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2 / 2)
这外伤尚可调理,但要是精气神被抽干,心脉受损,那可是药石枉然。
程戈眉头紧锁,走到床边,试着轻声唤道:“兄弟?能听见我说话吗?”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连眼珠都未曾转动一下,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无峰和疾月对视一眼,程戈沉默片刻,转身走到桌边倒了一碗粗茶。
缓缓坐在床边的矮凳上,白色的雾气在空气中氤氲。
屋内一片寂静,只有几人轻浅的呼吸声和老大夫整理药箱发出的细微声响。
忽然,程戈开口声音不高:“青石镇,柳溪村,李秀娥。”
这平平无奇的几个字,却像一道细微的电流,骤然刺入了床上那具仿佛已经僵死的身体!
男子空洞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一直凝固不动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向程戈的方向。
他干裂起皮的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气音。
他张了张嘴试了几次,才终于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模糊嘶哑到几乎听不清的音节:“……你……?”
仅仅这一个字,却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随即又是一阵剧烈的喘息。
程戈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凝重,他猜对了!
他之前让凌风暗中调阅了潍县及周边地区近几年的失踪人口卷宗。
尤其是青壮年男子的记录,并尽可能根据家属描述绘制了画像。
他们将从乱葬岗救回的这人面容小心清理后,与那些画像一一比对,耗费了不少心力,才最终将范围缩小。
最终锁定了这个来自柳溪村名叫李铁柱的年轻人,而李秀娥正是他妻子的名字。
程戈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将手中的水碗递到他唇边。
小心地喂他喝了一小口清水,看着他贪婪却无力地吞咽。
然后,程戈俯下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一字一句道:
“李铁柱,你想不想活着回去,见你娘子?”
“回家……” 那人涣散的目光像是被这两个字猛地烫了一下,艰难地聚焦在程戈脸上。
他枯瘦的喉结上下滚动,才从干涸的喉咙里挤出声音:“你……你是谁?”
程戈看着他眼中几乎化为实质的戒备,顿了一下,倒也没有藏着掖着。
“我是朝廷派来的巡按御史,专门来查源州的贪腐的。”
“御史……朝廷……御史……” 李铁柱低低地重复着这几个字,眼神起初是茫然。
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可怖的经历,那茫然迅速被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恨意与绝望取代。
他死死盯着程戈,身体微微颤抖起来,却仍从牙缝里挤出带着血沫的怒骂。
“你们……你们这些当官的……都……猪狗……不如!咳咳咳……”
程戈:“………”
第274章 黑山
面对李铁柱这饱含血泪的控诉夹杂着滔天的恨意,随即便是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
直到那阵剧烈的咳嗽稍缓,程戈才开口:“你骂得对。”
这简单的四个字,让李铁柱充斥着恨意的眼神凝滞了一瞬。
程戈没有移开目光,继续道:“让你们这样的人受尽折磨,家破人亡。
是朝廷失察,是官府无能,是有些人身披官服却行着魑魅魍魉之事!这不该是王化之下的世道!”
他语气陡然提升,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正因如此,陛下才会密派我前来。
我就是来查这些蛀虫,砍这些祸害,专门来给像你一样受了冤屈遭了迫害的百姓,讨一个公道的!”
“公道……” 李铁柱干裂的嘴唇蠕动着,重复着这两个陌生又沉重的字眼。
眼中是全然的不信与讥讽,仿佛在听一个天大的笑话。
程戈微微前倾,低声开口:“我知道你不信,任谁经历了你这般地狱,都不会再轻易信任何一个当官的。
但我程戈今日在此,不是以你那认知里‘猪狗不如’的官身份跟你说话,我是以陛下亲派御史的身份,在向你索要证据。
只有拿到铁证,我才能回京复命,才能请下圣旨。
才能名正言顺地把那些躲在暗处喝人血吃人肉的蠹虫,一个个揪出来,明正典刑,以告慰亡魂!”
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砸在李铁柱死寂的心湖上:“李铁柱,你恨,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