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她比这里的规矩更老(1 / 1)
暗红色的光幕,如倒扣的巨碗,将整个地下世界彻底笼罩。 那光幕之上,符文流转,散发着比千斤魔的重力法则更古老、更霸道的气息。 一种源自神魂层面的绝对压制,开始降临。 正在狂热健身的魔物们,动作齐齐一僵。 他们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像是被灌入了一勺滚烫的铁水。 “啊!” 有魔物抱头惨叫,刚刚鼓胀起来的肌肉,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萎缩下去。 他们眼中刚刚燃起的、名为“信仰”的火焰,正在被一股冰冷的意志强行浇灭。 “肃静。” 玄奘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口洪钟,在每个魔物的识海中轰然炸响。 他只是站在原地,那神魔般的肉身自然散发出的气血之力,便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那股意志的侵蚀暂时抵挡在外。 魔物们感觉压力一轻,大口喘着粗气,惊恐地望向天空。 光幕中央,暗红色的光芒开始汇聚。 渐渐的,一张巨大到遮蔽整个穹顶的人脸,缓缓浮现。 那张脸,仿佛是用无数残缺的、不同生物的脸皮,以粗糙的丝线缝合而成。 一只眼睛是竖瞳,冰冷无情。 另一只,却是无数细小的复眼构成的集合体,疯狂转动,倒映出下方每一个魔物惊恐的面容。 它的嘴巴开合,发出的声音不似血肉,更像是两块巨大的墓碑在相互摩擦。 “吾,乃‘魔心试炼’之主宰。” “汝等……皆为待审之囚徒。” 声音直接作用于神魂,带着不容置疑的规则之力。 云逍眯起了眼睛。 他尝到了一股味道。 纯粹的、扭曲的“秩序”。 就像一本被人胡乱篡改、写满了矛盾条例的法典。 “好大的官威。”云逍低声对身旁的孙刑者说。 孙刑者龇着牙,握紧了金箍棒:“大师兄,这玩意儿瞅着不经打,让俺老孙一棒子给它捅个透明窟窿。” “别急。”云逍按住他,“此地规则已变,硬来没用。你看师父,他都没动手。” 玄奘确实没动。 他只是抬头看着那张巨脸,墨镜下的嘴角勾着一丝冷笑,仿佛在看一场蹩脚的戏剧。 “他不是不动手,”杀生万古不变的声音在云逍耳边响起,“他在等,等一条更大的鱼。” 云逍心中一动。 果然,钓鱼佬从不嫌饵料腥。 师父这波健身传销,就是要把这背后最大的家伙给逼出来。 现在,正主来了。 巨脸主宰的复眼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最前方的玄奘身上。 它似乎也感觉到了这个光头的棘手。 但规则之下,众生平等。 “试炼开始。” “第一个问题。” 巨脸的声音变得宏大而威严。 “何为……道?” 这个问题一出,全场魔物都懵了。 道? 什么道? 他们只知道拳头和杀戮,最多……现在多了一个“深蹲”和“卧推”。 一个刚刚入门的肌肉信徒,在玄奘的鼓励眼神下,壮着胆子站了出来。 他清了清嗓子,用尽毕生所学,大声回答: “报告主宰!道,就是肌肉!道,就是力量!道,就是汗水!” “道,就是每天三百个波比跳,力竭之后再来一组的坚持!” 巨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那只竖瞳里充满了困惑,似乎它的逻辑核心无法处理这个答案。 几息之后,困惑化为暴怒。 “亵渎!” “愚不可及的蠢物!” 巨脸张开大嘴,猛地一吸。 那个肌肉信徒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神魂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扯出体外,化作一道流光,被巨脸吞了下去。 他的肉身,瞬间化为飞灰。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魔物都吓得瑟瑟发抖,刚刚建立的健身信仰,在死亡的威胁面前,出现了剧烈的动摇。 巨脸主宰打了个嗝,似乎很满意这道“开胃菜”。 它用一种嘲弄的语气,公布了标准答案: “记住,无知的蝼蚁。” “在这长安城,唯一的道,便是‘魔’!” “魔,即是道!” 一个投机的瘦小魔物立刻跪下,高声附和:“主宰英明!魔即是道!魔道万古!” 一道微光从巨脸上射下,融入瘦小魔物的体内。 他原本干瘪的身体,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强壮了一圈。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巨脸的声音充满了蛊惑,“现在,第二个问题。” 它的语气,变得戏谑而残忍。 “此乃‘魔心’之问。” “若汝母与汝妻,同时坠入魔渊,濒死之际,仅能食一人而活。” “汝,先食何人?” 这个问题,比“何为道”更加歹毒。 它直接拷问着所有生灵最深处的伦理与黑暗。 这是一个没有正确答案的陷阱。 无论怎么选,都会暴露出内心的“魔性”,从而成为它的食粮。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再次超出了主宰的理解。 那群刚刚还吓得半死的肌肉信徒们,在听到这个问题后,非但没有陷入伦理困境,反而……展开了热烈的讨论。 一个虎头魔物摸着下巴,一本正经地分析:“这个问题,要从营养学的角度来看。母亲年迈,肉质偏老,筋膜虽多,但气血已衰,提供的能量有限。不过,胜在骨骼硬朗,熬汤想必不错。” 旁边一个狼头魔物立刻反驳:“非也非也!年长者,脂肪含量低,蛋白质纯度高!对于我等追求极致肌肉线条的修士而言,乃是上佳之选!所谓‘老肉更有嚼劲’,正是此理!” “胡说!”一个牛头魔...物瓮声瓮气地站了出来,“妻子年轻,气血旺盛,血肉之中满是生命精元,乃是大补之物!一口下去,堪比十枚大力金刚丹!从能量转化效率来看,食妻,才是最优解!” “肤浅!你们只看到了能量,却没看到吸收!妻子的肉虽好,但其中杂质也多,不利于道心稳固!母亲的肉,虽能量稍逊,但经过岁月沉淀,早已剔除了火气,温和滋补,更易吸收!” “我反对!” “我支持食妻!” “食母才是王道!” 整个“大雷音健身房”,瞬间变成了一个关于“食用亲属的营养价值与烹饪方法”的学术研讨会。 魔物们争得面红耳赤,引经据典,甚至开始为了“先吃谁”这个学术问题,掰起了手腕。 云逍默默地退后一步,用手捂住了脸。 没眼看了。 这座城的风气,已经不是被带歪了。 这是直接被带进了阴沟里,还打了几个滚。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玄奘。 只见师父非但没有阻止,反而露出了欣慰的表情,仿佛一个老农,看着自己种出来的歪瓜裂枣,满心欢喜。 “不错,不错。”玄奘抚掌赞叹,“懂得从实际出发,分析利弊,为师的‘物理’之道,你们算是入门了。” 巨脸主宰,彻底懵了。 它那缝合起来的脸上,露出了和猪爷同款的表情。 它设计这个问题的初衷,是引出魔物内心的贪婪、自私、残忍。 可下面这群货,居然在……讨论菜谱? 愤怒。 无与伦比的愤怒,取代了困惑。 “够了!” 主宰发出一声震动神魂的咆哮。 “一群无可救药的蠢货!亵渎!你们这是对‘魔’最深沉的亵渎!” “既然你们无法做出选择,那吾,便帮你们一把!” “你们所有人,都将成为吾的食粮!” 巨脸张开了足以吞噬一切的巨口,无尽的吸力从中传来。 整个地下空间,狂风大作。 无数魔物发出惊恐的尖叫,身体不受控制地飞向那张深渊般的巨口。 玄奘终于皱起了眉头。 他脚下微微一沉,准备用“物理”来跟对方讲讲新道理。 然而,就在此时。 一个轻柔的脚步声,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嗒。 声音不大,却仿佛踩在了所有人心跳的节点上。 那狂暴的吸力,竟为之一顿。 所有人,包括天空中的巨脸主宰,都循声望去。 只见杀生,穿着那双红得妖异的绣鞋,一步一步,走上了早已清空的擂台。 她无视了那足以撕裂神魂的威压,步履轻盈,仿佛在自家后院散步。 风,吹不起她的裙角。 威压,撼不动她的身形。 “一个女人?” 主宰的竖瞳中,露出了极致的轻蔑。 “滚下去!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杀生没有理会它。 她只是走到了擂台中央,站定。 然后,抬起那双沉淀着万古沧桑的眼眸,平静地望着天空中的巨脸。 主宰被她看得一阵心悸,怒吼道:“回答吾的问题!何为道?!” 杀生朱唇轻启,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所有的喧嚣。 她说: “我,即是道。” 四个字,平淡如水。 却带着一种凌驾于天地之上的绝对。 主宰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了震耳欲聋的狂笑。 “哈哈哈哈!我即是道?就凭你?一个连魔气都如此微弱的蝼蚁?” “好!好得很!吾已经很久没见过如此有趣的祭品了!” “吾,要亲口‘品尝’你的道!” 话音未落,一道由最纯粹的绝望与恐惧凝聚而成的黑色洪流,从主宰口中喷出,瞬间便到了杀生面前。 这道洪流,足以让一名合体期大能的神魂当场崩溃。 玄奘的眼神,第一次变得无比凝重。 孙刑者和诛八界更是吓得几乎要闭上眼睛。 然而,杀生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道黑色的洪流,狠狠地撞在了她的身上。 然后……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仿佛瓷器碎裂的声音响起。 那道足以毁灭一切的黑色洪流,在接触到杀生身体的瞬间,竟如同撞上了一座无形的、亘古不朽的礁石。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非但没能伤到她分毫,反而……自身寸寸碎裂,崩解成了漫天光点。 主宰的狂笑,戛然而止。 它感觉,自己像是用尽全力,咬在了一块烧红的神铁上。 不仅没能咬动,反而崩掉了自己满嘴的牙。 “怎么……可能?” 主-宰那缝合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云逍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清了。 刚才那一瞬间,杀生根本没有动用任何力量去防御。 是那道攻击,在靠近她三尺范围时,自己……枯萎了。 就像一株植物,靠近了太阳,被最本源的力量蒸发了所有的水分。 这不是力量层级的对抗。 这是……生命位格的碾压! 云逍脑中闪过一个荒诞却又无比贴切的念头。 “她不是在打破这里的规矩……” “她……比这里的规矩,更老!” 就在此时,杀生动了。 她只是轻轻地,抬起脚,然后跺下。 “咚。” 这一下,仿佛不是踩在擂台上,而是踩在了这座骸骨之城的龙骨中枢。 云逍清晰地看到,杀生脚下那双红绣鞋上的金凤符文,在这一刻骤然亮起。 与此同时,整个地下竞技场的地面上,那些古老而黯淡的符文,也如同被唤醒的巨龙,发出了与之共鸣的嗡鸣! 一道道无形的波纹,从杀生脚下扩散开来。 笼罩着整个地下世界的光幕,开始剧烈地闪烁。 其上的规则符文,如同见了君王的臣子,混乱、颤抖,甚至开始自行崩溃、重组。 巨脸主宰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不!这是……这是‘皇’的权限!你怎么可能会有!” 它感觉到,自己与这片空间的联系,正在被一股更古老、更霸道的力量,强行切断! 杀生没有回答它。 她只是用一种看死物的眼神,看着天空中的巨脸,轻声说: “在此地,凡穿鞋者,皆为主宰。” 话音落下的瞬间。 她身上的气质,再次发生了变化。 如果说之前,她是君临天下的女王。 那么现在,她就是这片天地……唯一的意志。 那张巨脸在她眼中,不再是威胁,而是一个可以随手抹去的……污渍。 “现在,换我问你。” 杀生的声音,变得飘渺而古老。 “你,见过真正的地狱吗?” 主宰的竖瞳,下意识地与杀生的双眸对视。 下一刻,它那由无数神念缝合而成的意识,彻底崩溃了。 它在杀生的瞳孔中,看到了。 它看到了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深渊。 那深渊里,没有火焰,没有酷刑,只有无尽的、冰冷的、永恒的死寂。 无数神佛的残骸,如尘埃般在其中漂浮。 一具具庞大的、散发着不朽神性的魔神尸骨,如同沉船,静静地躺在深渊底部。 而在那深渊的最深处,有一股……让它这个以负面情绪为食的魔物,都感到灵魂冻结的……极致的“饥饿”。 那是一种,连光,连时间,连“存在”本身,都要吞噬的终极虚无。 “啊啊啊啊啊——” 主宰发出了最后一声不似生灵的惨嚎。 它的意识之海,在这惊鸿一瞥中,被彻底蒸发。 它那庞大的、缝合而成的脸,开始寸寸龟裂。 在彻底消散前,它用尽最后的力量,惊恐地喊出了一个古老而沙哑的音节。 那个音节,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任何一种语言。 “……归……墟……” 话未说完,整张巨脸便轰然爆碎,化作漫天飞散的丝线与光尘。 暗红色的光幕,如同被阳光照耀的积雪,悄无声息地消融。 地下世界,恢复了原本的样貌。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那漫天飘落的、如同尘埃般的光点,证明着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杀生静静地站在擂台之上。 她脚下的红绣鞋,光芒渐渐隐去。 她抬起头,看着那些飘落的光点,眼神中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 只有……深深的,化不开的疲惫,与一丝……厌倦。 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幕,对她而言,不过是掸去了一粒碍眼的灰尘。 整个地下竞技场,鸦雀无声。 所有的魔物,无论是新晋的肌肉信徒,还是原有的嗜血看客,全都僵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他们的脑子,已经彻底停止了运转。 刚才发生的一切,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许久之后。 “扑通。” 一个魔物,双腿一软,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 不是对着玄奘。 而是对着擂台上的那道身影。 这个动作,像是一个开关。 “扑通、扑通、扑通……” 成百上千的魔物,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去。 他们低下了高傲的头颅,将额头深深地贴在地面上。 那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铭刻在基因里的臣服。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无关力量。 无关恐惧。 只因……他们见到了自己的“皇”。 孙刑者手中的金箍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张着嘴,眼神呆滞,整只猴仿佛被抽走了魂。 诛八界比他好不了多少,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此刻布满了裂痕,像是即将碎裂的瓷器。 他们修行千年的世界观,在今天,被师父、大师兄、还有这个神秘的女人,联手砸了个稀巴烂。 玄奘摘下了墨镜。 他那双深邃的眼中,第一次没有了玩世不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以及一丝……了然。 他看着擂台上那个孤高的身影,低声自语,声音复杂到极点。 “原来……是这样。” “吞贼之体,诛仙之皇……这片魔土的因,万古骗局的果……” “阿弥陀佛……真是……一桩大孽。” 云逍没有听清师父在说什么。 他所有的心神,都集中在杀生身上。 “归墟……” 他咀嚼着主宰临死前喊出的那个音节。 一股莫名的、来自神魂深处的悸动,让他感到不寒而栗。 他想起了地府第十八层,那位老先生说过的话。 杀生的体内,同时存在着“新生之气”与“归墟死寂之气”。 她是“因果倒置,生死同体”的存在。 原来,那不是一个形容词。 而是一个……名字? 或者说,是一个代号。 一个足以让此地规则主宰,都闻之色变的……禁忌代号。 此刻,全场跪拜。 万魔臣服。 杀生,成了这座地下城,新的主宰。 然而,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下方跪伏的众生,那双沉淀着万古的眼眸中,只有疲惫与厌倦。 仿佛这一切的荣耀与臣服,对她而言,是一种沉重的枷锁。 她转过身,目光越过跪伏的魔物,精准地落在了云逍身上。 四目相对。 云逍从她的眼神中,读出了太多复杂的东西。 有悲伤,有欣慰,有怀念,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温柔。 然后,他看到杀生对他,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像是在说:这不是我想要的。 云逍的心,猛地一沉。喜欢镇魔司摸鱼指南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镇魔司摸鱼指南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