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2 / 2)
他感到一阵狼狈。觉得自己像个离不开家的孩子一样,眷恋着那些早已回不去的旧日光景......
这太软弱,也太不合时宜。
让他不由再次想起当年二次分化失败后,哥哥秦之承为了保护他把他送去了军校。
后来……在军校,同学是陌生的;在军区,队友是疏离的。每个人都对他的身份或敬畏,或鄙夷,哪怕剩下微末的亲情,他也只在秦之承身上享受过。
“……”
秦之承沉默的看着昂诺斯,灰败的眼底闪过一丝柔软,看着弟弟在自己面前低下头踌躇,那瞬间,他仿佛看到了幼时的场景:那个受了委屈却强忍着不哭,只默默跟在他身后的小小身影。
秦之承努力克制着体内致幻剂的药效,嘴角想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可最后却只牵动了干裂的唇,“昂诺斯,多愁善感有时候也是好事,说明你还保持着善良。”
“善良...?”
昂诺斯猛地抬起头,眼中交织着痛苦与自嘲,像被这个词烫了一下,“善良……这个词还能用在我身上吗?哥...我已经上过很多次战场了……”
敌人倒下后空洞的眼神、队友在身边炸开的血肉、凄厉绝望的哀嚎.......
浓重的血腥味仿佛再次充斥鼻腔,让他胃部一阵剧烈抽搐。
“这是你身为军人的职责,你不是明白的吗?”
秦之承脸上虽然是一种看透世事的疲惫,但语气却异常坚定。
责任与杀戮带来的撕裂感,他由衷地理解。
曾经有无数人对昂诺斯说过这种话,包括乔锦舟,但最后显然他只被秦之承说服了。
昂诺斯下意识地绞紧手指,指节被捏得发白也全然不知。他眼神闪烁,像是有一种更加深沉的不安浮了上来,堵在喉咙口。
以至于房内半晌都是一片死寂,只有他们各自压抑的呼吸。
“看你这样子...”秦之承仰起头看着他,深深的靠在床头上,“既然有话为什么不直说?”
昂诺斯像是被这句话击中了要害,再不敢看秦之承的眼睛,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染上了一种近乎恳求的试探:“哥,我不是说过我想成为一名优秀的指挥官吗?如果……我没做到的话……”
话没说完,昂诺斯便停了下来,看上去似乎还在积蓄勇气,等了好半天他才把后面那句更卑微的疑问艰难地问出口,“哥,你会看不起我吗?”
这就是压在昂诺斯心底最深处的恐惧。
他怕辜负了自己哥哥的期望,怕自己拼尽全力,最终在他哥哥眼中,依旧不够格。
秦之承身子一僵,继而静静地注视着只留给他一个倔强发旋的弟弟,他眼神复杂,有心疼,有理解,还有无奈。
他抬了抬手,想去揉揉那颗低垂的脑袋,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给予安慰。
可就是这个细微的动作却牵扯到了后背的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哥!”昂诺斯紧张地站起身,一步抢到床边,“是伤口疼吗?要不要…要不要我去给你拿点止痛药?”
“昂诺斯......其实.....不应该让我这个病人来安慰你了。”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疲惫更深,嘴角勉强扯出一个极淡弧度,“听着....你是我弟弟,这份关系是永远的。我在意你,从不是因为你做了什么,取得了什么成就,而是因为,你就是你。”
秦之承看着昂诺斯隐隐泛起水光的眼睛,用尽力气,把最后那句话,像誓言一样轻轻落下,
“所以....你可以不是一名优秀的指挥官,你只要...是昂诺斯...就可以了。”
这一刻,所有的自嘲和不安,都像是被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拂过。
昂诺斯鼻尖酸涩得厉害,视线也变得模糊了。
然而,看着秦之承苍白的脸色和额角的冷汗,立刻将昂诺斯拉回了现实。
“哥...你先休息.....我要去收拾一下,准备回军区了。”
为了不让秦之承有思考的时间再次问起楚遇,昂诺斯几乎逃似的找理由离开了房间。
房门关上的瞬间,昂诺斯闭上眼,深吸了口气。
“特里斯坦意识还清醒吗?”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几步开外响起,昂诺斯倏然睁开眼睛。
安德鲁不知何时等在走廊的,高大的身影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
他走上前,声音压低,“他跟你问起那个omega了吧?要是之后他问起我,我该怎么回答?”
昂诺斯迎上安德鲁的目光,眼里是如出一辙的忧虑,“你就说你不清楚......况且,你本来也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