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烨王身死(1 / 1)

小桃又端来一碗药,她先将药碗轻轻放在床头的小几上,又伸手探了探穆希的额头。 那额头已经不烫了,甚至有些微凉,可穆希的脸色却依旧苍白得吓人,唇上没有一丝血色。 “小姐,” 桃叹了口气,眼眶又有些发红,“洛太医明明说您这病已经无大碍了,说您底子好,熬过了最凶险的时候。可为何……为何您的脸色还是这般差呢?奴婢瞧着,心里实在害怕。” 穆希看着她那双红肿的眼睛,心中涌起一阵暖意。她伸手,轻轻抚了抚小桃的脸,笑道:“傻丫头,我内里已经好了不少了,别担心。你看,我现在能坐起来,能喝粥,能跟你说话——前些日子可是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呢。” 小桃吸了吸鼻子,点点头,却还是忍不住道:“可是您这脸色……” “脸色算什么?”穆希打断她,“我从小到大,什么时候脸色好过?天生的,养不白的。你别自己吓自己。” 小桃被她逗得破涕为笑,却还是将药碗端起来,小心翼翼地喂她喝。 药汁苦涩,穆希却眉头都不皱一下,一口一口咽下去。这些日子,她喝的药比喝的水还多,早已尝不出苦味了。 待一碗药喝完,小桃服侍她漱了口,又扶她躺下。穆希闭上眼,装出要睡的样子。小桃替她掖好被角,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门合上的那一刻,穆希睁开了眼。 她望着帐顶,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眸,此刻满是疲惫与隐忍。 洛太医说,她胸口淤积了一口血,始终未能吐出。这才是迟迟无法痊愈的真正原因。 那口血,是在西北时积下的。连日奔波,日夜操劳,瘟疫缠身,所有的情绪和病痛,最终都化作这一口血,堵在了她胸口最深处。 洛无笙说,这口血若不能排出,便会一直淤在那里,让她胸闷气短,面色苍白,浑身无力。可排出这口血,需要机缘,需要情绪激荡,需要她体内那股郁结之气找到一个出口。强行催吐反而会伤及肺腑。 “王妃需得静心,不可忧思,不可劳神。待身子再恢复些,或许自然而然就吐出来了。” 洛无笙是这么说的。 可穆希知道,她静不了心。 她躺在京城舒适的床榻上,盖着锦缎的被子,喝着上好的汤药,可她的心,一直在西北,在那个不知生死的人身上。 燕珩……你还好吗? 她闭上眼,胸口那团郁结的感觉又涌了上来。不是疼,而是一种沉闷的、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感觉。就像有一块石头压在心上,怎么都搬不开。 她试着深呼吸,想把这口气吐出来,可那口血就像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 唉…… 她在心中长长地叹了口气。 罢了。急也急不来。只能等了。等身体再好些,那口血兴许就自然散了吧。 她将那枚“越关山”的剑穗攥在掌心,感受着那温润的触感,仿佛能透过它,触碰到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的人。 窗外,秋风渐起,卷起落叶沙沙作响。那声音,像是远方的呼唤,又像是无声的叹息。 接下来的日子,穆希依然在这方小小的内室里,一日日静养着。 说是静养,实则心从未静过。 头几日,柳文茵来了。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裙,提着一个小食盒,里面装着她亲手熬的百合莲子羹。她坐在床边,温声细语地陪穆希说话,说的都是些家常——私塾里的学生如何调皮,卯儿在宫里又学了什么新东西,街坊邻居的趣闻逸事。穆希听着,偶尔笑笑,偶尔点点头,却始终没有提起朝堂和西北的事。 临走时,柳文茵握着她的手,轻声道:“正音且安心养病,外头的事,自有人操持。你好了,比什么都强。” 穆希点点头,目送她离去。 又过了两日,卢端来了。 他是被阿定扶着进来的。那双看不见的眼睛依旧空茫,脚步却比从前稳了些许。他在床边坐下,也不多话,只从袖中摸出一个木盒,递给穆希。 “阿定在山上采的野山参,说是极好的。你让太医瞧瞧,若能入药,便用了。” 穆希接过,打开一看,果然是一支品相极好的山参,根须俱全,年份不浅。她心中一暖,轻声道:“多谢表哥。” 卢端摆摆手,沉默片刻,忽然道:“你别总担心他,也顾念着你自己多些。” 穆希一愣。 卢端那双看不见的眼睛望着她的方向,语气淡淡的:“那小子命硬,死不了。你若把自己熬坏了,等他回来,看你这样子,反倒添乱。” 穆希眼眶一热,低头笑了笑:“表哥说的是。” 卢端没有再说什么,只坐了一会儿,便让阿定扶着他走了。 方子衿来得最张扬。 那一日,她直接闯进内室,把小桃吓得差点摔了药碗。她穿着一身男装,风风火火地冲到床边,一把抓住穆希的手,上下打量了半天,才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活着,脸也没瘦太多。”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穆希哭笑不得:“你这是来看病人的样子吗?” 方子衿一屁股坐在床边,撇撇嘴:“我要是规规矩矩地来,你反倒要疑心我是不是有事瞒着你了。”她顿了顿,压低声音道,“你放心,外头我都帮你盯着呢。有什么风吹草动,我第一个告诉你。” 穆希望着她,心中涌起一阵暖意。她知道方子衿是故意的——故意用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来逗她开心。 “好。”她轻声道,“那我可就指着你了。” 方子衿走后没多久,泠月的信便悄悄递了进来。 那信很短,只有几行字,是泠月那特有的冷峻笔迹:“京中一切安好,勿念。养好身子,需你之时自会寻你。” 穆希看完,将那信凑到烛火上烧了。灰烬飘落,她的心也释然了几分。 泠月没事,那应该确实没什么大事。 元熠那边也托人捎来了口信。来人是个面生的中年男子,自称是元熠的旧部,只说了一句话:“将军让属下转告王妃:朝中诸事,将军已在周旋,王妃安心养病便是。待有确切消息,自会告知。” 穆希点点头,让那人回去复命。 所有人都来看过她了。所有人都告诉她“一切都好”。 柳文茵说一切都好,卢端说一切都好,方子衿说一切都好,泠月说一切都好,元熠也说一切都好。 但是…… 唯独没有顾玹的消息。 她给顾玹写过信,托元熠的人送去西北。一封,两封,三封……没有一封有回音。 她知道战事紧急,知道他可能没有时间回信。可哪怕只有一句话,一个字,让她知道他平安,她也不会这般焦灼。 可什么都没有。 寄出第五封信的那一晚,她又失眠了。 躺在床上,望着帐顶,脑海中翻来覆去全是那些可怕的念头——他受伤了?他被围困了?他…… 她不敢往下想,可那些念头就像野草一样,怎么都压不下去。 胸口那团郁结的感觉又涌了上来。她试着深呼吸,想把那口气吐出来,可那口血就像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 她闭上眼,将那枚越关山的剑穗攥在掌心,贴在胸口。 燕珩……千万保重……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如同远方的叹息,久久不散。 穆希只能静下心来调养身体。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倒下。顾玹还在西北浴血奋战,她不能在后方先垮了。她要把自己养好,等他回来的时候,她要以最好的样子站在城门口迎接他。 可这“静心”,谈何容易? 她给自己找了一件事做——给顾玹做一件披风。 那是一件玄色的披风,料子是她亲自去库房挑选的,厚实而柔软,足以抵挡西北的寒风。她想着,等披风做好了,托人送去西北,他就能穿着它,在夜巡时御寒。 一针一线,她都缝得极为用心。 她在披风的领口内侧,用最细的针脚绣上了两个字——“燕珩”。她想着,他穿上披风时,低头看见这两个字,就知道她在等他。 她在披风的正面,绣了一只麒麟。那是武将的象征,是她对他的骄傲与期盼。麒麟只绣了一半,还有半只翅膀没有完成。 每日午后,她便坐在窗前的软榻上,就着秋日温暖的阳光,一针一线地绣着。阳光洒在她身上,映出那张渐渐恢复血色的脸。小桃有时会在一旁陪着,偶尔递个针线,偶尔添杯热茶。竹玉则忙着张罗各种补品汤药,变着法子给她调理身子。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那一日,午后。 穆希正绣着那半只麒麟的翅膀,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暖暖的,让她有些昏昏欲睡。小桃在一旁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模样可爱。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 急促的脚步声,纷乱的呼喊声,还有——马蹄声。 穆希手中的针猛地一颤,扎进了指尖。她却顾不上疼,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明亮的光芒。 是他回来了? 她放下披风,提起裙摆就往外跑。小桃被惊醒,连忙追上去:“小姐!小姐您慢点!” 穆希跑得飞快,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是他,一定是他!他回来了!他平安回来了! 她跑过回廊,跑过庭院,一口气跑到府门口。 然后,她停住了。 府门外,站着的不是顾玹。而是一队禁军,和一乘明黄色的肩舆。为首的,是永昌帝身边最亲近的内侍——罗达。 罗达常年跟在永昌帝身边,是现在宫中最有脸面的大太监。此刻他站在府门外,手中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面色严肃。 穆希的脚步顿住了。她扶着门框,胸口那团郁结的感觉猛地涌了上来,堵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不好的预感。极其不好的预感。 罗达看见她,上前一步,躬身行礼:“烨王妃娘娘,奴才奉陛下口谕,前来宣旨。” 穆希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站稳。她缓缓走到府门口,跪了下来。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身后,小桃和闻讯赶来的竹玉、蒋毅等人也纷纷跪倒。 罗达展开圣旨,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烨王顾玹,率军镇守西北边关,浴血奋战,英勇殉国……” 穆希的脑海中“嗡”的一声,后面的话,她一个字都听不见了。 英勇殉国……殉国……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响,炸得她眼前一片空白。 罗达还在念着,声音远远地传来,像是隔着一层水: “……西北边关三镇沦陷……烨王坚持力战,拖延猖猡大军……援军到达时,猖猡人未能更进一步……特追封烨王为……赐谥号‘忠武’……王妃沐氏,贤良淑德,特加封为一品诰命夫人,赐黄金千两,蜀锦百匹……念尔等未有子嗣,特许王妃择宗室之子过继,承继烨王爵位香火……” 择宗室之子。 承继香火。 这些话,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剜在穆希心上。 他们……在安排他的身后事了。 他们……在告诉她,他真的死了。 穆希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接过圣旨的,不知道罗达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不知道小桃和竹玉是什么时候哭着来扶她的。 她只是浑浑噩噩地站起来,浑浑噩噩地往回走。 身后,小桃哭得撕心裂肺:“小姐……小姐您别这样……您哭出来……您哭出来啊……” 穆希没有哭。 她只是一步一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阳光依旧温暖。窗前的软榻上,那件未完成的披风还摊在那里。玄色的缎面上,那只绣了一半的麒麟,正静静地望着她。 穆希走到榻前,缓缓坐下。 她伸手,轻轻抚摸着那件披风。玄色的缎面光滑而柔软,是她亲手挑选的。领口内侧,那两个“燕珩”的小字,是她一针一针绣上去的。那半只麒麟的翅膀,还剩最后几针没有绣完。 她还没来得及绣完。 她还没来得及送给他。 他……再也穿不上了。 穆希的手指停在那半只麒麟上,一动不动。 小桃和竹玉站在门口,哭着呼唤她:“小姐……小姐您说话啊……您别吓奴婢……” 穆希没有动。 她只是坐在那里,望着那件披风。脑海中,走马灯似的闪过无数画面—— 他第一次握住她的手,说“阿音,我会护你一世”。 他在马球场上策马奔腾,回头朝她微微一笑。 他在烛火下,对她说“你叫我燕珩,这世上只有你一人这般唤我”。 他临行前,将那枚越关山的剑穗系在她腰间,说“你带着它,就当是我陪在你身边”。 他…… 他…… 他说过会回来的。 他说过让她等他的。 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胸口那团郁结了许久的沉闷,忽然剧烈地翻涌起来。那口淤积了无数个日夜的血,终于找到了出口。 穆希猛地弯下腰—— “噗!” 一口暗红的血,从她口中喷涌而出,尽数浸在那件未完成的披风上。 玄色的缎面瞬间洇开一大片暗红,如同盛开的彼岸花,触目惊心。那半只绣了一半的麒麟,被鲜血浸透,再也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小姐——!” 小桃和竹玉的尖叫声划破了午后的宁静。 穆希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倒下去的那一刻,她的眼睛,依旧望着那件染血的披风,望着那半只还未绣完的麒麟。喜欢重生之世家嫡女凤临天下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重生之世家嫡女凤临天下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