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三九、心跳不止(十)(1 / 1)
林蕈突然看见我脸上的异样,关切地问:“宏军,你怎么胡子拉碴的?看上去比我都憔悴。” 刘芸嘴快,一股脑把我今早的事全抖了出来——怎么被她一个电话叫到经侦,怎么四处奔走,怎么到现在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林蕈眼圈又红了。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发哽:“宏军,谢谢你。这次没有你,真不知道事态会往哪发展。昨天……要不是你对那些受害人承诺,鸿城地产的围也解不了。” 我摆摆手,做出一副痛苦的表情:“我最搞不懂你们女人——空口白牙在这儿感激一通,愣是没有实际行动。我从早晨到现在,滴水未进,滴米未沾。能不能先搞点吃的,安抚一下我干瘪的胃?” 三个女人愣了一下,然后不约而同笑出声来。 笑声还没落,她们就鱼贯进了厨房,分头忙活起来。 我拖着两条灌了铅的腿,一屁股陷进柔软的沙发里。厨房的灯暖黄黄的,映着三个忙碌的身影。林蕈在切菜,刘芸在烧水,晓梅在摆碗筷。锅碗瓢盆的轻响传过来,混着她们偶尔的低语。 我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一腔孤勇般的保护欲,从胸口涌上来,热热的。 因为她们都是我的女人。 当然,这句话不够严谨。在彼时彼刻,林蕈是我曾经的女人,刘芸也是我曾经的女人。而唐晓梅——她还一口一个“关叔叔”地叫着,彻头彻尾是个晚辈。 写到这一段时,唐晓梅让我把这段文字删掉。在她看来,把自己和养母林蕈并列,有些亵渎的意味。 我当着她的面删了。 躲着她,我又补了回来。 我写下的东西,还是要秉持实事求是的态度。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没有遮遮掩掩、春秋笔法的必要。 草草吃了饭,我算是对这三个女人有了深刻认识——在事业和学习上个个都是一把好手,可论起厨艺,实在不敢恭维。和我家晓敏比起来,差了十万八千里。好在我不挑,能填饱肚子就行。 碗筷还没撤下去,四个人围坐在餐桌旁,开始了热烈讨论。眼下这关口,必须凝聚共识,共同面对即将到来的风险和挑战。 林蕈先表态,语气笃定:“宏军,你放心。我说过,只要是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保证书上的承诺我会兑现,所有受害人我都会赔偿——不但本金,我还会给额外补偿。” 我摇摇头,对她的话不赞同。 “林蕈,我知道你是好意。可额外补偿这个口子,千万不能开。” 她看着我,没吭声。 我往前探了探身子,把话说透:“那些受害人是值得同情,可同样可恨。贪图高回报,自蹈险境,该得的教训就得让他们记住。能收回本金,已经是遇到你这种好人了。如果这次给了额外补偿,以后再有类似的事,受害人会拿这个当标杆,向政府提更多诉求。更麻烦的是——这会给他们一个错觉,觉得受骗了有人兜底,照样有收益。你这是好心,可也是在害他们。下次他们还会往坑里跳,反正有人接着。” 林蕈点了点头。这些道理,她懂。 我顿了顿,接着往下说:“还有一件事。这次银行做了担保,虽然是行里几个败类私下干的,可银行管理有漏洞、把关不严,这个责任推不掉。赔偿不能你一个人扛,银行必须承担相应部分。” 林蕈一听,立刻摆手:“那不行。这样一来,你在银行还怎么做人?那些人正好拿着这个由头对你逼宫。” 刘芸也跟着点头:“是呀,我们姊妹就算砸锅卖铁,也不会让你为难。” 我苦笑着摆摆手:“事情已经出了,怎么做我都没法置身事外。后续的事,看案件进展再说吧。” 眼下最要紧的,是弄清楚这起集资诈骗案到底涉及多少金额——于志明和蔡韦忱一手策划,捅出来的窟窿有多大。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孔大志的电话。 “孔队,案子进展怎么样?” 那头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刚统计出来的,目前接到受害人报案,登记的案值已经到三点六个亿了。” 三点六个亿! 我倒吸一口凉气。这个数字其实在我预料之中,可真正亲耳听到,还是让我心惊肉跳。 为今之计,只有尽量减少损失,能追回多少赃款算多少了。 我握紧手机,压低声音:“嫌疑人抓到了吗?” 对面沉默了一下,随即传来沙哑的嗓音:“目前还没抓到。姓蔡的那个继父倒是拘传来了——一个干巴巴的老头,瘦小枯干的,一问三不知。看来对他那个儿子的所作所为,是真不知情。” 电话那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人没影了,钱也没影了。这案子,麻烦。” 我挂了电话,盯着餐桌上的残羹冷炙发呆。 三个女人显然已经听到了那个数字。没人说话,但脸上的愁容骗不了人。我知道,她们愁的不是三点六亿这个数额——到了林蕈这个份上,这些钱还不足以让她伤筋动骨。她们愁的是,这么大的涉案金额,对于志明和蔡韦忱意味着什么。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将是最高无期徒刑的漫长牢狱生活。 我偏过头,看了一眼唐晓梅。她的脸色已经白了,像一张被水洇过的宣纸,透着隐约的青。我不忍心,可这话必须问。 “晓梅,你对蔡韦忱的家庭了解多少?” 她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绞得指节发白。 “我……我曾经提出去他家拜访。他每次都找理由拒绝。”她顿了顿,声音越来越低,“我只是从侧面了解到一点——他继父和他母亲在一起不到两年,他母亲就去世了。那时候他十岁左右。他继父……一个人把他养大,供他读到研究生毕业。” 说完,她抬起头,眼眶里蓄着泪,却硬撑着没让它掉下来。 这就是人性。 一个继父含辛茹苦将他养大,供到研究生毕业,正眼巴巴盼着他回报养育之恩,他却走上了坑蒙拐骗的路,还拿继父的身份去注册那家假基金公司,把老人也拖进这潭浑水。这是何等的寒心。 比起这些,唐晓梅感情受到的欺骗、林蕈经济受到的损失,还算得上什么呢。 我叹了口气,转向林蕈:“你跟你母亲联系过吗?他们真不知道于志明的下落?” 林蕈绝望地摇头:“我问过了。我妈和志明的父亲,一口咬定不知道他在哪儿。” 我一掌拍在餐桌上:“撒谎!事到如今还在包庇这个扶不起的阿斗。这不是溺爱,这是把他往火坑里推。” 林蕈眼眶泛红,望着我:“宏军……你是说,他们应该知道?” 我笃定地点头:“肯定知道。以我对于志明的了解,他就是那种闯了祸就躲起来等家人收拾烂摊子的怂包。跑了和尚跑不了庙,现在唯一能减轻罪责的路,就是投案自首。” 刘芸插话道:“宏军说得对。解铃还需系铃人,只有他早点到案,林蕈才能脱身。” 林蕈神色犹疑,低声问:“他……会不会跑到国外去了?” 我冷哼一声:“他没那个本事。就算跑出去,他能活得下来吗?手里有钱又怎样,几天就能被人算计得分文不剩。他是怂,但他不傻。” 林蕈沉默了。在亲情与法律之间,她还在动摇。 我放缓语气,试图安抚她:“林蕈,大是大非面前不能犹豫。我有一位刑辩律师朋友,业内很有名,可以让她帮于志明想办法。但前提是——他必须投案自首。再加上你这边尽力退赃退赔,争取把刑期压到最短。这是眼下最好的出路。” 说着,我拨通了娄佳怡的电话,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要陈述了一遍。 她听完,语气果断:“宏军,这个案件影响太大,嫌疑人被从重从快处理是板上钉钉的事。说实话,辩护空间有限。但既然是你的亲朋故友,我会勉力为之——别抱太大希望。想争取好结果,诚如你所言,投案自首是唯一的关键。” 挂断电话,我稍稍松了口气。让林蕈加上娄佳怡的联系方式后,我用近乎命令的口吻说: “林蕈,现在就出发,和娄律师一起去见你母亲。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务必说服于志明投案。” 她的眼神渐渐清明,那份迟疑与软弱正在褪去——因为她知道,我指给她的,是一条真正的明路。 刘芸不无担忧地问:“林蕈现在能去省城吗?她不是还在取保候审期间?” 我摇摇头:“原则上当然不允许离开居住地。这个交给我,我来和公安机关协调。”我顿了顿,语气愈发坚决,“但时间不等人,夜长梦多。林蕈,你现在就走。” 刘芸也起身,想要陪着同去。我用眼神制止了她——她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唐晓梅还在这儿,这孩子此刻正是最脆弱的时候,身边不能没有亲近的人。 送走林蕈,唐晓梅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声音怯怯的:“关叔……你能不能也给蔡韦忱寻一条出路?” 我心里一酸,又有些气——这个可怜又可恨的孩子,蔡韦忱把她骗成这样,她竟还想着替他开脱。 可我又能怪她什么呢?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恋爱,被感情蒙了眼、蒙了心,也是难免。 我敛住情绪,语气冷下来:“晓梅,听我一句忠告——从今往后,和蔡韦忱这个人,半点纠葛都不要有。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这次集资诈骗,明面上是于志明在挑头,但背后怂恿的,一定是蔡韦忱。他比于志明高明得多,也狠得多。”我看着她,“我甚至怀疑,他早就给自己铺好了退路。此时此刻,说不定已经逃之夭夭,正和那些狼狈为奸的人弹冠相庆、坐地分赃。” 晓梅用绝望的眼神望着我,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无助而悲恸。我心有不忍,可为了让她从这段感情里挣脱出来,还是硬着心肠把话说完: “你不但要和他一刀两断,还要报这个欺情骗财的仇。” 她望着我几乎要喷出火来的双眼,不禁打了个寒战。 刘芸怕我操之过急,轻声劝道:“宏军,慢慢来吧,晓梅还只是个孩子。”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我冷冷地回了一句:“都是成年人了,不能总把自己当孩子看了。是时候坚强起来,替林蕈分担一些了。别一直陷在卿卿我我的小世界里,要敢于面对挫折,担起自己的责任。” 说完,我起身离开,终究没忍心回头看她一眼。人的成长,从来都是从跌倒中爬起来的。这个世界,不会因为谁自怨自艾、顾影自怜就手下留情。 走出林蕈的住处,空气里凉意浸人。我必须去一趟孔大志那里——还有太多事情,我需要一个答案。 孔大志眼睛里布满血丝,连续的高强度工作已让他疲惫不堪。 他招呼我坐下,伸手要泡茶,被我拦住了。瞥见他办公桌上那桶吃了一半的泡面,我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很多人对公安干警总有误解,以为他们手里有权、呼风唤雨、好处捞不尽。可真正身处其中的人才知道,这份工作的劳动强度有多大,上挤下压的压力有多重。 我将林蕈去省城、想办法找到于志明劝他投案的事说了一遍。他听完点点头:“关董,你是明白人。只要于志明能投案,这盘棋就走活了,我们的压力和负担也能减轻不少。至于林总离开居住地的事——我跟下面打个招呼,补个手续就行。这点底我有,林总那么大的家业,不可能弃保潜逃。” 我心里对孔大志又多了一分好感。他不是那种死抠条文的人,懂得有经有权,知道什么时候该灵活。 道过谢,我提出了另一个要求:想见见蔡韦忱的继父。 他面露难色,低声解释:“我们提审了他两次。从询问情况看,可以确定他没有涉案,只是被蔡韦忱盗用了身份信息。我们也请示过上级,可眼下主要嫌疑人没到案,人还不能放。我们本来想报刑事拘留,法治那边以证据不足为由没批。最后只好找了个‘出借身份证’的由头,治安拘留着。因为还在拘留期内,按规定——您现在见不了他。” 我理解地点点头。很多事不是想怎么做就能怎么做,程序摆在那里,谁都得绕着走。 见他脸上带着歉意,我反倒安慰他:“孔队,能理解。你已经帮了大忙了。”喜欢我的混乱情史:一个男人的自述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我的混乱情史:一个男人的自述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