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1 / 2)

他伺候陛下多年,何曾见过如此爱国爱民之士……

耳边似乎还回荡着程戈那句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和提头来见的忠君之言。

此时配上程戈那睡眠不足而发红的眼眶,竟显得格外真挚动人。

福泉公公一个没忍住,抬起袖子,悄悄拭了拭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

御座之上,周明岐面上无波地听着,目光却刚好落在跪在下方的程戈身上。

少年的声音带着不同往常的激越,清朗带着几分微微的发颤。

他此时正仰着头,满是希冀地望着周明岐,脸绷得紧紧的,透着一股罕见的执拗。

周明岐无意间扫过他的双眸,指腹无意识地在温润的玉扳指上摩挲了几下。

他的视线滑过程戈的肩头,落在他身后空无一人的殿柱上。

源州……

那地方的名字在他脑中过了一遍,随之而来的是一系列案卷记录和密报。

赋税账目的模糊不清,地方官员错综复杂的联姻关系网,以及……御史无端被害。

那团盘根错节的藤蔓之下,隐藏的是能轻易夺人性命的尖刺与獠牙。

派去的人,需得老成持重,需得背景深厚,需得……有足够的能力和运气,不被那黑暗吞噬。

而像程戈这副模样,扔进那等虎狼环伺之地,怕是要被人拆骨削肉。

“你的忠心,朕已知晓。”他的声音平稳地响起,听不出波澜不惊。

目光依旧落在远处的殿柱上,并未看程戈,语气很是冷硬。

“但朝中能臣干将并非仅你一人,源州那边……朕另有人选,你且先退下吧。”

程戈跪在冰冷的金砖上,耳中嗡嗡作响。

皇帝那句另有人选像一把钝刀,在他满腔热忱上反复切割。

他怔怔地抬头,看着御座上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仿佛在看一个傻子。

凭什么!源州不是什么好地方,巡按御史更是个险差。

若是那些肱骨大臣也就罢了,他一个小卡拉米主动跳火坑,狗皇帝凭什么不让?

难不成是觉得自己的诚意还不够?

程戈紧紧抿着唇,心想要是错过这次机会,怕是再也不能了。

“陛下,臣……臣为国为民之心,天地可鉴啊!”

说着,双手下意识地扒拉了下龙腿,字字恳切,“陛下,真不再考虑一下吗?”

御书房的殿门被打开,程戈被两名御前侍卫提着胳肢窝,轻轻地丢在了殿外。

程戈:“……”

程戈申请出差失败后,心如死灰难复燃,干脆直接摆烂了。

翌日,御书房。

周明岐刚拿起朱笔,准备批阅今日的第一份奏折。

侍立一旁的福泉便面色古怪地呈上一份素笺,并非正式的奏本格式。

“陛下,这是……程御史今早递来的。”福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周明岐动作微顿,接过素笺展开,字迹倒是工整,只是那内容……

“臣程戈谨奏:

陛下圣安,臣自蒙天恩,忝列朝班,常怀战兢,恐负圣望。

然近日夜不能寐,反复自省,深觉才疏学浅,德不配位。

于国于朝,实无寸功,空耗俸禄,羞愧难当,尤其前日面圣,陛下殷殷关切,嘱臣静养。

臣每思及陛下日理万机,宵衣旰食,而臣却不能为君分忧万一,反成负累,便觉五内如焚。

长此以往,臣恐非但不能为陛下效力,反因心中郁结,积忧成疾,徒惹陛下烦忧。

臣年虽未老,然心已暮沉,如风中残烛,再难当朝廷重任。

枯坐职衙,实属尸位素餐,非人臣之道。

思前想后,唯有恳请陛下准臣辞去官职,放归乡野。

如此,陛下可另择贤能,充任实职。

而臣亦可于林泉之下,日夜为陛下祈福,颂圣安康,虽身远离,赤心一片,或可稍安。

伏乞陛下怜准,臣戈,泣血再拜。”

周明岐:“……”

周明岐看着那份字字真挚要求告老还乡的素笺。

额角青筋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眉心。

他想也没想,抬笔便写上,“卿年未老,何以言退。”

写完,低声跟福泉说道:“去把新贡上来的沉香给他拿去,让他莫要胡思乱想。”

福泉躬身应下,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周明岐,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

程戈收到口谕和那盒御赐的沉香,心下清明如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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