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2 / 2)

程戈策马直奔关下,亮明身份,守关将领闻讯匆忙赶来。

正是先前从主城奉命带兵来援的一位姓周的将军。

他自然认得程戈,见状大吃一惊,连忙将人迎入避风的箭楼。

“程教习!您怎么来了?这天气……”

“周将军,闲言少叙。”程戈打断他,气息因寒冷和急迫而有些不稳,眼神却锐利如锥,“前线战况如何?崔忌现在何处?”

周参将面色一凝,沉重道:“今日敌军佯攻甚急,韩猛率援兵赶至后,初时稳住了局面,但后来……”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韩猛违抗崔将军军令,擅自率部出关追击溃敌。崔将军率骑兵出关接应……至今未归。”

程戈心头猛地一跳,那股不祥的预感几乎化为实质!这显然不正常!

他正要细问,突然一名传令兵疾步冲进箭楼。

“报——!将军!关外十里发现敌军大队兵马,正朝关城而来,看旗号,是北狄主力前军!”

周将军脸色骤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紧接着,又一名浑身是血、几乎是连滚爬进来的斥候嘶声喊道:

“将军!不好了!前方弟兄冒死探得消息,崔将军在饮马川遭敌重兵合围,崔将军身负重创,下落不明!”

“什么?!”周参将如遭雷击,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栽倒在地。

程戈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眼前霎时发黑,一股腥甜直冲喉头,被他死死压住。

饮马川!合围!重创!下落不明!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他心里最恐惧的地方。

关外敌军压境,攻城在即,关内主将失踪,生死未卜。

守城,则无力救援崔忌,弃关或分兵救援,则关口危殆,百姓必遭屠戮,两难之局。

周将军面色灰败,挣扎片刻,猛地一咬牙:“速派快马,回主城求援!

刘校尉,你点两百精锐,从西侧密道出关,绕路赶往野狼谷方向搜寻接应崔将军!

其余人马,随我死守落雁关!一步不退!”

关城更重要,必须要守住关城,否则城内百姓就完了。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陡然响起:“我同去。”

周将军和刘校尉齐齐愕然转头,看向程戈。

“程教习!万万不可!”周将军急得额头青筋直跳。

“您是……您身份贵重,岂可亲身犯险!战场凶危,绝非儿戏!

若您有丝毫闪失,末将如何向崔将军交代!”

程戈缓缓站直身体,大氅上积雪未化:“周将军守关,责任重大不可轻动。刘校尉带兵搜寻,兵力已捉襟见肘。”

程戈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压过了箭楼外的风雪呼啸。

“我略通武艺不会添乱,你守好城。”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力量,“我会把崔忌带回来。”

周将军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可对上程戈那双的眼睛,所有劝阻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风雪漫天,遮天蔽日,战鼓阵阵。

落雁关西侧一处隐蔽的隘口,石门在机括声中缓缓移开一道缝隙。

程戈一身利落劲装,白色帷帽的纱帘在狂风中剧烈翻飞,疾驰远去。

………

程戈僵立在马背上,白色的帷帽下,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这片被鲜血和死亡玷污的雪原。

七横八竖的尸体,大多穿着他再熟悉不过的玄色衣甲,以各种扭曲痛苦的姿势凝固在厚厚的积雪中。

鲜血从他们身下汩汩流出,将纯白染成大片大片刺目的暗红与褐黑,又在极寒中迅速冻结,形成一滩滩狰狞的冰血混合物。

有些尸体已被新雪浅浅覆盖,只露出一只僵硬的手或半张青紫的脸。

断矛残旗半埋在雪里,寒风卷着雪粒,呼啸着掠过这片死寂的屠场。

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极其惨烈的突围战,或者可以说是一场单方面的追杀。

程戈看着面前的场景,心口那熟悉的绞痛,几乎要啃噬他的理智。

他握着缰绳的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掌心刚刚包扎好的伤口崩裂开来。

鲜血渗出纱布,一滴一滴,落在马鬃上,又迅速被冻成暗红色的冰珠。

“程教习……”身旁刘校尉的声音沉重,“此地不宜久留,狄狗可能还在附近搜杀残兵。”

程戈猛地回过神,深吸了一口冰寒刺骨、混杂着血腥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

他抬眼望向四周,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雪片密集得如同扯碎的棉絮,能见度极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