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劫囚(1 / 1)

大承,京城。 邢远回到府中时,已是三更天。 廊上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他推开房门,沈淼还没睡,正靠在软榻上,手中捏着一把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见他进来,她抬起眼皮,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嘴角微微撇了撇。 “又这么晚?”她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不满,“你最近天天早出晚归,到底在忙什么?” 邢远脱下外袍,挂在一旁的衣架上,随口道:“没什么,公务罢了。” 沈淼将团扇往桌上一搁,坐直了身子,那双眼睛盯着他,像是要把他看穿似的。 “公务?你可别是出去偷腥了。”她的语气半真半假,带着几分试探。 邢远转过身,看着她,无奈地笑了笑:“怎么可能?不过是公务处理得太晚了。”他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散落的发丝,“你整天想些什么呢?” 沈淼哼了一声,没有躲开,却也没有领情。她靠在软榻上,手指无意识地抚着腹部,那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信你吧。”她慢悠悠地说,“不过你可千万不能有什么别的心思。毕竟——”她顿了顿,忽然坐直身子,下巴微微扬起,眼中带着几分得意,“我现在可是有身子的人了。” 邢远的手微微一顿。他看着沈淼,看着她那微微扬起的下巴,看着她眼中那抹藏不住的得意,心中一喜。 “你的意思是说……”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沈淼将他的手拉过来,按在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上,嘴角弯起一个弧度:“最近总是吃不下饭,沾荤腥就恶心,今天请大夫来看了,已经两个月了。” 邢远的手覆在她腹部,掌心温热,却微微发颤,脸上透出掩不住的惊喜之色。 “是男孩女孩?”他问,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急切。 沈淼白了他一眼:“还没成型呢,大夫也不知道啊。” 停顿片刻后,沈淼反问道:“你希望呢?你想要男孩还是女孩?” 邢远没有犹豫:“自然是期盼男孩,不过女孩也不错。” 邢远心想,他大哥成婚三年,至今未有子嗣。父亲嘴上不说,可心里急得很。若是他能生下长孙,父亲对他的看重,必然会更重一层。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沈淼却没太注意,她已经躺靠在软榻上,伸了个懒腰,语气娇懒:“我想吃芙蓉居的点心。” 邢远回过神来,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月亮已经偏西,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宵禁的鼓声早已敲过,街上空无一人。芙蓉居远在城东,此时怕是早就打烊了。 “现在?”他皱了皱眉,“芙蓉居早关门了,明日一早我让人去买——” “我现在就想吃。”沈淼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几分任性,“大夫说我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能委屈了自己,否则对孩子不好。” 邢远看着她的肚子,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站起身来,披上外袍,推门出去。廊上的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秋的凉意。他叫来管事,低声吩咐了几句。管事的脸色有些为难,可看见邢远那不容置疑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匆匆去了。 半个时辰后,芙蓉居的门被拍得震天响。掌柜的从睡梦中惊醒,披着衣裳出来开门,看见门外站着几个邢府的家丁,领头的那个面无表情地递上一锭银子:“邢大人要的点心,现在就要。” 掌柜的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那锭银子,咬了咬牙,吩咐伙计生火开灶。又过了半个时辰,几盒热腾腾的点心被送到了邢府。沈淼斜靠在软榻上,拈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皱了皱眉。 “太甜了。”她将剩下的大半块扔回碟子里,又拿起一块枣泥酥,咬了一口,又扔了,“太腻了。” 她一块一块地尝,一块一块地扔。碟子里的点心堆成了小山,她却没有一块是吃完的。 邢远在一旁关切地问道:“还想吃什么吗,我让下人再去买。” 沈淼摇摇头:“不必,我现在就想吃点心。” 等沈淼终于吃够了,擦了擦手,躺回软榻上,闭上眼睛。 “困了。”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邢远站起身来,替她盖好薄被,吹灭了烛火。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邢远清俊的脸上,镀上一层银白的霜。 他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封将要回寄给猖猡人的信。 呵,元熠这个穆氏余党,又和他们邢家有怨,即使那些猖猡蛮子不说,他也是迟早要把这颗毒瘤刮掉,让他们邢家再无后顾之忧的。 元熠回到京城的那日,天色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他刚一踏进城门,便被禁卫军冲上来捉拿捆缚,押入狱中。 刑部大牢的甬道幽深而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腐烂和铁锈的气味。狱卒将他推进一间牢房,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锁链碰撞的声响在黑暗中回荡。 元熠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他借着墙上那盏昏黄油灯的光,从怀中摸索出一块皱巴巴的布,咬破手指,在上面一字一句地写起来。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此刻他没有纸,没有笔,只能用这种方式,将自己的赤胆忠心剖给那个高高在上的人看。 “……臣元熠,叩首泣血以陈。臣自受命守边以来,夙夜忧叹,唯恐辜负圣恩。猖猡犯边,臣率将士浴血奋战,未尝有一日懈怠。今蒙不白之冤,下之囹圄,臣不敢怨,亦不敢恨。唯求陛下垂怜,赐臣一见。臣当面向陛下陈情,若陛下仍以为臣有罪,臣愿伏诛,无怨无悔。”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将那块布叠好,不抱什么希望地唤来狱卒,塞给他一锭银子,求他将这封“血书”呈给陛下。狱卒掂了掂银子的分量,揣进怀里,转身走了。元熠靠着墙壁,望着那盏油灯,等了很久。狱卒没有回来。 他又向狱中提出面见永昌帝的要求,求了三次,每一次都如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与此同时,御书房里,永昌帝的案上已经堆满了邢家和沈家送来的“罪证”。 那些罪证详尽得不像话——元熠与猖猡人暗通款曲的密信,元熠克扣军饷中饱私囊的账册,元熠在军中培植私党意图谋反的供状。一封封,一页页,触目惊心。永昌帝越看越怒,猛地将手中的供状摔在地上。 “狼子野心!”他站起身,踢翻了脚边的矮凳,声音在御书房里回荡,“朕如此信任他,他竟敢辜负朕!什么飞云将军,什么国之柱石,全是欺世盗名!” 邢涛和沈崇山跪在地上,低着头,谁也不敢接话。永昌帝骂了许久,骂得口干舌燥,终于坐下来,端起茶盏灌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涩涩的,他却浑然不觉。邢涛和沈崇山对视一眼,悄悄退了出去。 御书房里只剩下永昌帝一个人。他靠在龙椅上,望着殿顶的藻井,忽然冷静了下来,那些罪证太详尽了,详尽得像是有人刻意准备好的。 元熠这个人,他不是不了解。那个人虽然性子孤傲,可他对大承的忠心,对边关的守护,那是做不了假的。可万一呢?万一那些罪证是真的呢? 永昌帝闭上眼,揉了揉眉心。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元熠还年轻的时候,骑着一匹白马,在太液池畔演示剑法。 那时候的元熠,意气风发,剑光如雪,一招一式都带着少年人的锐气。他还想起那年边关告急,元熠主动请缨,在朝堂上跪了整整一天,才得到出征的机会。他走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秋天,风沙漫天,他的背影笔直如松。 这样的人,真的会谋反吗? 永昌帝睁开眼,沉默了片刻,然后唤来罗达。 “你去大牢里看看元熠,”他说,声音有些疲惫,“问问他,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罗达低着头,应了一声,退出御书房。 他去了大牢,也见了元熠。元熠隔着牢门的栅栏,看着这个皇帝身边最亲近的内侍,像是看到了什么希望。 他将新写的一封血书递给罗达,说:“请公公转呈陛下。臣元熠,对天发誓,绝无二心。臣愿当面与陛下陈情,若陛下仍不信臣,臣甘愿受死。” 罗达接过血书,看了一眼,揣进袖中。他回到御书房时,永昌帝还坐在那里,面前的茶已经换了新的一盏,冒着袅袅热气。 “他说什么?”永昌帝问。 罗达跪在地上,低着头,声音里带着几分义愤:“陛下,那元熠态度极其嚣张。他说……他说……” “他说什么?”永昌帝的声音沉了下来。 罗达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他说,陛下不过是嫉妒他的才能,忌惮他在军中的威望,才故意陷害他。他还说……还说陛下的皇位来路不正,迟早要被有德者居之。他骂朝廷,骂陛下,言语之恶毒,奴才都不敢复述。” 永昌帝的脸色铁青,手中的茶盏猛地摔在地上,碎片四溅,茶水浸湿了龙袍的下摆。 “好!好一个元熠!”他站起身来,声音冷得像腊月的风,“朕待他不薄,他竟敢如此悖逆!” 罗达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不敢抬头。他的嘴角,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微微弯了一下。 他早就收了邢家的银子,自然不能不替人家办事。 第二日,圣旨下达:元熠谋反罪状确凿,着即游街示众,秋后问斩,家产抄没,族人流放。消息传出,朝野震动。有人拍手称快,有人扼腕叹息,更多的人沉默着,不敢说一个字。 刑部大牢里,元熠听完宣旨,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牢房上方那扇小小的窗。窗外的天,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也看不见云。 他忽然又想起了泠月,想起了他的师父,想起了这些人当年也是这样对付泠月的,罗织罪名,诬陷栽赃。 “师父,”元熠苦笑一声,“我还是没能杀了邢涛这老东西给你报仇。” 行刑那日,天色阴沉得像一口倒扣的锅。阴风怒号,卷起刑场上的沙土,迷得人睁不开眼。 更反常的是,天上竟飘起了雨夹雪——这个时节,本不该有这样的天气。雪花和雨丝搅在一起,打在脸上,冰冷刺骨。百姓们挤在刑场四周,有人裹紧了衣领,有人缩着脖子,可没有人离开。他们都在看着那个跪在刑台上的囚犯。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元熠穿着一身破旧的囚衣,头发散乱,面容憔悴。那些日子的牢狱之灾,将他折磨得不成人形。可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棵被风吹弯了却不肯折断的老松。 他跪在那里,望着灰蒙蒙的天,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雪花落在他肩头,一片,又一片,很快便化成了水,洇湿了那身破旧的囚衣。 人群中有啜泣声,低低的,压抑着,像是怕被谁听见。不知是谁先哭出了声,那哭声像是被传染了一般,越来越多的人红了眼眶。有人低下头,悄悄擦眼泪;有人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有人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监斩台上,邢远端坐正中,面色沉静如水。他穿着一身簇新的官袍,腰间系着金带,头顶的乌纱帽在风雪中纹丝不动。他的目光扫过刑场四周那些哭泣的百姓,嘴角微微弯起一个不屑的弧度。这些人,哭什么?不过是一个犯官而已。 他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刑台旁的刽子手。那刽子手赤裸着上身,肌肉虬结,手中抱着一把大刀,刀锋在雪光中泛着冷冽的寒光。 “时辰到。”邢远从签筒中抽出一支火签,正要扔下—— 人群忽然炸开了。 几道黑影从人群中冲出来,快得像闪电。他们穿着寻常百姓的衣裳,蒙着面,动作却矫健得惊人。 兵卒们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撂倒了好几个。刀光闪烁,血花飞溅,惨叫声此起彼伏。百姓们尖叫着四散奔逃,刑场瞬间乱成一锅粥。 邢远猛地站起身,手中的火签掉在地上,骨碌碌滚了几圈。他瞪大眼睛,看着那些黑影冲上刑台,一刀砍翻刽子手,将元熠从地上拉起来。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要喊人,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发不出来。 一个蒙面人朝他冲过来,手中的刀直取他的咽喉。邢远吓得腿都软了,踉跄着后退,撞翻了案几,笔墨纸砚洒了一地。 就在那刀锋即将触及他喉咙的一刹那,身边的侍卫扑上来,用手臂挡住了那一刀。鲜血溅了邢远一脸,他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眼睁睁看着那些蒙面人背着元熠,消失在混乱的人群中。 “追……给我追!”他终于喊出声来,声音尖利得像杀猪。 可没有人听他的。那些兵卒们自己都乱了阵脚,哪里还有心思去追? 风雪中,那几个黑影穿过街巷,穿过胡同,穿过一道道窄门,最后消失在城东一处不起眼的宅院里。喜欢重生之世家嫡女凤临天下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重生之世家嫡女凤临天下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