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一波又起(1 / 1)

何筠听着她天真无邪的回答,眼中那刚刚燃起的星火,又悄然黯淡了下去。 “看着长大的”……“从小就照顾”……“怎么不挂念你”…… 是啊,在柳文茵眼里,他不过是那个父母双亡、兄长早逝、需要她照顾的可怜孩子,是她看着长大的“弟弟”,是需要她操心、需要她庇护的“小叔子”。她对他的好,是长辈对晚辈的慈爱,是嫂嫂对夫家弟弟的责任。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何筠垂下眼帘,将眸中那抹失落深深藏起。他轻轻放下卯儿,蹲下身,与她平视,声音温和如常:“叔父现在跟着王爷做事,住在别院里方便些。等忙完这阵子,得了空,就回去看你们。” 卯儿乖巧地点头:“好,那我回去告诉娘,让她多做些叔父爱吃的菜!” 何筠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站起身:“去吧,回去陪公主。天色不早了,别让公主等急了。” 卯儿朝他挥挥手,蹦蹦跳跳地往回跑了几步,又回头朝他甜甜一笑,这才消失在锦幔之后。 何筠站在原地,望着那抹小小的身影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夜风吹动他的衣袂,灯笼的光影在他清俊的面容上摇曳,映出一抹落寞的侧影。 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身,一步一步,走入灯火阑珊的夜色之中。 安王府的寝殿内,烛火幽微,药气弥漫。 顾琰半靠在床榻上,面色惨白如纸,额上沁着细密的冷汗。太医方才来诊治过,说是断了两根肋骨,需卧床静养至少三个月,期间不得随意走动,更别提骑马射箭了。此刻他胸口缠满了厚厚的白布,每呼吸一次都牵扯着伤处,疼得他龇牙咧嘴。 然而比起身体的疼痛,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心头那团熊熊燃烧的怒火。 “没用的东西!” 他猛地抓起枕边的茶盏,狠狠砸向跪在床前的沈娓。茶盏擦着她的鬓角飞过,“砰”的一声碎在地上,茶水溅了她一身。 沈娓跪得笔直,低着头,一动不动,任由碎瓷片崩到裙摆上。 “你想的什么法子?!啊?!”顾琰嘶声吼道,因牵动伤处而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仍止不住地大骂,“如今本王大庭广众之下丢尽了脸面!满京城的人都知道本王被马甩下来,趴在地上瑟瑟发抖,丑态百出!你知道那些人在背后怎么议论我吗?!你听见了吗?!”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喘息粗重,眼中满是血丝。 “更可恨的是,本王还得罪了顾瑆母子!德妃那个贱人,现在一定恨不得吃我的肉!若是顾瑆那条腿真残了,我这辈子都别想在得到她和高氏的好脸色!你让我怎么办?!你说啊!!” 沈娓跪在地上,肩背微微颤抖,声音却依旧平稳:“王爷息怒……您那马发疯发得蹊跷,妾身觉得……” “蹊跷?!”顾琰打断她,“蹊跷有什么用?!现在满朝文武都看着本王出丑,顾玹那杂种反倒成了救人的英雄!父皇夸他,赏他,还要把他的事迹载入玉牒!你跟我说蹊跷?!” 沈娓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烛火映在她清瘦的脸上,那双低垂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轻声道:“王爷说得是。妾身……会想办法的。妾身一定会想办法找人治好七殿下的腿,也会想办法……让王爷您赚回面子。” 顾琰冷笑一声,讽刺道:“赚回面子?怎么赚?你又要害谁?让顾玹那杂种再出一回风头?” 沈娓却摇了摇头,神情平静得近乎诡异。她跪直身子,望着顾琰,缓缓道:“王爷,妾身有一计,或许能……反客为主。” 顾琰眉头一皱:“说。” 沈娓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王爷不如……顺势而为,找人推举烨王为新太子。” “什么?!”顾琰险些从床上弹起来,牵动伤处疼得脸都扭曲了,却仍瞪圆了眼睛,“你疯了?!你要让那杂种登基?!你到底是哪边的?!” 沈娓连忙膝行两步上前,扶住他,声音愈发轻柔,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冷静:“王爷别误会,您听妾身说完。” 她顿了顿,烛火在她眼中跳动,映出一丝幽深的光:“父皇是什么性子,王爷比妾身清楚。他老人家多疑善忌,最忌讳的便是皇子结党营私、锋芒太露。烨王如今屡立奇功,今日又在大庭广众之下大出风头,若是再被朝臣们推举为太子……” 她的话音渐渐低下去,留下意味深长的停顿。 顾琰的怒火渐渐平息,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他喃喃道:“你是说……捧杀?” 沈娓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父皇最厌恶的,便是有人威胁他的位置。若顾玹风头太盛,又被众臣拥戴,父皇心里会怎么想?他会觉得这个儿子是真心孝顺,还是会觉得……这个儿子在觊觎他的宝座?” 顾琰的眼睛越来越亮,胸口的那团怒火,竟渐渐被一种阴冷的兴奋取代。 “对……对!你说得对!”他喃喃道,甚至激动得想要坐起,却再次牵动伤处,疼得龇牙咧嘴,却仍止不住地笑起来,“好主意!好主意!让他们捧他,捧得越高越好!父皇看得多了,自然会起疑心!到时候……”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眼中闪过一抹阴鸷,“不用我动手,父皇就会收拾他!” 沈娓低着头,唇角那抹笑意一闪而逝。 顾琰兴奋了一阵,忽然想起什么,看向沈娓的眼神柔和了许多。他伸出手,握住她微凉的手,语气也变得温柔起来:“你方才说,能治好老七的腿?当真?” 沈娓点点头:“自然。妾身能寻来让马发狂的药,自然也能寻来接骨的大夫。妾身认识一位江湖郎中,最擅接骨续筋,比太医院那些只会开方子的废物强得多。王爷若信得过妾身,妾身明日便去安排。” 顾琰听了,眉目彻底舒展,方才的暴怒与狰狞仿佛从未出现过。他握着沈娓的手,用力捏了捏,柔声道:“本王方才……情绪不好,吓着你了。你别往心里去。” 沈娓抬起头,烛火映在她苍白的脸上,那双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是苦涩?是无奈? 她弯了弯唇角,轻声道:“妾身知道。王爷也是着急,妾身不会往心里去的。” 顾琰看着她温顺的模样,心中那点愧疚渐渐被满意取代。他伸手抚了抚她的脸颊,笑道:“得你这样的贤妻,本王此生无憾。” 沈娓唇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是苦笑的笑意。她没有说话,只是将顾琰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烛火摇曳,映出两道依偎的身影,看似温馨,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窗外,夜色沉沉,不知何处传来一声夜枭的啼鸣,凄厉而悠长。 夜色深沉,安王府各处的灯火渐次熄灭,唯有顾琰寝殿内的烛光仍幽幽摇曳。沈娓轻手轻脚地退出殿门,将里面偶尔传来的呻吟关在身后。 她站在廊下,仰头望了望夜空。一弯冷月悬挂中天,清辉如水,洒在她苍白清瘦的脸上,映出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她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转身,朝着王府西北角一处偏僻的别院走去。 那是安置沐柔的地方。 推开虚掩的门,一股潮湿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屋内只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灯下,一道纤瘦的身影正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听见门响,那身影猛地抬头——正是沐柔。她依旧戴着厚厚的幕篱,黑纱遮面,但露出的下颌与脖颈上,隐约可见斑驳的疤痕。此刻她满脸泪痕,那双眼睛里满是惊惶与绝望。 一见沈娓,沐柔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角落里冲出来,“扑通”一声跪倒在沈娓脚下,双手死死抓住她的裙摆,声音沙哑而颤抖:“娘娘!娘娘恕罪!臣妇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臣妇明明……臣妇明明让人给烨王的马下了药,亲眼看着那药混进草料里的!可是……可是为什么五殿下的马也发了疯?为什么?!臣妇真的不知道!求娘娘明察,臣妇绝不敢有二心!” 她哭得撕心裂肺,泪水顺着黑纱边缘滑落,滴在沈娓的裙摆上。那模样,卑微到了尘埃里。 沈娓低头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不知是怜悯,还是是厌恶,或者是某种更深沉的算计。 她缓缓蹲下身,与沐柔平视,然后伸出手,隔着那层黑纱,轻轻擦拭着她脸上的泪水。 动作温柔得近乎慈悲。 “别害怕,”沈娓的声音轻柔如春风,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我知道不是你的错。这里面……有蹊跷。你不必自责。” 沐柔浑身一颤,抬起头,透过黑纱望着面前这张柔和的脸,眼泪流得更凶了,却是感激的泪水。 沈娓继续柔声道:“放心,我已经给你寻了大夫。是江南一带有名的圣手,专治烧伤烫伤,据说能让疤痕淡去七八分。过两日他就到京城,让他给你好好瞧瞧。” 她顿了顿,又道,“我还差人送了些金银给你夫君秦序,说是你在安王面前替他美言,他才得了额外的好处。他应当……会对你好些。” 沐柔听到这里,整个人仿佛被一道光照亮。她跪伏在沈娓脚下,双手紧紧抱着她的腿,哭得浑身颤抖,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句: “娘娘……娘娘待臣妇恩重如山!臣妇……臣妇这辈子、下辈子,做牛做马也报答不完!娘娘若以后还有用得着臣妇的地方,臣妇万死不辞!” 沈娓静静地听着,唇角的笑意渐渐加深。她伸手抚了抚沐柔的发顶,动作轻柔,如同抚摸一只忠诚的狗。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声音依旧温柔,却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的味道,“说起来……倒的确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沐柔猛地抬起头,黑纱下那双眼睛里满是狂热与忠诚:“娘娘请说!无论什么事,臣妇都愿意做!” 沈娓微微倾身,凑到她耳边,以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语了几句。 那声音极轻极柔,如同情人的呢喃,可落在沐柔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响。 她的身体猛地一僵,瞪大了眼睛,黑纱下的面容因震惊而扭曲。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而颤抖:“这……这……娘娘,这可是株族的大罪啊!若是露馅了,不光臣妇,连娘娘您、还有五殿下,甚至整个安王府……都会……”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消失在颤抖的尾音里。那双眼睛里满是恐惧与犹豫。 沈娓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既不催促,也不威胁。她缓缓直起身,退后一步,语气依旧是那般轻柔温和:“不想做,我不会强迫你。没关系的。” 她顿了顿,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忽然闪过一丝幽幽的光。她轻轻叹息一声,仿佛在自言自语:“只是……你想想你这些年受的苦楚。想想那张脸,是怎么变成这副模样的。想想那些欺负你、羞辱你、践踏你的人。想想……你是因为谁,才沦落到今天这般田地。”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精准地剜在沐柔心口最痛的伤疤上。 沐柔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黑纱下,那双眼睛里,恐惧与犹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疯狂的、燃烧的、刻骨铭心的仇恨。 “沐希……”她喃喃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如鬼魅,“嘉成公主……那两个贱人……是她们……都是她们……” 她的指甲狠狠掐进掌心,掐出深深的血痕。她抬起头,望向沈娓,那双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狂热的忠诚与复仇的火焰。 “娘娘!”她膝行两步上前,再次抱住沈娓的腿,声音嘶哑却坚定,“臣妇愿为您赴汤蹈火!无论什么事,臣妇都做!哪怕粉身碎骨,也要让那两个贱人付出代价!” 沈娓低头看着她,唇角缓缓弯起一抹笑意。那笑容温柔慈爱,如同母亲看着自己的孩子。 她再次蹲下身,轻轻抚了抚沐柔的发顶,柔声道:“好孩子。我就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窗外,冷月无声。夜风中,不知何处传来一声凄厉的夜枭啼鸣,划破寂静的长夜。喜欢重生之世家嫡女凤临天下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重生之世家嫡女凤临天下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