客僧的日子——夜话(十四)(1 / 1)
“唉……” 望着玉清大师那双紧紧锁住自己、充满了焦急、不解乃至一丝责问的眼眸, 苟兰因心中那声叹息, 沉重得仿佛能压垮千载寒玉的冷气。 “咔嚓……” 一丝冰冷的嘲弄, 首先刺破心防。 她忽然间, 彻底看清了那个杏黄色身影织就的、绵密到令人窒息的罗网。 从篱笆院前的“偶遇”开始, 那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起点。 宋宁根本不是去祭奠张老汉, 他是算准了她的路线,等在那里! 他怕的, 就是自己先一步踏入玉清观, 从玉清大师口中听到碧筠庵的“第二个版本”, 听到他宋宁过往的“辉煌战绩”, 从而在心中钉下“此子极度危险, 必须即刻铲除”的铁钉! 若那样,什么谈判,什么交易,都不会有。 等待他的, 只会是峨眉掌教夫人雷霆万钧的擒拿,是永镇山阴寒水之底的绝望结局。 所以, 他主动出击, 用张老汉之死做敲门砖, 强行开启了那场结界内的密谈。 现在回想, 那长达数个时辰的言语交锋,步步惊心—— 他示弱,他剖析,他展现价值,他陈述峨眉的“万一”风险,他抛出“帮谁谁赢”的惊世之言,最后甚至用上了“我想做个好人”这般近乎卑微又直击软肋的诉求…… 所有这一切层层递进、真假难辨的表演, 根本目的只有一个: 在她得知碧筠庵惨案的全貌之前,抢先一步,用“利害”与“可能”绑住她,逼她亲口许下“不抓”的承诺! 而他之所以对碧筠庵之事绝口不提, 是因为他太清楚了! 在那场密谈中, 自己若知晓他不仅算计了醉道人, 更以如此阴毒残酷的手段亲手导演了碧筠庵的同门相残、道统濒危的惨剧…… 那么, 无论他摆出的“大局”多么诱人, 无论他表现的“悔悟”多么“真诚”, 自己都极其难与他达成任何协议! 心中会更加坚定“此獠绝不可留,必须永绝后患”的决心。 于是, 他狡猾地隐瞒了最关键、也最血腥的一块拼图。 待自己出于对“变数”的权衡、对“万一”的忌惮, 甚至是一丝可笑的、对“浪子回头”的微弱期待, 与他定下“不抓不助,事后归隐”的口头之约后…… 这碧筠庵的真相, 才如同迟来的毒箭, 狠狠扎入心口。 此刻得知,已然晚了。 协议已成,言语落地。 身为峨眉掌教夫人, 金口玉言,岂能朝令夕改? 更何况, 那协议中牵扯的利害权衡并未因碧筠庵之事而消失,反而更加复杂。 现在毁约抓人, 等于承认自己被他愚弄, 更等于主动将他彻底推向对立面, 或许正中他某些更深层的下怀。 一种强烈的、被彻底愚弄和算计的愤怒火焰, 在胸腔里无声地燃烧。 但比愤怒更冰冷的, 是一种悄然蔓延的恐惧与自疑。 她不禁自问: 自己此刻的处境,与那碧筠庵中,先是迫于压力杀了阿米尔汗,从此再也无法回头的利亚姆,何其相似? 利亚姆为了“活下去”那渺茫的希望,举起了残害同门的剑。 而自己,是否也为了峨眉那“万一”的稳妥,为了那看似“双赢”的可能,已经在宋宁的诱导下,做出了第一个“不抓”的决定? 而这决定,是否就是落入他陷阱的第一步? 从此,是否会像利亚姆一样,为了掩盖第一步,为了“大局”的延续,不得不一步步帮他做更多事,陷入更深、更无法挣脱的泥潭? 宋宁说的,究竟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他想做个好人? 或是这本身就是最高明的谎言? 他帮峨眉,峨眉就会赢? 这是真实的预言,还是操纵人心的咒语? 最关键的是—— 自己此刻力排众议坚持“不抓”, 究竟是在挽救峨眉,避免一个未来最可怕敌人的诞生? 还是…… 正在宋宁的引导下,亲手为峨眉埋下更大的祸根,养虎为患? 对与错, 真与假, 在此刻交织成一片没有出口的迷雾。 身为执棋者, 她第一次感到, 自己或许也只是一枚棋子, 在一盘更高、更幽暗的棋局中, 被一只冰冷而精确的手,缓缓推向某个未知的方位。 “妹妹!” 望着苟兰因长久的、令人心焦的沉默, 玉清大师终于忍不住再次开口, 语气急切, “我绝非只因碧筠庵之事,便挟私怨要你擒拿宋宁!你要明鉴!” 她向前倾身, 力图让自己的话更有说服力: “自宋宁此獠现身,我正道在成都诸事,哪一件不是功败垂成?醉道友之陨落,虽非法元亲斩,然究其根源,步步陷阱,哪一处没有宋宁翻云覆雨的影子?他早已是我正道心腹之患!”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玉清大师的眼神锐利起来,直指核心: “若不趁此良机将其掌控,任由他继续留在慈云寺,成为那最大的‘变数’……妹妹,你以为,我们原先筹谋的覆灭慈云寺之局,还能有多少胜算?有他宋宁在的慈云寺,与没有他宋宁的慈云寺,简直是云泥之别,判若两寺!” 她越说越急,几乎要站起来: “妹妹,贫尼可以心魔起誓,此议绝非为私!乃是为大局计!擒了他,关入水牢,隔绝于世,慈云寺便如断脊梁,再掀不起风浪,覆灭不过弹指之间!可若留他在外,非但慈云寺之事变数陡增,即便日后慈云寺覆灭,以此獠之心性智谋,也必成我正道未来数十甚至上百年的噩梦!此刻,法元等巨孽未至,慈云寺外强中干,正是擒拿宋宁千载难逢的时机!一旦错失,待邪道高手云集,再想动他,难如登天!” “我明白,姊姊。” 苟兰因微微叹息, 那叹息声中充满了身居高位的疲惫与无法言说的重压, “可是……” 她欲言又止, 雍容的脸上闪过一丝极罕见的为难与隐痛, 仿佛有千钧重担和难言之隐压在舌尖, 无法倾吐。 “掌教夫人师叔,” 就在这时,【千载寒玉棺】中, 传来一个虚弱却异常清晰的声音, 打断了她的沉吟。 不知何时, 周轻云已然醒来。 她苍白的面容上, 一双眸子因虚弱而显得更大, 里面却燃烧着某种近乎执拗的亮光, 她望着苟兰因,一字一句道: “师叔,您未曾亲历……不曾体会过,面对宋宁时,那种……仿佛一切心思都被看透,所有挣扎都被算定,步步踏入绝望的无力感。” 她艰难地喘息了一下, 继续道, 声音虽轻,却带着血泪换来的认知: “我可以断言,即便是家师餐霞大师,乃至师祖优昙神尼那般修为通天、智慧如海的前辈,在纯粹的谋算布局、人心掌控上……恐怕也未必能及得上宋宁之万一。若任由此獠成长,任其留在邪道……他日必成我正道挥之不去的梦魇,是比智通、法元之流,可怕百倍的心腹大患!” 又一个声音加入了劝说, 来自身受其害、感触最深的弟子。 压力, 无形中倍增。 “我明白,轻云。” 苟兰因再次叹息, 语气柔和了些,却依旧带着不容动摇的疏离, “但……其中牵涉诸多隐秘关节,非是三言两语可以说清。宋宁此人……牵扯甚广,需慎之又慎,并非简单的‘擒拿’便可了结。” 有趣的是, 玉清大师和周轻云越是竭力描绘宋宁的“可怕”与“不可控”, 苟兰因内心深处, 那个“不可抓”的念头反而越发清晰坚定。 因为她们的恐惧, 恰恰印证了宋宁之前所言非虚—— 他确实拥有足以左右战局的“能量”,确实是一个无法用常理揣度的“最大变数”。 倘若自己此刻毁约抓人, 就等于亲手验证了他的“预言”, 将他彻底逼成不死不休的敌人, 也等于主动放弃了“化敌为友”的那一丝渺茫可能。 这个风险, 在全局的权衡中, 似乎比“暂时放过他”更为致命。 “掌教夫人师叔,” 周轻云不肯放弃, 眸中的疑惑更深, “轻云斗胆,究竟有何等隐秘,竟连擒拿都不能?弟子知晓他身负功德,杀之恐遭天谴。难道……连擒拿关押,亦触犯某种禁忌么?” “…………” 苟兰因默然。 她能说什么? 难道能坦言, 自己已与这“魔头”私下订约? 难道能承认,自己或许已被他拖入一个两难的棋局? 不能。 这份被设计、被隐瞒、却又不得不暂时遵守协议的憋闷与孤独, 只能由她一人承担。 掌教者的冠冕之下, 是无人可诉的千斤重担。 “杀……宋……宁……” 陡然! 一个极其微弱、扭曲、仿佛从灵魂最痛苦的深渊中挤出来的声音, 断断续续, 却带着刻骨铭心的恨意,在禅房中响起! 三人霍然转头, 目光震惊地投向【千载寒玉棺】。 是醉道人那枚琉璃小人般的第二元神! 他依旧双目紧闭, 面容因蚀魂阴毒而痛苦扭曲, 可那残存的意识, 那凝聚了所有不甘与怨恨的真灵, 竟然在无边的痛苦混沌中, 挣扎着发出了最清晰的执念——杀宋宁! 连仅存一线真灵、承受着无边痛苦的醉道人, 都在用这种方式表达他的意志! 刹那间, 所有的压力——玉清大师基于大局的焦急分析, 周轻云亲身经历的恐惧谏言, 以及醉道人元神那血泪凝聚的终极恨意——如同三座无形的大山, 轰然压向苟兰因。 她独自站在风暴的中心, 雍容的身影在青灯下显得有几分孤寂。 面前是三双含义不同却目标一致的眼睛, 背后…… 是那个杏黄色僧袍的年轻身影, 隔着遥远的空间, 投来的、仿佛能穿透一切的目光。 而在那慈云寺秘境深处, 孤灯之下, 杏黄僧影的面前。 无形的因果棋盘上, “苟兰因”那枚光华内蕴的白色棋子, 正独自面对着三枚气息相连、光芒各异的白色棋子—— “玉清”的慈悲急切, “周轻云”的虚弱坚定, “醉道人”的痛苦执念—— 它们共同形成一股强大的、要求“行动”的势能, 咄咄逼人。 而在“苟兰因”棋子的侧后方, 一枚边缘流转着淡金色幽光、气韵深沉内敛的黑色棋子, 就那样静静地摆放着, 仿佛置身事外,又仿佛是一切压力的源头与归宿。 杏黄僧影的目光, 静静掠过这局部的棋势。 无声, 无波。 唯有无尽的深邃。喜欢水浒怪谈:唯独我知道原着杀疯了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水浒怪谈:唯独我知道原着杀疯了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