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2 / 2)

他抬起头,火光映在他脸上,下意识地开口:“你的意思……这里是……”

景王没有立刻回答。

他蹲在洞口边,低着头,手指在洞沿那道被磨得光滑的旧痕上轻轻蹭了一下。

“这里便是皇弟幼时居住的地方。”,他的声音很轻。

“他自小没了生母,”景王说,“钦天监又断出他命格克亲,妨害国运。”

他顿了顿,说:“父皇便把他扔在这儿,自生自灭。”

屋内寂静,只有夜风从破窗灌进来,呜呜地响。

程戈手里的火折子晃了一下,光影在斑驳的墙皮上跳跃,像三十年前那些无人知晓的、一点点暗下去的黄昏。

他低头看着脚下那块残破的地砖,又环顾四周。

蛛网密结,窗纸尽裂,屋角那架缺腿的矮榻歪斜着靠在墙上,榻上被褥早已霉烂成灰。

三岁。

四岁。

五岁。

还是直到十几岁。

一个连牙都没长齐的孩子,在这间连狗洞都不如的屋子里,住了多少年?

程戈没有问,他只是举着火折子,又往那洞口照了照。

洞口边缘那道细细的、被磨得发亮的旧痕,不知是多少回爬进爬出,才留下的印记。

八岁的少年,趴在这脏兮兮的洞口边,往里塞半块吃剩的糕。

四岁的孩子蹲在洞那头,一口一口,啃了半个时辰。

“……后来呢?”程戈问。

景王站起身。

“后来父皇驾崩,皇弟登基。”他说,“他第一道旨意,便是把这处宫殿封了。”

他顿了顿。

“我以为他会拆了的。”他低下头,看着脚下那块残破的地砖,“可他没拆。”

“只是封了。”

程戈没有说话。

他想起方才景王说过的那句话——“皇弟病了,我想进宫瞧瞧。”

他想起说这句话时,景王垂着眼,月光将他的侧脸削出几分罕见的沉郁。

第430章 清君侧?

程戈没有说话。

他倒是听人说过,周明岐幼时不受先皇待见,这在朝中算不得什么秘密。

但听说只是听说,那些茶余饭后的闲谈,那些朝臣们讳莫如深的表情,都比不上眼前这间屋子来得真切。

墙皮剥落,窗纸尽烂,缺了腿的矮榻用碎砖垫着,这是皇帝住过的地方。

脑海中划过周明岐的模样——他在这间屋子里住了多少年?

程戈没有问,他只是将火折子往下压了压,让那点光落在脚下。

“走吧。”他开口。

他推开那扇虚掩的门。

门外是一条狭窄的夹道,两侧高墙耸立,将月光切割成细长的一条。

皇宫格局基本不会改,景王轻车熟路地往前走,“这边。”

景王拐进一道更窄的夹缝,两侧墙砖潮湿,生着青苔。

程戈侧身挤过去,衣料蹭在墙上,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前面有光。

景王猛地顿住,抬手往后压了压,程戈贴紧墙壁,屏住呼吸。

一队巡兵从夹道尽头经过,步伐整齐,甲胄摩擦的声音在夜风里格外清晰。

程戈眯着眼数了数——六个人,比寻常巡防多了一倍。

领头的那个手里提着盏风灯,灯光扫过两侧墙根,照出砖缝里的积水和青苔。

程戈的目光落在那人腰间的佩刀上。

刀柄的纹路在风灯光晕里一闪而过,不是禁军的制式,也不是巡防营的。

他在京营待过三个月——去年帮兵部整理档案时,翻过三大营的装备图册。

这种缠绳编法、这种护手纹饰,是京营独有的。

眼前这队人,腰间挎的正是京营的刀。

程戈没有动,景王也没有动。

那队巡兵从夹道尽头经过,脚步声渐渐远了。

景王侧过头,压低声音:“看清楚了吗?”

程戈点头。

“禁军?”

“不是。”程戈说,“是京营的。”

景王的眉头皱起来。

京营的人怎么会出现在内苑?三大营戍守城外,无诏不得入皇城半步,这是太祖定下的规矩。

他没有再问,程戈也没有说话,另一队巡兵从相反方向过来了。

两人重新贴回墙根,屏息凝神。

这一队人数更多,足有八个,步伐整齐,甲胄摩擦的声音在夜风里格外清晰。

他们走得不快,像是在巡视,也像是在等什么。

程戈看着领头那人的侧脸,火光擦过,照亮他肩上的徽记——那是京营中层武官的标识。

巡兵走远,夹道重新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