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新宅旧影疑云重(1 / 1)
青柳巷的清晨是被鸟鸣吵醒的。 苏妙睁开眼时,有片刻恍惚——头顶是陌生的藕荷色帐幔,身下是软硬适中的檀木雕花床,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菱形的光斑。不是玉泉镇小院的硬板床,也不是侯府西跨院那张吱呀作响的老床。 对了,她现在是安宁县主了,住的是太皇太后赏的三进宅子。 她坐起身,揉了揉额角。昨夜睡得并不踏实,梦里全是地宫坍塌的画面、春兰倒下的身影、还有祭坛上那枚悬浮的金色圣印。醒来时掌心都是汗。 “县主醒啦?”小桃端着铜盆进来,脸上挂着笑,“周嬷嬷已经让人备好早膳了,说是按宫里的规矩,八样点心四样粥,您看是摆在花厅还是端到房里来?” 苏妙听得头大:“八样点心四样粥?我吃得完吗?以后减半,不,减三分之二。咱们就三个人,别摆那排场。” 小桃吐吐舌头:“周嬷嬷说这是县主的体面……” “体面不是浪费。”苏妙下床洗漱,“你去跟周嬷嬷说,以后早膳两样粥两样点心就够了,午膳晚膳四菜一汤。多出来的食材银钱,记下来,月底折现送到城西善堂去。” 小桃眼睛一亮:“这个好!我这就去说。” 早膳最终还是摆在了花厅。周嬷嬷果然按吩咐减了量,但摆盘依旧精致。苏妙坐下时,看见桌上除了粥点,还放着一份烫金的拜帖。 “谁送来的?”她拿起拜帖。 “是柳侍郎府的柳青漪小姐。”周嬷嬷在一旁布菜,“说是今日午后想来拜访县主,商议绣坊合作之事。” 苏妙展开拜帖,柳青漪的字迹清秀工整,措辞恭敬又不失亲近。她想了想:“回帖,说我随时恭候。另外,让厨房午后备些茶点,柳小姐喜欢桂花糕。” “是。”周嬷嬷应下,欲言又止。 “嬷嬷有话直说。” “县主,老奴多嘴一句。”周嬷嬷压低声音,“柳小姐虽是侍郎嫡女,但您如今是县主,身份有别。这般亲近,恐惹人闲话。” 苏妙放下拜帖,似笑非笑:“嬷嬷是觉得,我该端着县主的架子,谁都不见?” “老奴不敢。”周嬷嬷低头,“只是京城人多眼杂,您刚封县主,多少双眼睛盯着。与官家小姐往来过密,容易让人揣测结党……” “那就让他们揣测去。”苏妙舀起一勺粥,“我交朋友,不看身份,只看人品。柳青漪为人正直,又有才学,我愿意与她来往。至于结党——”她抬眼看向周嬷嬷,“我若真想结党,也该找王公贵戚,找个侍郎之女做什么?” 周嬷嬷哑口无言。 早膳后,苏妙换上简便的衣裙,打算去城南看看太皇太后拨给“安宁女子工坊”的那块地。那是座废弃的染坊,占地两亩,听说原主犯了事被抄家,产业充公,一直闲置着。 出门时,周嬷嬷又跟上来:“县主,按规矩,您出门该乘车,带两个丫鬟四个护卫……” “我去看工地,又不是赴宴。”苏妙摆手,“小桃跟着就行,韩震带两个人暗中护卫。车也不用,走过去,正好看看街市。” “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苏妙跨出门槛,“嬷嬷要是闲不住,就帮我查查这附近可有手艺好的木匠瓦匠,工坊需要修缮。” 说罢,带着小桃径自走了。 周嬷嬷站在门口,望着她的背影,眼神复杂。半晌,转身回院,对一个小丫鬟低声道:“去禀报,县主不听劝,执意简从出行。” 城南旧染坊比想象中破败。院墙塌了半截,里面杂草丛生,几间厂房漏着顶,梁柱都被虫蛀得厉害。但位置确实好——临着一条小河,取水方便,离主街不远不近,既不喧闹,运输也便利。 苏妙绕着院子走了一圈,心里已经有了改造方案:前院做门面和接待,中院改造成工作间,后院当库房和宿舍。河边那片空地可以圈起来做晾晒场,还能种些花草。 “这院子修起来,得花不少银子吧?”小桃嘀咕。 “该花的钱不能省。”苏妙踩着杂草往里走,“工坊是给女子安身立命的地方,环境不能太差。再说……”她停下脚步,看向厂房墙角。 那里长着一丛野菊花,开得正盛。金黄的花瓣沾着露水,在破败环境中格外显眼。 “破土重生,才有生机。”她轻声说。 正盘算着预算,院外忽然传来嘈杂声。几个地痞模样的汉子堵在门口,为首的是个疤脸大汉,叉着腰嚷嚷:“谁让你们进来的?这地儿是老子的!” 韩震立刻护在苏妙身前。小桃气不过:“你胡说什么!这院子是官府拨给我们县主的!” “县主?”疤脸大汉嗤笑,“我管你什么主!这院子王老大早看上了,识相的快滚!” 王老大?苏妙皱眉,没听过这号人物。她上前一步,平静道:“这院子是太皇太后亲赐,作女子工坊之用。你们若是有异议,可去京兆府递状子。现在,请让开。”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哟,小娘子还挺横。”疤脸伸手要来抓她,“老子今天就——” 话没说完,手腕已被韩震扣住。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疤脸惨叫起来:“手!我的手!” “滚。”韩震松开手,冷冷吐出一个字。 其余地痞见状,吓得连连后退,架起疤脸就跑。边跑边撂狠话:“你们等着!王老大不会放过你们的!” 小桃气得跺脚:“光天化日就敢强占地盘,还有没有王法了!” 苏妙却若有所思:“韩震,去查查这个‘王老大’什么来头。城南这片的混混,消息最灵通,说不定能问出点别的。” “是。” 回青柳巷的路上,苏妙一直在想这件事。太皇太后赐地,官府备案,手续齐全。那些地痞不可能不知道这院子有主,却还敢来闹事,要么是背后有人指使,要么就是故意试探。 试探她这个新晋县主,到底有几斤几两。 午后,柳青漪如约而至。她今日穿了身淡青襦裙,脂粉未施,只簪了支白玉簪,越发显得气质清冷。见到苏妙,她屈膝行礼:“见过县主。” “柳姐姐别多礼。”苏妙扶住她,“咱们还是像从前那样,姐妹相称就好。” 两人在花厅落座,小桃奉上茶点。柳青漪看见桌上的桂花糕,眼中闪过暖意:“县主还记得……” “叫妙娘。”苏妙纠正她,“你帮我那么多,我记你喜好是应该的。” 柳青漪也不再客套,从随身带的锦囊里取出几张图纸:“这是‘绣苑’扩建的草图,你看看。我想着,既然要并入‘安宁绣坊’,格局得重新规划。前院做展示厅,中院是绣房,后院设学堂,教基础的女红和识字。” 苏妙接过细看。柳青漪心思细腻,图纸画得详尽,连采光、通风、防火都考虑到了。 “很好。”她点头,“不过我想再加一点——在学堂旁边设个药房,请个懂医理的嬷嬷坐诊。工坊的女子大多身体底子弱,头疼脑热能及时看诊,若是……”她顿了顿,“若是有孕在身或带孩子的,也能有个照应。” 柳青漪眼睛微亮:“妙娘想得周到。只是这开支……” “从我俸禄里出。”苏妙道,“县主每年有八百两俸银,加上‘清心居’的分红,养个药房绰绰有余。再说,等绣坊做起来,有了盈利,还能反哺工坊。” 两人又商议了许久,从绣品定价到学徒培养,从原料采购到销售渠道。柳青漪虽出身闺阁,但对经营一事颇有见解,许多想法与苏妙不谋而合。 说到兴起时,柳青漪忽然压低声音:“妙娘,有件事……我觉得该告诉你。” “你说。” “前日我父亲下朝回府,脸色很不好。我悄悄听见他跟幕僚谈话,说朝中有人上折子,质疑你封县主一事。说圣教余孽之后,不配享皇室尊荣,还暗示你与肃王殿下走得太近,恐有不臣之心。” 苏妙闻言,并不惊讶。树大招风,她早有预料。 “是谁上的折子?” “听说是都察院的刘御史,还有……承恩公府一系的几个官员。”柳青漪蹙眉,“虽然陛下压下了折子,但流言已经传开了。有人说你蛊惑太皇太后,有人说你用妖术控制肃王,还有人说地宫之事是你自导自演,就为了攀附皇室……” “精彩。”苏妙笑了,“他们怎么不说我是狐狸精转世,专门祸乱朝纲?” “妙娘!”柳青漪急道,“你还笑!这些谣言传开了,对你名声不好。” “名声?”苏妙放下茶杯,“我从庶女变成商人,名声就没好过。现在多了个县主头衔,他们骂得更起劲了——你看,人总是对超越自己认知的事物充满敌意。” 她望向窗外,秋阳正好。 “但我不在乎。他们骂他们的,我做我的。女子工坊要办,绣坊要开,‘清心居’的生意要继续。等这些事做成了,帮到该帮的人了,那些骂声自然会小下去。如果还不小——”她转头看柳青漪,“那说明我做得还不够好,得再加把劲。” 柳青漪怔怔看着她,忽然眼眶微红:“我有时候真羡慕你……活得这般通透,这般有劲儿。我若能有你一半的勇气……” “你现在不就有吗?”苏妙握住她的手,“顶着家族压力开绣苑,收留无家可归的女子,这需要多大的勇气?柳姐姐,你比你自己想象的,要勇敢得多。” 柳青漪低头拭泪,再抬头时,眼中多了坚定:“嗯,我们一起,把这件事做好。” 送走柳青漪,已是申时。苏妙回到书房,摊开纸笔,开始写女子工坊的章程细则。写着写着,忽然想起柳青漪说的那些谣言。 与肃王走得太近……恐有不臣之心…… 她下意识摸了摸胸前的竹节玉佩。温润的触感传来,带着谢允之独有的秩序真元波动,平和而安稳。 这些日子,他虽没露面,但玉佩每日都会传来简短的意念——“安好”“勿忧”“一切顺利”。像现代社会的“早安晚安”打卡,没什么实质内容,却让人莫名心安。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正想着,玉佩忽然微微发烫。 苏妙凝神感应,传来的不是往常的问候,而是一段清晰的信息:“城南混混头目王老大,实为承恩公府暗桩。今日闹事系试探。已处理,勿忧。另,太妃尸首有疑,三根断指系旧伤,但指骨年龄与太妃不符。正在详查。你处加强戒备。” 信息传递完,玉佩恢复常温。 苏妙握着玉佩,指尖发凉。 承恩公府的暗桩……太妃尸体有假…… 果然,地宫那把火,没烧干净。 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院中那棵老桂树香气袭人,夕阳余晖给屋檐镀上一层金边。一切看起来宁静美好。 但宁静之下,暗流汹涌。 “县主。”周嬷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晚膳备好了。” 苏妙回头,看见周嬷嬷端着托盘站在门口,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恭谨笑容。不知怎的,她忽然想起早膳时周嬷嬷那番“结党”的提醒。 是真心为她着想,还是……某种试探? “来了。”她关上窗,走向门口。 晚膳依旧精致,但苏妙吃得心不在焉。饭后,她以乏了为由早早回房,却并未就寝,而是点了灯,继续写工坊章程。 写到子时,烛火忽然晃了一下。 不是风——窗户关着。 苏妙搁下笔,手悄悄摸向藏在袖中的银簪。自从突破秩序真经第二层,她的五感敏锐了许多,此刻能清晰感觉到,房梁上有人。 不止一个。 她不动声色,继续提笔写字,暗中运转真元。丹田处那团金白色的能量缓缓流动,分出细丝蔓延向四肢百骸。她能“看见”房梁上伏着两道黑影,气息收敛得极好,若非她真元突破,根本察觉不到。 是圣教余孽?还是承恩公府的人? 她写完了最后一笔,吹干墨迹,合上册子。然后起身,走到床边,作势要歇息。 就在她背对房梁的瞬间,两道黑影如鬼魅般扑下!手中短刃寒光凛冽,直取她后心! 苏妙早有准备,侧身躲过第一击,袖中银簪激射而出,正中一人手腕!同时抬脚踢翻烛台,屋内顿时陷入黑暗! “啊!”中簪者惨叫。 另一人反应极快,短刃改刺为削,划向苏妙脖颈。苏妙矮身躲过,一掌拍向对方胸口——这一掌蕴含秩序真元,力道刚猛! “噗!”那人喷血倒飞,撞在墙上。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韩震的声音响起:“县主!” “我没事。”苏妙点燃火折子,屋内重新亮起。 两个刺客都已倒地,一个手腕被银簪贯穿,另一个胸骨塌陷,昏迷不醒。韩震带人冲进来,见状脸色铁青:“属下来迟,请县主责罚!” “不怪你们,这两人身手了得。”苏妙走到那个还清醒的刺客面前,蹲下身,“谁派你来的?” 刺客狞笑:“圣火不灭……教主万岁……”说罢,嘴角溢出黑血,头一歪,气绝身亡。 又是服毒自尽。 苏妙起身,看向另一个昏迷的刺客:“把他捆好,卸了下巴,仔细搜身。请大夫来,务必留活口。” “是!” 周嬷嬷此时也赶来了,看见屋中情形,吓得脸色发白:“县主受惊了!老奴这就去报官……” “不必。”苏妙淡淡道,“报官反而打草惊蛇。嬷嬷,今夜之事,不许外传。对外就说我不慎打翻了烛台,烧了些杂物。” “可是……” “按我说的做。”苏妙看向她,目光平静却不容置疑。 周嬷嬷低头:“……是。” 众人退下后,苏妙独自站在一片狼藉的房中。她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带着凉意吹进来。 胸前的玉佩微微发烫,传来谢允之急促的意念:“你受伤了?” “没有。”她握住玉佩,传递回信息,“来了两个刺客,像是圣教的人。一个死了,一个留着。你那边呢?” 片刻后,信息传回:“太妃尸体确系替身。真的太妃……可能还活着。你在明处,已成靶子。明日我派人接你出城暂避。” 苏妙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缓缓摇头——虽然知道他看不见。 “不躲。”她传递意念,“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既然他们非要找我,那我就等着。正好,我也想会会那位‘教主’。” 玉佩沉默了许久。 然后传来三个字,带着无奈,又带着纵容:“小心些。” 苏妙笑了:“你也是。” 她关好窗,走回床边。被褥被刀锋划破,棉絮翻了出来。她伸手摸了摸那道裂口,指尖传来粗粝的触感。 这就是县主的生活——表面尊荣,暗里刀光。 但她不怕。 从前当社畜时,加班到凌晨,赶项目,背黑锅,被上司骂得狗血淋头,她都熬过来了。现在有事业,有伙伴,有……他在。 还有什么好怕的? 她吹灭灯,和衣躺下。黑暗中,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胸前的玉佩。 远处传来更鼓声,三更了。 长夜漫漫。 但黎明总会来。 窗外,屋檐阴影里,周嬷嬷悄无声息地收回窥探的目光,转身隐入黑暗。她走到后院柴房旁,从袖中取出一支细小的竹笛,吹出几声似虫鸣的声响。 片刻后,一只灰鸽落在她肩上。 她将写好的纸条塞入鸽腿竹管,低声自语:“县主遇刺,身手不凡,疑已掌控圣印之力。肃王暗中联络。下一步,请指示。” 灰鸽振翅,消失在夜色中。 周嬷嬷望着鸽子飞走的方向,脸上恭谨的表情渐渐褪去,露出一丝冰冷的、与那张慈祥面容毫不相称的笑意。 “游戏,”她轻声说,“才刚开始呢。” (第343章 完)喜欢社畜穿成小庶女,只好咸鱼爆红啦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社畜穿成小庶女,只好咸鱼爆红啦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