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四九、蛇打七寸(四 )(1 / 1)

我独自开着车往回走的路上,忽然想起了张平民的那幢别墅。 他去了新西兰之后,把房子托付给了我,让我帮忙找个人看家护院。正好晓敏的叔叔彭玉海被她挽留下来,我便提议让他住过去——既能给张平民看房子,又能让彭玉海有个安稳的落脚处。一举两得的事,晓敏自然没有意见。 这条路离那幢别墅不远,正好顺道。我决定拐过去探望一下彭玉海。 电动门缓缓打开的瞬间,我看见院子里停着一辆车——是晓敏平常接送曦曦上下学的那台。我心里一笑,觉得真是凑巧,没想到我和晓敏心有灵犀,竟不约而同地来看叔叔。 我下了车,盛夏正午的阳光白晃晃的,刺得人眼睛发花。彭玉海和一个人已经迎到了门厅,阳光从背后照过来,把他们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我眯着眼走上前,先和彭玉海打了招呼——他穿得干干净净,气色比初次见面时好太多了,活脱脱一个与世无争的慈祥爷爷。 接着,我上前一步,把旁边那个人揽进怀里。 “这么巧,你也过来看二叔?” 怀里的人僵住了。 我感觉到她的身体硬邦邦的,脸上飞起一片绯红。与此同时,我看见彭玉海瞪大了眼睛,满脸的诧异。 不对。 我松开手,那人从我怀里退开半步,淡淡地说了一句:“我是晓惠。” 彭玉海至今还不知道我和这对姐妹之间复杂的关系,我们自然也不好去捅破。我脑子飞快地转着,脸上挤出几分尴尬的笑:“对不起,认错了,我还以为是晓敏。” 彭玉海倒没多想,摆摆手说:“本来就是长得一模一样,认错了也不稀奇。” 我用一个淡淡的笑掩饰过去,低声问晓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晓敏接上我,从机场直接到了这里。” 当着彭玉海的面,我不便多说,便跟着他们一起进了屋。 刚踏进客厅,就看见晓敏腰上系着围裙,正从厨房里出来。她一看见我,眼睛顿时亮起来,别提多兴奋了: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是我姐通知你的吗?” 我和晓惠对视了一眼。她立刻低下头去,睫毛颤了颤,像受惊的蝴蝶收拢了翅膀。 我笑着回应晓敏:“齐省长在青松宾馆开会,有事要面谈。结束后我顺道过来看看二叔——一切都是巧合。” 晓敏只要看见我人到了,就别提多高兴。此刻我说什么,她都不会去探究真假,只是眉开眼笑:“没想到,咱们能在我干爹这儿团圆了!都坐下,准备开饭!” “你的厨艺行吗?”我调侃着,起身要进厨房帮她布菜。 她一把拦住我:“你一个大男人,笨手笨脚的,只能添乱。让我姐帮我吧。”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娇嗔,“我事先声明——当着外人的面,你不准贬低我的厨艺。” “外人”这两个字,在彭玉海听来并没有什么稀奇。晓敏是以妻子的角度来解读的,自然理所当然。可晓惠不一样——我看见她脸上掠过一丝阴郁。 那神色转瞬即逝,却被我捕捉到了。显然,她对妹妹的这句话,有些不受用。 晓敏大大咧咧的,浑然不觉,只顾着指挥姐姐该做这做那。我心里却有些惴惴不安起来。晓惠这个人太过敏感,尤其是宫外孕那件事之后,整个人变得像一件薄胎瓷器,轻轻一碰就可能碎裂。我真怕晓敏哪句话不小心,再刺伤了她。 好在我的担心是多余的。姐妹俩之间的感情远比我想象的更有韧性。更何况,这是晓惠多年来第一次见到失散的叔叔,她自然不会把我和她之间的那些纠葛摆到台面上来。 一顿饭吃得心平气和。饭后,姐妹俩陪着叔叔在客厅里追忆往事,那些泛黄的记忆被一点点拼凑起来。我正看着这一幕出神,手机震了震——沈梦昭发来信息,说想马上见我一面。 我借口单位有事,起身告辞。 晓敏送我到门口。我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你姐姐回来这事,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差点闹出笑话。” 晓敏陪着小心,拉着我的袖口:“老公,我错了。真没来得及——我姐是上飞机前才打电话通知我的。自从那件事以后,她做什么都我行我素,心血来潮的,我也不好拦着。”她说着,狡黠地回头瞄了一眼客厅方向,声音压得更低,“她说想见见二叔……依我看,她根本就是想你了,急着回来见你。” 我故作矜持,没接这个话茬,只问道:“她这一回来,两个孩子我爸妈照应得过来吗?” 她帮我拉开车门,凑近些说:“你以为她在家能帮多少忙?她本来就不是喜欢孩子的人,还不都是公公婆婆在操心。” 背着外人,这大概是她发泄不满的唯一方式了。我伸手揽过她的腰,在她额角轻轻印下一个吻:“难为你了。” 晓敏眉眼舒展开来,沉浸在那一瞬间的温柔里。她退后一步,不忘叮嘱:“小心开车啊。”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发动车子,她从后视镜里还能看见她站在门口挥手的样子。 我赶到沈梦昭办公室的时候,她正独自站在窗前,目光放得很远,不知在想些什么。 见我进来,她回过神来,忙转身让座。 我故意走到窗边,顺着她刚才的视线望出去。蔚蓝的天际下,高楼鳞次栉比,像一片钢筋混凝土的丛林——繁华是繁华,却少有生机。 “看什么呢,一个人发愣?”我转过头,用调侃的语气想打破这略显沉闷的氛围,“难不成在等着天上掉馅饼?” 她笑了,笑得很勉强,也很无奈。 我知道,她那副娇小的身躯里,早已承担了太多本不该由她承担的东西。 落座后,她才回应我刚才那句玩笑话,声音轻得像叹息:“宏军,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也许就是毒药。” 话里有话。 我心里一动,隐隐预感到了什么:“你是说……加速度生物医药的事?” 她点了点头,目光直直地望着我,那眼神里藏着太多说不清的东西——有担忧,有犹豫,还有些我看不透的复杂。 我单刀直入:“你想退出?” 她长长的睫毛微微一颤,像被惊扰的蝶翅:“是。这种高风险高回报的行业,和宇衡基金的投资理念不符。我必须对我的投资人负责。” 话说得很官方,滴水不漏。可我知道,这背后一定另有隐情。 “囡囡,”我直视着她的眼睛,“咱们相识快十年了,你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吗?你决定的事,从来不打退堂鼓。这一次……是有难言之隐吧?” 她缓缓垂下头,像一朵被风吹弯的花朵。 “你高看我了。”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当年,我不也是屈从压力放弃了你吗?我从来就不是一个能坚持主见的人。” 她这番自贬,让我心里隐隐作痛。时至今日,她对那段失之交臂的往事依旧耿耿于怀。可我比谁都清楚——也许正因当年在外力之下分手,才成就了这段难忘的感情。若是硬扛着压力走到一起,在现实的消磨下,我们未必不会成为一对怨偶。我太了解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了。 我斟酌片刻,抬起头,目光稳稳地落在她脸上: “囡囡,如果我关宏军是个怕被连累的人,那我就不是关宏军了。我不怕——什么都不怕。抛开加速度这件事不谈,就算是为了别的什么,在关键时候,我也一定会挺身而出。”我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因为我把你,当成我一生一世的朋友。” 她双眼立刻笼上了一层薄雾,却咬着牙关强忍着,不肯让自己失态。 我直言不讳:“上午,齐副省长找我谈过话。你爸现在的处境,我大概知道了。你心里怎么想的,我也理解。” 她抬起头,嘴唇被咬得发白:“他是好官还是贪官,得组织来下结论。我帮不上什么忙,但至少……我不想拖你下水。” 我淡淡一笑:“已经下水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顿了顿,“但我不是宿命论者——我们总得有些应对的措施。” 她眼里浮起一丝疑惑:“你的意思是?” “马上做切割。”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你应该立刻离开宇衡基金。” 这话显然出乎她的预料。她愣了一瞬,声音里带着不确定:“这……管用吗?” 我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只说了另一番话: “冯磊知道太多内幕。你也清楚,他最大的动机就是让你过得生不如死。所以他会想尽办法,让你变得一无所有。”我顿了顿,“那就成全他。让自己看上去,失去一切。” 她在消化我话里的信息。我不忍打扰,起身走到窗边,轻轻调节百叶窗的角度,不让耀眼的阳光直直刺进她的眼睛。 沉默了很久。 终于,她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一无所有?我离开宇衡基金可以……可孩子呢?我父亲呢?” 孩子、父亲——也许就是支撑她活下去的全部信念了。 我知道接下来要说的话很残忍,但我不能不直言。 “他不是想要孩子吗?”我背对着她,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那就把抚养权给他。至于你父亲……”我忍不住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不知是嘲讽还是无奈,“他远比你们想象的要坚强、要圆滑。是福是祸,看他自己造化。你左右不了什么。” 巨大的痛苦让她的面容扭曲起来,像被抽去了筋骨,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我顾不上她的感受了。转过身,望着她,语气依旧冰冷而客观: “你出国吧。我来安排。” 她声音抖得厉害:“出国?我能去哪儿?除了英国,我哪儿也不熟悉……” 我走近她,轻轻将手搭在她肩头,掌心下是她微微发颤的骨节。 “是去英国——但不是英伦三岛,是它的领地。” 话音刚落,她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从那双决堤的眼睛里滚落下来。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我单膝跪下,让自己能与她对视。她的眼泪砸在我手背上,冰凉刺骨。 “去开曼群岛。”我放轻了声音,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鹿,“我在那边有一家离岸公司。这次对加速度的投资,我打算用这家公司来操作——你去那边,帮我完成这个计划。” 这话半真半假。投资的事是真的,可我心底还藏着另一层打算,此刻不便、也不能说出口——我想让她在开曼群岛盯着李呈和蔡韦忱的一举一动。蛇打七寸,我必须有个知己知彼的窗口。 这念头并非临时起意。如果今天她不约我,我也准备找机会和她谈这件事。 至于为什么是她…… 我曾在心里打过彭晓惠的牌,但很快打消了。一来她的身体和心态都不具备这样的条件;二来——她和李呈毕竟有过那么一段,我不敢去赌。 以她现在的心境,根本无法做出这样重大的决定。我不想逼她,放缓了语气,给她留出余地: “不急着定。你先跟你父亲商量一下,我等你的回音。”我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很慢,“记住——你是在帮我。我从来没把你当外人。我的就是你的,那边的资金,需要你帮我打理。” 她终于止住了哭泣。从我这句话里,她感受到某种久违的温度,那双迷离的眼睛望向我,仿佛穿过时光,回到了许多年前——那个她小鸟依人、娇柔妩媚的时刻。 同样的长长睫毛,同样的淡淡幽香。那些沉睡在记忆深处的画面被骤然唤醒,我忍不住站起身,将她从椅子上轻轻拉起,一把拥入怀里。 她没有抗拒,顺从地将头依偎在我胸口。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嘣嘣狂跳——那跳动声,不知她是否也听见了。 就在我们沉浸在这忘乎所以的一刻时,门忽然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人从门外走进来,正好目睹了这一幕。她的表情瞬间凝固,整个人陷入猝不及防的惊愕——紧接着,翻江倒海的醋意涌上脸庞。 是欧阳。 所以说,再好的朋友、再亲的闺蜜,也得养成进屋敲门的习惯。 因为谁也不知道,一个空间里,正在发生着什么……喜欢我的混乱情史:一个男人的自述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我的混乱情史:一个男人的自述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