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安分的沈淼(1 / 1)
穆希送洛无笙至别院二门处,心中记挂着卢端眼疾治疗的诸多细节,脚步便慢了下来,拉着洛无笙又细细问了一遍。 从二十四节气露水采集的具体时辰、器皿材质要求,到那些珍稀药用作物的辨认特征、采摘时的注意事项,再到那九对生灵之睛的选取标准、保存方法,乃至每月施针的穴位原理、日常药方的君臣佐使配伍……事无巨细,反复确认。 洛无笙虽性情清冷,言简意赅,但面对穆希如此细致上心的追问,倒也耐心一一解答,条理清晰,毫无敷衍。 她看得出这位烨王妃对那位“陆先生”的关切,远超寻常主客之道,其中必有深缘,但她谨守本分,并不多问。 穆希用心记着,越听越觉任重道远,心头渐渐沉重——顾玹身上的余毒尚未拔除干净,需长期调理压制,如今表哥这边又添了这更为棘手漫长的“寂夜昙”之毒…… 她暗自思忖,自己虽不精通医术,但往后需兼顾照料两个病号,督促他们按时用药、配合治疗,还要协调搜集那些稀奇古怪的药材,怕是有的忙了。 或许……自己也该寻些可靠的医书药典来看看,就算不能精通,至少多懂些皮毛,也好更妥帖地看顾他们。 她正兀自思量着,走在她身侧稍前半步的洛无笙却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清澈平静的目光落在穆希脸上,开口问道:“王妃,可需要下官也为您请个平安脉?” 穆希一愣,下意识摇头:“我?不用,我身体很好。” 洛无笙眼中掠过一丝淡淡的困惑,她看着穆希,直言不讳道:“下官还以为,此番王爷与王妃特意召我过府,主要目的,便是为王妃您号脉。” “为我?”穆希更觉诧异,眨了眨眼,“为何是为我?” 按理来说,洛无笙不应该认为,他们请她出来,是为了查看顾玹的余毒有没有被好好压制吗? 洛无笙静静地看了穆希片刻,似乎在确认她是否真的不解其意。见穆希神色不似作伪,她才略微斟酌了一下词句,道:“宫中……太后与诸位娘娘,以及太医院诸位同僚对此事私下皆有所关切——毕竟,王妃您与烨王殿下成婚已有数月。按惯例,皇室新妇此时若有喜脉,也该显怀或可诊出了。王爷此番特意请动下官,下官便以为,首要便是为此事。” “喜、喜脉?!”穆希像是被这两个字烫到,脸颊“蹭”地一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一层艳丽的绯红,直烧到耳根脖颈,脑中瞬间一片空白,羞窘得几乎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能怎么说?难道要告诉这位太医,她和顾玹至今虽有夫妻之名,但仍尚未有夫妻之实?这、这话她如何说得出口! 慌乱之下,她只能强作镇定,挺直背脊,试图让声音听起来自然些,却依旧略显生硬:“原、原来如此……多谢洛太医和宫中各位娘娘挂心。不过……我们、我们现下还年轻,殿下与我……都觉着不必急于子嗣之事,想再多相处些时日。所以……暂时还不劳烦您关心这个了。” 这番话说得磕磕绊绊,理由也颇为牵强。毕竟在皇室,子嗣是何等大事,哪家不希望自己多子多福? 洛无笙何等聪慧,自然瞧出了穆希神色的不自然,但她见对方羞窘难当,面红如霞,便也不再追问,只微微颔首:“原来如此,是下官唐突了。王妃若无其他吩咐,下官便先行告退,太医院还有事务。” “好、好,洛太医慢走。”穆希如蒙大赦,连忙点头。 目送洛无笙纤细挺直的背影消失在回廊转角,穆希才长长舒了口气,抬手用手背贴了贴自己依旧滚烫的脸颊,试图降温。 真是……太尴尬了! 然而,她这口气还没完全舒完,身后便响起了熟悉的脚步声。 顾玹又清点了一遍别院的布防后过来寻她,恰好看到穆希一个人站在廊下,脸红的模样煞是动人。 “阿音,”顾玹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想去揽她的肩,低声问,“方才你和洛太医在门口说什么呢?我看你脸都红了。” 他方才离得很远,只模糊听到她们在聊天,具体内容却未听清,此刻见穆希这般情状,心中好奇更甚。 他不问还好,这一问,穆希本就未完全褪去的红晕“轰”地一下,再次爆红,比刚才更甚,简直像要滴出血来,她猛地退开半步,避开他揽过来的手,又羞又恼地瞪了他一眼——虽然那瞪视因满脸红霞而毫无威力,反倒添了几分娇嗔。 “没、没说什么!”她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些,带着明显的慌乱和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就是……就是问了问表哥后续调养的细节!你、你少问这些无关紧要的了!” 说完,她几乎不敢再看顾玹探究的眼神,提着裙子,逃也似的转身就往内院快步走去,脚步又急又乱,仿佛后面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 顾玹被她这过激的反应弄得一怔,看着她几乎同手同脚、落荒而逃的背影,眼中疑惑更深,不禁嘀咕道:“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跟我说的……”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安顿好卢端后,穆希小睡了一个时辰,养足精神后,她慵懒地打了哈欠,在小桃的侍候下松松绾了个坠马髻,斜插一支点翠蝴蝶簪并两朵小小的珍珠绢花,换上一套石青玉兰纹软缎长裙,外罩一件月白绫纱半臂,清雅柔婉、端庄大方,随即来到案前处理事务。 铜炉中熏着宁神的沉水香,紫檀木书案上堆积这一叠厚厚的册子,既有王府日常账目、田庄收益,也有通过特殊渠道递来的密报条陈,穆希一一看了,得心应手地处理好了一切。 待到所有的册子都被批复过,她懒洋洋地抬起头,只见窗外春意渐浓,庭院中那几株高大的玉兰树,枝条上已绽开不少雪白的花苞,似羊脂玉雕就,清雅绝伦,幽香仿佛能透过窗纱隐隐传来,她正望着那玉兰出神,盘算着明日是否该剪几枝插瓶,就听得门外竹玉轻巧的脚步声,继而珠帘微响。 “小姐,”竹玉走进来,脸上带着笑,禀报道,“门房来报,平远郡主过府拜访,说是来瞧瞧您。” 穆希闻言,眼前倏然一亮:“快请她到花厅叙话!” 方子衿风风火火地闯入花厅时,带进一身微凉的春寒,也打破了一室沉静。 她穿着利落的骑装,头发简单束成高马尾,脸上带着跑马后的红晕,以及几分压不住的兴奋之色,疾步上前,一把牢牢握住了穆希的双手,上下打量,眼中尽是欣喜与关切: “阿希!你可算回来了!这一去江南就是两个月,连个音信都难捎回来,可把我念坏了!”她语速快,声音清亮,“快跟我说说,江南风光可好?玩得可还开心?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穆希被她这连珠炮似的问候和手心的温度感染,脸上的笑意也真切欢快起来,拉着她一同在铺着软垫的玫瑰椅上坐下:“劳你挂念了。江南自是好的,山明水秀,风物宜人,确实见识了不少新鲜有趣的。” 她拣了几处润州的民俗风情、特色吃食,以及乘画舫游江时见到的景致说了,略去了那些惊心动魄的刺杀与沉船,只当是一次寻常的远游。 方子衿听得津津有味,不时插话问上几句,两人说说笑笑,气氛很快热络起来,竹玉奉上今年新贡的雨前龙井和几样精巧茶点,清香四溢。 聊了一阵江南风物,穆希端起青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呷了一口,才仿佛不经意般问道:“我在外头这些日子,京中可有什么新鲜趣闻?两个月,想来不会太安静。” 方子衿正捏着一块芙蓉酥要入口,闻言动作顿了顿。她先抬眼飞快地扫视了一圈花厅,侍立的小桃和竹玉极有眼色,见状立刻悄无声息地退至门外廊下,并轻轻带上了厅门。 见四下再无旁人,方子衿才放下点心,身子微微前倾,靠近穆希,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道:“说不上是趣闻……但这事儿确实得跟你说说。” 她顿了顿,确保自己的声音只够穆希听清:“是关于你那个二妹妹,沐珍的。” 穆希眉头微挑:“哦?” 方子衿的声音压得更低,略显唏嘘道:“她……半个月前,终于生了。” 穆希静静听着。 “可是,”方子衿话锋一转,神色复杂,“生下来的……是个先天不足的……怪物。” “怪物?”穆希重复了一遍。 方子衿点了点头,耳语道:“听说那孩子不男不女,身上竟同时带着……带着男女两种特征!接生的嬷嬷和太医都吓坏了,说是从未见过的畸胎。那孩子本就羸弱,生下来气息就弱,没过几个时辰……就没了。” 穆希握着茶盏的手微微顿住,低语道:“哦?竟然如此……这般畸胎放在任何人家都是丑闻,更何况是在天家皇室?” “是啊!所以这事儿捂得极严。”方子衿继续低声道,“宁王殿下吓了一跳,当即就下令封了口,所有知情之人要么是心腹,要么就被远远打发或‘处理’了。对外只说侧妃沐氏生产不顺,诞下的小皇孙先天体弱,不幸夭折,还煞有介事地请高僧做了场法事,将那孩子厚葬了,算是全了皇家的颜面。” 方子衿轻轻叹了口气,道:“经此一事,沐珍算是彻底完了。听说生产时她就血崩,险些没救回来,如今更是被宁王下令幽禁在自己院子里,非死不得出,形同废人,听说已经疯了。宁王府的内务大权,如今完全落在了正妃江佑手中。江佑这个人……你也知道,表面看着温婉,手段却是不弱。如今宁王与她,听说倒是感情甚笃。” 方子衿说完,端起自己那杯已有些凉了的茶,喝了一大口润了润嗓子。 穆希静静地坐着,面上没什么表情,心中却如这乍暖还寒的春日傍晚,掠过一阵寒凉的微风。 沐珍生下了一个不男不女的畸胎,究竟是因为王氏的秘方所致,还是另有隐情呢?不过……呵呵,这一切并不值得她去费心寻思。 穆希缓缓放下茶盏,瓷器与木几碰撞,发出沉闷的一响。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真是可怜呐……”她最终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听不出什么情绪,转而问道,“子衿,这茶凉了,我让人换盏热的来?” 方子衿点点头,将那盏凉茶放下,捏了捏有些发僵的指尖,仿佛要将方才谈论那桩骇人秘闻带来的滞重感也一并甩开。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脸上重新露出那种带着点八卦的生动表情,继续说道:“哦,还有件不算新鲜的事儿,上个月,沈淼和邢远完婚了。” “沈淼没闹?”穆希眉梢微扬。沈淼一向眼高于顶,自诩身份尊贵,容貌才情皆是上乘,心心念念嫁入皇室,竟然这么轻易地接受了和邢远的婚事。 “我也觉得奇怪。”方子衿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对于这门亲事,她闹腾了那么久,恨不得闹得人仰马翻,我当时还想着,照她那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性子,指不定真能在闺房里挂根白绫以死相逼呢。” “没想到,临了临了,还是老老实实地嫁过去了。而且更奇的是,嫁过去之后,听说在邢家还挺……本分的。晨昏定省,侍奉翁姑,打理内务,竟没传出什么跋扈不妥的闲话来。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穆希听了,嘴角勾起一抹略带冷意的弧度。她端起小桃新换上的热茶,轻轻吹了吹浮叶,淡淡道:“她?吊死?子衿,你还是太高看她了。沈淼那样的人,最是稀罕她自己那条命,也最会审时度势。一哭二闹三上吊,不过是她拿来讨价还价、争取最大利益的筹码罢了。” 她抿了一口茶,继续道:“至于嫁过去后变得本分……呵,邢远说到底也是邢家的嫡出公子,想必是有些什么法子,哄住了她,或者,拿住了她什么把柄,让她不得不安分守己罢。” 方子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这么一说,倒也在理。呵……想想沈淼从前那副恨不得鼻孔朝天的模样,如今也得收敛性子、扮演贤良,就觉得挺畅快的。” 她摇了摇头,又道,“不过反正不管她嫁不嫁人,在哪儿待着,都一样的让人讨厌就是了。倒是他们沈、邢两家,这回联姻倒是又结结实实绑在了一处,往后在朝堂上,气焰怕是更盛了。” 穆希没有接这话,只是垂眸看着杯中碧绿的茶汤,眼底闪过一丝冷芒。沈、邢两家勾结愈深,于她和顾玹而言,绝非好事。喜欢重生之世家嫡女凤临天下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重生之世家嫡女凤临天下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