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初次交锋(1 / 1)

顾玹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仿佛在细细描摹她此刻认真中带着一丝紧张的神情。 那因为谈及亲人而微蹙的眉,那双清亮眸子里坦坦荡荡的恳切与坚持……他忽然觉得,自己先前那些嫉妒和猜疑,是多么可笑且狭隘。 她是如此赤忱地与他商议,又是如此周到地为他考虑,一种奇异的、温热的满足感缓缓充盈心间。 于是他没有继续追问,没有对再问关于卢端的任何事情,也没有流露出丝毫勉强。 他只是向前微微倾身,伸出手,轻轻拂开她额前一缕不知何时散落的发丝,指尖温柔地掠过她的肌肤。 然后,他看着她,嘴角勾起一个无比甜蜜、甚至有些傻气的弧度,声音低沉而清晰:“好,都听你的。” 穆希被他那副沉浸在蜜糖里、眼神发亮、嘴角噙着傻气笑容的模样看得浑身不自在,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酥麻感从脊椎窜上来,激得她手臂上都要起小疙瘩了。 这人也太……太不知收敛了!哪还有半分平日里的冷峻或沉静的模样! 她耳根发热,心慌意乱之下,只想赶紧把他从眼前弄走,好让自己喘口气,整理一下快要造反的心绪和同样凌乱的外表。 于是她伸出手,不由分说地抵在顾玹胸口,将他往门外推:“你、你先出去!我……我头发都乱了,得重新梳个髻。等会儿……等会儿再跟你说!” 顾玹此刻正被前所未有的幸福感泡得晕晕乎乎,哪里会有半分反抗。他被她推着,脚下却像踩在云朵上,不仅不恼,反而顺着她的力道往外走,脸上那痴痴的笑容就没下来过,甚至回头还想再说什么,却被穆希“砰”地一声,果断关在了门外。 门外廊下,一直提心吊胆守着的竹玉和小桃,早就听见里面隐约传来小姐拔高的声音、奇怪的动静,还有那一声清脆的巴掌声,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知该不该闯进去。此刻门猛地打开又关上,两人一眼就瞧见了被“请”出来的烨亲王—— 嚯!这模样可着实有些精彩。左脸微肿,右脸一个新鲜的红巴掌印清晰可见,唇角破损处还凝着一点暗红。 再配上他此刻半点不以为意、反而眉眼舒展、笑得像捡了天大便宜的模样……两个丫鬟面面相觑,心里七上八下:这到底是打起来了吗,可是看王爷的表现,也不像啊……? 不等她们纠结出个所以然,顾玹已经转过身,看见了她们。他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甚至带着一种分享喜悦般的意味,伸手就从袖中摸出两锭分量不轻的银子,不由分说塞到两人手里,声音愉快得仿佛刚才挨打的人不是他:“拿着,辛苦你们伺候夫人。” 竹玉和小桃彻底愣住了,握着温热的银锭子,看着姑爷脸上堪称惨烈的情形,却又幸福的矛盾表情,一时竟不知该道谢还是该慰问。 就在这时,房内传来穆希明显带着未散尽羞恼、试图维持平静却依旧有些变调的声音:“竹玉!小桃!还不快进来给我梳头!” 顾玹一听,连忙侧身让开,对着两个还在发懵的丫鬟做了个“快进去”的手势,语气里是掩不住的愉悦:“快去快去,夫人叫你们呢。” 竹玉和小桃这才如梦初醒,也顾不上细究了,连忙福了福身,推门进去。 室内,穆希已经坐在了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她一张表情极其复杂的小脸:眉头微蹙,嘴唇抿着,脸颊上红晕未褪,眼神里羞恼、气闷、疑惑交织,偏偏在那最深处,似乎还闪烁着一星半点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更不愿承认的、因某人毫不掩饰的痴缠而泛起的涟漪。她正用双手捧着自己发烫的脸颊,试图降下脸上的温度。 “小姐,”竹玉小心翼翼地走近,瞥见她身上略皱的衣裙和散乱如云的乌发,轻声试探,“少爷他刚才……和您……没事吧?” 小桃也凑过来,圆圆的眼里满是关切和后怕。 “能有什么事!”穆希生硬地打断她们,放下手,努力挺直背脊,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只是声音还有点不自然的紧绷,“别废那么多话。赶紧给我梳头,我要换一个,嗯……换一个流月髻。” 竹玉和小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困惑。看王爷那挨了打还笑眯眯发赏钱的模样,再看小姐这羞恼多于愤怒、更像是被人搅乱了心湖的状态……实在不像是真闹了矛盾动了手的样子。 倒像是……发生了些她们看不懂、但似乎无伤大雅,甚至有点……古怪甜蜜的事情? 两人虽满心好奇,但见小姐明显不欲多言,也只好按下疑问。竹玉拿起玉梳,轻轻梳理着穆希如瀑的长发,小桃则去取发饰和头油。镜中,穆希慢慢闭上了眼睛,只有那微微颤动的睫毛和依旧泛着红晕的耳尖,泄露着她内心远未平息的波澜。 隔日清晨,尘埃落定。穆希与顾玹商议妥当后,便径直去了卢端的赁居之处。 因事前穆希已透过气,卢端听闻这些安排,并无讶异之色,只沉默片刻,便平静地接受了表妹与顾玹的安排。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于是,卢端、照料他多年的奶娘孙嬷嬷,以及嬷嬷年仅三岁的小孙女丫丫,一并被接上。一行人车马辗转,终至码头,登上了那艘颇为轩敞雅致的画舫,预备沿凌江水路,一边赏玩这闻名天下的壮阔景致,一边缓缓归京。 凌江水域开阔,烟波浩渺,传说时常有珍稀的白鳍豚逐浪嬉戏,加之这一带水文特殊,晨昏时常泛起如梦似幻的奇异江雾,穆希早心生向往。画舫甫一离岸,她便按捺不住,带着小桃与竹玉去了船头,凭栏远眺,将心神沉浸于那水天一色、变幻莫测的自然奇观之中。 顾玹立在舱门处,目光掠过她凭栏的纤影,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随即转身,朝着船舱另一侧,卢端独处的客舱走去。 舱室内,卢端正静坐窗边,虽目不能视,却似在侧耳倾听江水拍打船身的韵律。他面容清癯,气质沉寂,仿佛已与这流动的江景融为一体。 顾玹步履从容地踏入,反手轻轻合上门扉,阻隔了部分江风与水声。他走到卢端对面,撩袍坐下,动作优雅自如。目光落在卢端没有焦距的眼眸上,顾玹脸上的神情是恰到好处的温文关切,语调也平和舒缓,仿佛只是过来闲话家常的。 “表哥。” 他故意这样称呼,“江上风大,舱内可还舒适?” 卢端微微颔首,声音清淡:“尚可,有劳顾殿下挂心。” “表哥不必客气,你既是阿音的表兄,那也就是我的表哥,我们便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顾玹从善如流,笑意加深了些,话锋却随着这“一家人”的定性,悄然一转,“此番接表哥同行回京,是阿音的意思,也是我的心意。阿音心善,念及亲情旧谊,我自然全力支持。” 他稍作停顿,语气更加恳切:“只是,有件事,思来想去,觉得还是该与表哥分说清楚,以免日后……生出不必要的误会,反倒伤了阿音。” 卢端放在膝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面色依旧平静:“请讲。” 顾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低了些,却字字清晰,如同玉珠落盘,敲在人心上:“表哥也知晓,我与阿音,是过了明路、有三书六礼、名正言顺的夫妻。这身份,如今京城内外,人人皆知。” 他观察着卢端毫无波澜的脸,继续道,言辞间充满了对穆希声誉的体贴与维护:“阿音如今,明面上已是有夫之妇。虽说表哥与她血脉相连,是至亲兄长,可这层关系,眼下除了我们几人,外间并不知晓。这世道,人言可畏,众口铄金。若表哥回京后与阿音往来过密,举止稍有不慎,落在不明就里之人眼中,难免惹来非议揣测。” 他叹了口气,显得极为无奈又担忧:“我自己倒是不惧什么闲言碎语,只怕那些无稽之谈会污了阿音的清誉,徒惹她烦恼伤心。表哥向来爱护阿音,与她手足情深,想必也不愿见她因这些无谓之事受累吧?” 一番话,情理兼备,滴水不漏——顾玹表面是恳切的商量与提醒,实则处处标榜着自己“正宫夫君”的合法地位,暗含警示卢端,让他与穆希保持距离的意味。 卢端静静地听着,虽目不能视,但顾玹话语中那种隐晦的得意与宣告主权的意味,他却感知得清清楚楚。一股郁气在胸中翻涌,泛着苦涩与无力。他如今孑然一身,目盲身残,寄人篱下,确实是无法与顾玹相争。 但是,他也不是那么好欺辱的——卢端沉默了片刻,苍白的手指缓缓抚过袖口的布料,最终,抬起头,朝着顾玹声音传来的方向,露出了一个浅淡的微笑,声音平稳无波,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入对方话语最在意的缝隙:“殿下的意思,卢某明白了。” 他顿了顿,清晰地吐出后面几个字,“你是阿音 ‘表面上’的丈夫,为她声誉计,我自当注意分寸,不会让你为难。” “表面上”三个字,他说得轻而缓,却像投入静湖的石子,在顾玹心中漾开一圈不悦的涟漪——卢端虽未明言,却内涵这桩婚姻至今还是有名无实,就算他们互通心意又如何? 顾玹闻言眼底的笑意微冷,面上却分毫不显,反而像是松了口气,由衷赞道:“表哥深明大义,顾某感激不尽。如此,阿音也能少些烦忧了。” 两人之间,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只有画舫破浪前行的声音,规律地传入舱内。 卢端微微侧头,仿佛在倾听舱外隐约传来的涛声,他接下顾玹的话,声音依旧平和,甚至带着几分深以为然的味道:“自然。我视阿音如亲妹,岂会愿意见她为无谓之事烦扰?我所期盼的,是她所有的烦扰,都能彻底烟消云散。尤其是……那些真正梗在她心头,让她夜不能寐的仇恨。” “那些仇人尚在,她眉间的郁结便一日难消,心中那根刺便一日不拔,又如何能真正心安,夜夜好眠呢?”卢端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敲在寂静的船舱里,也敲在顾玹骤然收紧的心弦上。 顾玹的瞳孔微微一缩,他俊美面上维持的从容与温和险些裂开一道缝隙。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穆希的仇人名单……那其中,皇室顾家必然名列前茅,即便他与顾家关系疏离,甚至毫无归属感,即便他与穆希利益捆绑、互通心意,但“顾”这个姓氏,就像一道无形的烙印,时刻提醒着他身上流淌的血脉与穆希有着血海深仇。 他助她,护她,甚至……爱她。可若有一天,她又芥蒂上这件事情,芥蒂上这份无法更改的血脉呢?卢端此刻轻飘飘的话语,却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开了他一直刻意忽略的伤口。 舱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比方才更加沉闷。江风穿过未关严的窗隙,带来湿冷的水汽和远处苍茫的涛声。 顾玹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依旧平稳,却少了几分之前的从容暖意,多了些冷意:“表哥说的是。阿音的心安,自是头等要紧。不过,世事纷繁,有时仇怨纠葛,并非简单的黑白分明,阿音明慧通达,自有一番计较,且无论她如何抉择,我都会同她站在一边,这是我身为夫君的责任,毕竟我们如今心意相通,已亲密无间。” 卢端极淡地扯了扯嘴角,又道:“殿下真是思虑周全、行事体贴,阿音能有你这般替她着想,是她的福气。” 卢端顿了顿,那淡然的面容上,笑意又深了一分,却依旧没什么温度。他仿佛只是闲话家常,继续用那种平缓的、却总能挑动他人最敏感神经的语调说道: “不过,夫妻虽是至亲,可说到底,世间离合亦是常事,没准儿哪天就如林中鸟一般各自飞散。可血脉亲情,却是刻在骨子里,任谁也无法更改、无法抹去的。我与阿音,身上流着来自母系一脉相同的血,这份牵连,是打断骨头还连着筋的。无论世事如何变迁,我永远是她的表兄,她永远是我的表妹。这层关系,可比许多浮于表面的名分,要牢靠得多,也深远得多。” 他这番话,委婉却又尖刻,字字句句都在强调他与穆希之间不可分割、无法替代的天然血脉纽带,同时将顾玹引以为傲的“正宫丈夫”的身份,轻描淡写地说成随时可能丧失的东西。喜欢重生之世家嫡女凤临天下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重生之世家嫡女凤临天下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