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三、心跳不止(一)(1 / 1)
不知过了多久,她从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打开车顶灯,从杂物栏里取出一个文件袋,默不作声地递给我。 我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叠照片。 “这是什么?”我问道。 “你看看就知道了。” 借着车内昏黄的灯光,我看清照片上的内容,心脏像是猛地坠入了冰窖。 照片上的人我再熟悉不过——一个是于志明,一个是蔡韦忱。 这两人分别是鸿城地产的总经理和副总经理,他们一同出现并不稀奇,奇怪的是他们竟然同时现身在一个极为豪华的场所里。那地方我一眼就认出来——分明是澳门最大的那家赌场。我在香港时,曾陪晓惠去过一次,小赌了几把权当消遣。可眼前照片里,这两人面前堆积如山的筹码,绝不是什么“小赌怡情”的架势。 “这些照片从哪里来的?”我警觉地问。 “岳明远用快递寄来的。” 按照时间线推算,初三那晚我与岳明远谈话时,这些照片应当已经在他手中。可他当时只字未提,反而选择邮寄给陆玉婷,再通过她转交到我手里。 岳明远这只老狐狸,究竟打的什么算盘?是想让陆玉婷把这些照片当作“投名状”,好叫我拼尽全力保全她么? “他这是什么意思?”我冷冷盯着陆玉婷微微发白的脸。 “还能是什么意思,”她扯了扯嘴角,“想提醒你,你的老情人林蕈家里遭了贼罢了。” 我瞳孔一缩:“他们敢动公司的钱去赌?” 她轻叹一声:“这只是条线索。你若真想帮林蕈,就提醒她去查查。” “不行!”我斩钉截铁。眼前仿佛浮现林蕈悲痛欲绝的脸——她曾为于志明这个弟弟欠下巨额赌债伤心欲绝,我怎能忍心让她再受一次摧残? 更何况,如今还牵扯进她的女儿唐晓梅的男友蔡韦忱。即便他不是主谋,也至少是同谋。想到晓梅,我的心像是被钝刀慢慢割着——那个单纯的姑娘若知道被最亲密的人背后捅刀,该是怎样的绝望。 想到这里,我坚决地摇了摇头:“这件事,绝不能让她和晓梅知道。” 陆玉婷挑眉:“你打算放任不管?” “当然要管,”我声音沉冷,“我来查。若他们真敢拿公司的钱当赌注,我绝不放过。” 陆玉婷脸色一沉:“咱们现在都是泥菩萨过江,你还有余力顾别人?” 我没有回答,摇下车窗。凛冽的寒风扑面灌入,让我清醒了许多。我抓起驾驶台上的鸭舌帽、墨镜和口罩,一把扔出窗外。 “没什么好怕的,”我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一字一顿,“大不了,鱼死网破。” 她当然听懂了——这话不仅是对于志明和蔡韦忱说的,更是对邱叶香、冯磊,以及所有藏在暗处的人说的。 “咱们现在该怎么办?”陆玉婷的声音里透出少见的惶然。 “该怎样还怎样,”我的语气尽量放平,“他们查你,归根到底是冲着岳明远——还有他背后那位老爷子去的。我当然也逃不掉。你仔细想想,你和岳明远之间,有没有什么经济往来可能被人抓住把柄?” 她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慌乱,嘴上却比死鸭子还硬:“我们之间……从没有金钱来往。” 这话我能信几分?我不禁追问:“真的没有?” 她迎上我的目光,眼神忽然变得异常坚定: “没有。” 我自然不会全信她的话,但刚亲密过,此刻的氛围也不宜再咄咄逼人地追问下去。我只得疲惫地摆摆手:“走吧。这荒郊野岭的,别真喂了狼。” 她挂挡、松离合,动作一气呵成,车子平稳地驶了出去。嘴里还不忘丢下一句打趣的话:“荒郊野岭的狼倒不可怕,我身边这只饿狼才最危险。” 这种时候她竟还有心情开玩笑,显然对即将来临的风暴预感不足,或者说,她选择了故作轻松。 但此刻,我这头她口中的“饿狼”却毫无饱食的欲望。相反,一股更深的焦灼推着我——我必须立刻去见一个人。 陆玉婷将我送到地方后想等我,我拒绝了。让干岳父看到我和其他女人牵扯不清,终究不合适。 这次见面,张平民明显苍老了许多,眼神略显浑浊,失去了往日的锐利。更令人心酸的是,他正一个人自斟自饮,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孤寂苍凉。 一个失去陪伴的老人,这般景象难免让人唏嘘。 他见我独自前来,显得格外高兴,连忙吩咐保姆添了几道小菜。于是,一场对话就在这简单的对饮间开始了。 他开口第一件事,便是恭喜我一下子添了一对儿女,言语间透着对干女儿顺利完成“任务”的自豪。 我顺着他的话说:“老哥,等孩子满月,陪我去趟香港吧。您女儿也想您了,正好也看看外孙和外孙女。” 他略显意外:“孩子打算留在香港?” 我将自己的顾虑和打算让孩子留在香港由晓惠抚养的安排告诉了他。他点点头:“能理解。你现在正是事业往上走的时候,超生这种事难免有影响。既然这样,我这个闲人就陪你走一趟。”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我顺势道:“不止是走一趟——我想请您在香港住一段日子,帮着晓敏,也帮着我,照应照应孩子。” 他似乎领会到了什么,哈哈笑起来:“你小子,不会是可怜我这个老头子孤单,变着法给我找点事做吧?” 我玩笑道:“姥爷也不能白当呀,出点力也是应该的。” 话虽说得轻松,我心底的真实考量却不便明说——冯磊与沈梦昭离婚后,势必针对沈家有所动作。张平民作为关键人物,必然是调查的重点。我必须让他出去,暂避风头。 他毕竟是只老狐狸,有着天然的敏锐:“怎么,想把我支开避风头?” 我无奈地笑了笑:“老哥,我知道您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但您不走,沈鹤序会怕。” 他嘴角掠过一丝轻蔑的笑:“怕?知道怕,早干什么去了?冯磊这位乘龙快婿,不也是他自己挑的吗?现在知道怕了?”他顿了顿,看向我,“宏军,我告诉你,我和他关系是不错,但我不是外人想的那种‘白手套’。我送过他钱财不假,可那也只在朋友往来的范畴内。让他们查吧,我没什么说不清的。” 我有些急了:“哪有什么‘朋友范畴’一说?他是官,您是商,官商之间一旦有钱物往来,您怎么说得清?” 他端起酒杯,示意我同饮。我只好举杯,与他轻轻一碰,啜了一口。 放下酒杯,他神色苍凉,却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平静:“你还是不够了解我——沈鹤序比你看得明白。我这个人,从不出卖朋友。不管他们用什么手段对付我,我绝不会把沈鹤序交出去。所以直到今天,他也从来没提过让我‘避一避’的话。” 这是一种两人在漫长岁月里形成的默契,无需试探彼此虚实,便能领会对方的心思。可这默契有时也是致命的软肋——他们总以为这份肝胆相照足以战胜所有险恶的人性。 我劝道:“老哥,远的且不说,单就您把基金托付给囡囡打理这件事,就已经够您受的了。这一点,您打算怎么解释清楚?” 他瞥了我一眼,对我这番步步紧逼的追问显然有些不适,却也无法辩驳,只能颓然道:“可躲得了一时,躲得了一世吗?再说了,遇事就逃,本就不是我的性子。” 我用近乎恳求的语气说:“不是老爷子您怕事。今天这个局面,说到底是我惹出来的。当初要不是我提议让囡囡辞职去帮您打理基金,或许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如今我只希望能尽量挽回——就当是帮我一个忙,跟我去香港,暂且在那儿住一阵子。” 没想到他却抬手制止了我:“这事和你无关。我不怪你,囡囡更不会怪你。路是我们自己选的。”他顿了顿,神色平静下来,“出去的事你不必操心了。我可以陪你去香港走一趟,之后就去新西兰——我小儿子那边都已经安排妥当。终究是孤身一人,最后总得靠儿子送终。” 原来,他早就给自己铺好了退路。 他拿起分酒器,缓缓为我斟满酒杯:“宏军啊,咱们兄弟俩这一世的缘分不浅。但愿来世……还有机会再见面。” 这话说得太过苍凉,几乎透出生离死别的意味。我眼眶一热,声音不由自主地哽咽起来: “老哥,我真不希望有来世了……这辈子,我已经够累了。” 这个话题太过沉重,他显然不愿再深谈下去,转而语重心长地对我说道: “宏军,你还是太小看沈鹤序了。这些年,他有仇必报,行事狠厉,手段从来不留余地。你想想看——如果他真的不允许囡囡离婚,这婚,离得成吗?” 我抬起眼,带着疑惑望向他,等待他的下文。 “当年他从副书记调任省政协主席,所有人都以为他到了终点,放松了警惕。他却利用女婿冯磊喜欢攀附的性格,顺水推舟,让他接近岳明远,打入内部,掌握了太多秘密。接着,他能摇身一变,重新回到权力中心,当上省长。”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冷然: “他利用冯磊掌握的这些秘密牵制岳家,形成一种‘斗而不破’的平衡。如今岳大鹏退了,宋一旻来了。只要沈鹤序还坐在省长这个位置上,他就需要新的平衡——而这个平衡,就是和宋一旻共同针对岳大鹏。这个时候他答应女儿和冯磊离婚,就是在向宋一旻表态:我支持你查岳家,但我要和这件事撇清关系。说白了,是想两头都不得罪。” 这番话里的关系盘根错节,我静默了片刻,才慢慢消化其中的深意。 “难道不是因为冯磊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我问道。 他呵呵笑了起来:“那不过是个由头罢了。冯磊和那个姓邱的女人,是一朝一夕的事吗?囡囡对冯磊本就毫无感情,她会在乎他在外面有没有女人?他沈鹤序自己外面不也彩旗飘飘?他会在意女婿作为男人这点‘小事’?” 这一连串反问,答案已不言而喻。我愕然地看着他:“您的意思是……现在这个时机,恰恰是囡囡和冯磊离婚的最好时机?难道冯磊自己知道沈鹤序的用意?”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的表情变得不屑:“那是个蠢人。沈鹤序当然不会对他明说,不过是利用他那点自作聪明罢了。”他语气沉了沉,带着某种预言般的冷意,“殷鉴不远。我把话放在这儿——等到时机成熟,他冯磊会死得非常难看。” 这个沈鹤序……竟将人世间一切可被利用、可被压榨的情感,都看得如此轻贱。 “你该谢谢他对你的‘不杀之恩’。”张平民目光灼灼地看向我。 这话让我一时摸不着头脑,只觉得后背隐隐发凉。 “当初他反对你和囡囡,起初是嫌你离过婚,面子上过不去。后来接触多了,反而更坚定了——因为他看得出你不好掌控,怕你坏了他的事。”他缓缓道,“冯磊那傻小子不一样,在他手下干过,性子摸得透,各方面条件又不差,这才被他选作女婿。” 原来是这样一份“不杀之恩”。我有些忿然:“难道他就不考虑自己女儿的幸福?” “你别冤枉他,”张平民扯了扯嘴角,“他当然疼囡囡。只是在他的‘幸福观’里,爱情从来不是必要条件。” 我为沈梦昭感到一阵悲哀。 没想到他接着说:“你这人,就是容易自作多情。你以为是你一手促成囡囡辞职来替我管基金?错了。” 我张了张嘴,那句“难道不是?”终究没问出口。 “这些年沈鹤序是帮过我不少,但他从不求回报——因为看不上那点蝇头小利。他真正觊觎的,是我的财富。只不过他不想撕破脸,一直在等机会。”他盯着我,眼里有淡淡的嘲讽,“而你的提议,给了他千载难逢的时机。他表面反对,心里恐怕早乐开了花,说不定还在笑你这个傻小子。” 我不服:“既然你都看明白了,为什么还要支持我的提议?”喜欢我的混乱情史:一个男人的自述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我的混乱情史:一个男人的自述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