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詔狱狂言(2 / 2)
聂豹隨即起身,行至帐中舆图之前,目光凝注於古北口一带,默然佇立良久,开口:
“老夫心中,正忧一事。”
秦浩然亦起身,走近身侧:“尚书大人所忧何事?”
聂豹沉声道:
“勤王之师。如今胡骑逼近京城,四方兵马虽都在赶路,可老夫实在担心,有的拖延不来,有的走得太慢,就算到了京师,也多半畏惧强敌、不敢死战。人心难测,各镇將帅各有各的盘算,实在不能全然指望。”
秦浩然沉默片刻,从容答道:
“聂尚书,下官以为,与其指望勤王之师,不如先靠自己。京营虽然疲弱,但士气已经起来了。九门防务也在加紧部署。只要我等撑过最初数日,援兵纵有迟缓,终究会陆续抵达。”
聂豹看了秦浩然一眼,继续商谈之时。
帐外已有亲兵快步入內,稟报导:
“启稟大人!虏骑斥候已抵近城外!”
这边军情骤紧,另一边,北镇抚司詔狱之中,严东楼正斜倚在冰冷墙壁上,闭目不语。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七天。
七天里,没有人来提审他,没有人来问他任何问题。
他被关在这里,像是被人遗忘了一般,像是这世上再也没有人记得他的名字。
但严东楼不急。
他知道,外面一定发生了大事。
从前天开始,牢房外面的脚步声就变得急促而凌乱,狱卒们交头接耳,神色慌张,像是在议论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只是隱约听见了几个词——“古北口”、“破了”、“蒙古人”、“京城”。
把这些词串在一起,拼出了一个完整的画面。
古北口破了。蒙古人打进来了。京城告急。
严东楼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蒙古人打进来,朝廷乱成一锅粥,皇帝需要一个能镇得住场面的人。
严雍虽然致仕了,但严家在朝中经营了二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只要皇帝开口,严雍隨时可以回来收拾残局。
而他严东楼,作为严雍的独子,作为严家在朝中的实际操盘手,自然也能跟著翻身。
“不出三日,我必復出。”
隔壁的盗贼听见了,从角落里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又缩了回去,没有说话。
这几天,他已经习惯了这位严公子的自言自语。
起初他还嘲讽几句,后来发现嘲讽没用,这位严公子根本不搭理他,便懒得再说。
一名年轻狱卒提著木桶行至牢门前,停住脚步,將一碗稀粥、一个杂麵窝头顺著柵栏缝隙推了进去。
严东楼只淡淡瞥了一眼牢饭,並未动箸(筷子)。
年轻狱卒往牢门前一叉腰,居高临下睨著他,怪笑两声,语气里满是阴惻惻的戏謔:
“严公子,进膳了。这可是天恩浩荡,皇上特意赏您的口食,可別不识抬举,白白糟蹋了。
怎么著?要不要小的再给您搬张梨花木桌,铺一匹云锦绸缎,再焚上一炉上好沉香,好生伺候您这位小阁老?”
严东楼只是冷冷看著狱卒。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人看著脚下的螻蚁在蹦躂。
狱卒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梗著脖子,强撑著道:“看什么看?你以为你还是那个前呼后拥的严公子?告诉你,古北口破了,蒙古人打进来了,京城都要保不住了。你爹那个老东西,把边关搞得一塌糊涂,害得多少人送命?你们严家,死一万次都不够!”
严东楼没有生气,笑著说道:“蒙古人打进来了,朝廷乱了,皇上需要一个能镇得住场面的人。我爹虽然致仕了,但他是四朝元老,门生故吏满天下。只要皇上开口,我爹隨时可以回来。
我爹回来了,我自然也能出去。
你一个小小的狱卒,也配在我面前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