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放手一搏(1 / 1)
这一行人遁逃的消息,在京城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顾瞻托病,深居简出,烨王府的门房照常应付着每日的问候,谁也看不出那紧闭的院门后面早已空无一人;竹玉和小桃本就是丫鬟,她们的去留更不会有人在意;方子衿如今在外人眼里,是那个青灯古佛的了尘师太,慈怀庵在深山里,本就少有人至,更不会有人专门去注意她的动向。 而何筠也提早递交了辞呈递,当时上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烨王府失势后,他本就已被排挤到边缘,可有可无,上官随口问了句“去哪里”,他说“回乡”,上官便批了,连句挽留都没有。 卢端从始至终就没在人前露过脸,他住在烨王府别院,深居简出,除了几个心腹,没人知道他的存在,他的消失,比一滴水消失在大海里还要无声无息;泠月将玲珑阁交给了一个可靠的人选,玲珑阁的胭脂水粉照样卖,客人照样来来往往,谁也不会注意到,柜台后面那张熟悉的脸,已经换了一个人。 元熠的下落,是卢端最费心思的一步。他让人在南城的官道上布置了几处痕迹——被踩断的树枝,丢弃的破布,还有几滴已经干涸的血迹,追兵循着这些痕迹,一路追到了江边,线索便断了,他们以为元熠已经渡江南逃,便在南边布下了天罗地网,没有人想到,他其实藏在城东一处不起眼的宅院里,离刑部大牢不过几条街。 而卯儿也早就准备好了一封亲笔信,夹在静柔最爱看的话本之中,写道“公主,卯儿有要事,需离开些时日。公主勿念,卯儿定当归来,珍重”。 没有人注意到这一切,因为京城里,正上演着更热闹的戏码。 邢家和沈家的争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今天邢家参沈家一本,明天沈家揭邢家一桩,折子像雪片一样飞进御书房,永昌帝的案头堆得满满当当。朝堂上,两派官员唇枪舌剑,吵得不可开交,有时候甚至动起手来,朝会散后,太和殿的地砖上常常能捡到被扯断的朝珠和踩掉的官帽。 沈崇山连日来脸色铁青,眼窝深陷,显然夜不能寐。邢涛也好不到哪里去,虽然面上镇定,可那花白的胡须近来又白了几分,走路时背也佝偻了些。可他们谁也不敢停手——这已经不是争权夺利,而是你死我活。输了,便是万劫不复。 永昌帝坐在龙椅上,深不可测地看着底下那些吵得面红耳赤的大臣,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沈崇山的嘴角起了一圈燎泡,喝口水都疼——这些日子,他在朝堂上处处受挫,递上去的折子被留中,推荐的人选被驳回,连素来与他交好的几个老臣都开始避嫌,见了他绕道走。 沈贤妃在宫中的日子也不好过,永昌帝已经一个月没踏进她的寝殿了,内侍传话出来,说陛下政务繁忙,让娘娘不必等了。沈贤妃坐在空荡荡的殿中,对着一盏孤灯,手中的帕子绞了又绞,指节泛白。 荣王更是尴尬,上朝时站在人群中,明明穿着亲王服制,却像是透明的一般,没有人多看他一眼,也没有人跟他说话。 沈崇山坐在书房里,对着一碗凉透了的茶,心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他端起茶碗,想喝一口,嘴唇刚碰到碗沿,便疼得“嘶”了一声,将茶碗重重搁在桌上。 就在这时,管家来报:“老爷,大小姐回来了。” 沈崇山眉头一皱,还没来得及开口,沈淼已经挺着四个月的肚子,扶着丫鬟的手走了进来。她穿着一件宽大的披风,遮住了微微隆起的腹部,可那张脸比从前圆润了些,下巴却尖了,眼眶底下青黑一片,显然这些日子也没睡好。 “你身子都四个月了,来这里做什么?”沈崇山站起身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眼底却藏着心疼,“也不紧着自己。” 沈淼摆了摆手,让丫鬟退到门外,自己扶着桌沿坐下,喘了口气,抬起头看着沈崇山,眼中满是急切。 “哥,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急促得像连珠炮,“我见着邢远那里有调遣禁卫军的指令,还有他和顾琰往来的密信。他们打算在三天后上朝时,在宫门口内铲除我们沈家,然后围杀荣王!” 沈崇山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你确定?” 沈淼点了点头,握住他的手,掌心冰凉:“我亲眼看见的。那密信上写着‘巳时三刻,宫门内,一网打尽’。邢远以为我睡着了,在书房里和邢奇商议,我躲在屏风后面,听得一清二楚。” 她沉默片刻,声音更低了些,“哥,我还听见他们说……陛下也默许了,他属意安王那个没势力的皇子继位。” 沈崇山跌坐在椅中,脸上的表情像是一幅被揉皱的画。他想起这些日子永昌帝对沈家的种种打压,想起邢家的步步紧逼,想起那些留中的折子、被驳回的推荐、避嫌的老臣。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不是在制衡,他是在选边站。他选了邢家,选了安王,选了那个没有外戚势力、好拿捏的皇子。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你先回去,”他对沈淼说,声音沉稳得像一块石头,“盯紧邢远的动向,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让人来报。” 沈淼点了点头,站起身,扶着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沈崇山一眼。 “哥,你小心。” 沈崇山摆了摆手,没有说话。沈淼拉开门,丫鬟迎上来,扶着她消失在夜色中。沈崇山坐在书房里,望着那碗凉透了的茶,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来,披上外袍,从后门出了府。 荣王府的书房里,烛火通明。顾琼坐在案前,手里捏着一支笔,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这些日子,他被父皇冷落,被同僚排挤,连府中的下人都开始敷衍他。王妃叶玉娥端着一盏茶走进来,见他面色不好,将茶放在桌上,柔声道:“王爷,夜深了,早些歇息吧。” 顾琼抬起头,看着她那张在烛火下愈发清丽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对不住她。她嫁给他时,他还是父皇看重的皇子,大婚那日父皇亲临,当场封他为荣王,满朝文武都在贺喜。可这才多久,他便从云端跌落泥潭,连累她也跟着受委屈。 他正要开口,管家匆匆来报:“王爷,沈大人求见。” 顾琼和叶玉娥对视一眼,叶玉娥微微点头,退了出去。顾琼站起身,整了整衣冠,沉声道:“请。” 沈崇山进来时,面色凝重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他没有寒暄,也没有行礼,径直走到案前,将沈淼带来的消息一五一十说了。顾琼听完,脸色白得像纸。 “父皇他……默许了?”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沈崇山看着他,目光复杂,顾琼是他姑姑的儿子,是他的表兄弟,是沈家最大的指望,他不能让他倒下。 “殿下,”沈崇山眼中满是狠辣之色,一字一句道,“事已至此,犹豫不得。咱们不如一不做二不休——那天带兵入宫,反杀邢家,再……” 他没有说下去,可顾琼懂他的意思。再逼宫。顾琼的手微微发抖,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握笔的手,那双手白皙修长,从来没有沾过血。他抬起头,看着沈崇山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好。”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沈崇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顾琼一眼。 “王爷,成败在此一举。咱们不能输。” 他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曳,顾琼的影子在墙上晃动,像是也在颤抖。他坐回案前,端起那盏已经凉透了的茶,抿了一口。茶很苦,苦得他皱起了眉。他没有放下,一口一口,全部喝完了。 窗外,夜色沉沉,不见星月。 沈崇山走后,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顾琼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张白纸,上面一个字也没有。他的目光落在那片空白上,像是想从里面看出什么答案,可什么也没有。 他的手搁在桌上,指尖微微发颤,方才握笔时留下的墨痕还没擦干净,在烛火下泛着暗淡的光。门被轻轻推开了,羹汤的香气先一步飘进来,混着红枣和莲子的甜糯,温柔得像一只手,轻轻抚过他紧绷的神经。他没有抬头,他知道是谁。 叶玉娥端着托盘走到他身边,将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羹汤放在桌上,然后在他身旁坐下。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憔悴的脸,看着他紧锁的眉头,看着他微微发红的眼眶。她伸手,轻轻覆在他冰凉的手背上。 顾琼抬起头,对上叶玉娥的目光。 那双秋水般的眼眸含情脉脉,这位绝世穿着家常的茜色衣裙,发髻松松挽着,鬓边垂下一缕碎发,衬得她整个人柔软得像一片云。她嫁给他这些日子,从没有抱怨过什么。 他风光时,她陪他应酬,替他周旋,在那些贵妇人中间游刃有余。他落魄时,她替他打理府中事务,替他宽慰忧心忡忡的下人,在他彻夜难眠时端来一碗热汤。 “玉娥,”顾琼的声音有些哑,“你怕不怕?” 叶玉娥摇了摇头,柔声道:“王爷在哪里,臣妾就在哪里。无论怎样,臣妾都会站在王爷这一边。” 顾琼看着她,看着那双映着烛火的眼睛,看着那张在昏黄光线下愈发温柔的脸,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他伸出手,将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她的身体很柔软,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是他熟悉的、让他安心的味道。 他埋在她肩头,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那些恐惧,那些犹豫,那些彻夜难眠的辗转反侧,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他还有她。他不能输,也输不起。 叶玉娥靠在他怀里,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 “玉娥,为了你,我不会输的……”顾琼坚定地道。 顾瞻一行人,在经过数月的奔逃之后,终于到达了谟罗国的边境小城,而这里比他们预想的要热闹得多。马车刚一入城,便被扑面而来的喜庆气息淹没了。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街道两旁挂满了红色的绸缎,灯笼一串一串从屋檐垂下来,像熟透的果子压弯了枝头。空气中弥漫着烤羊肉的焦香和蜜糖的甜味,混杂着异域香料的气息,浓烈得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孩子们穿着新衣裳,在人群中钻来钻去,手里攥着彩色的风车,笑声清脆得像铃铛。几个乐师坐在城门口,吹着唢呐打着鼓,曲子欢快得让人想跟着跳起来。一辆马车停在路边,几个大汉正从车上卸下一桶桶葡萄酒,酒液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有人用木勺舀了,分给路过的行人。 卯儿掀开车帘,探出脑袋,被这热闹的景象晃得眼花缭乱。她还没反应过来,一个笑眯眯的大婶便塞了一把糖果到她手里,又往她怀里塞了一包肉干,嘴里叽里咕噜说着什么,她听不懂,只隐约听出“喜糖”“喜酒”几个词。 她又惊又喜,捧着糖果缩回车里,递给柳文茵看。柳文茵接过糖果,低头看了看——那糖是用红色的纸包着的,上面印着一个她没见过的花纹,像是一只展翅的鸟嵌在太阳里。她忽然想起顾玹那枚银牌上的纹章,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 何筠也探出头来,抓着一个路过的老汉,用生涩的谟语问:“敢问老丈,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这般热闹?” 老汉咧着嘴笑,露出一口缺了牙的牙龈:“今儿是咱们国主的外甥小王爷大婚的前一天!国主说,为了庆祝此等盛世,要举国欢庆,大办七天!酒肉管够,大家都去领!” 元熠靠在后面的马车里,听见外面的喧闹声,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闭上眼睛,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泠月坐在他对面,腰间的长剑随着马车的颠簸轻轻晃动,她的目光透过车帘的缝隙,落在那些红绸和灯笼上,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卢端坐在角落里,手中拄着竹杖,听着外面的欢声笑语,嘴角微微弯起,感叹道:“没想到,我们倒是赶了个好日子。”喜欢重生之世家嫡女凤临天下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重生之世家嫡女凤临天下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