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造反失败(1 / 1)
乌恩其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将匕首放在一旁,慢悠悠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辛辣,入喉如火。他放下酒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急什么?”他终于开口,声音不疾不徐,“那个姓元的虽然死了,可承国还没乱透。” 将领皱了皱眉,又倒了一杯酒,咕咚咕咚灌下去,声音闷闷的:“殿下,末将不明白。姓元的死了,承国没了能打仗的将军,咱们还不趁他病要他命,等什么?” 乌恩其看着他,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可眼底却是一片冷静的冰凉。他站起身来,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外面是茫茫的夜色,风沙漫天,远处的灯火明明灭灭,像是随时都会熄灭。他望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承国现在,”他慢慢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就像这盏灯。” 他伸手指了指远处那点微弱的灯火,那光在风沙中摇摇欲坠,随时都可能灭,却偏偏还亮着。 “还不够。”他放下帘子,转过身来,看着那将领,“等他们再乱一些——等他们自己打起来,打到不可开交,打到两败俱伤——”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弯得更深了,露出森森的白牙,“那时候,才是咱们出手的好时机。” 将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似乎还是没有完全明白。乌恩其没有再多解释,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将领站起身来,抱拳行了一礼,大步走出帐外。帐帘落下,将风沙隔绝在外面。 帐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炭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乌恩其坐回软榻上,重新拿起那柄匕首,在指间翻转。刀锋映出他的脸,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笑意已经敛去,只剩下一种猎人等待猎物时的、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耐心。 他想起元熠。那个守城守得铁桶似的将军,曾经让他头疼了很久。如今他死了,被自己人害死了。承国的人,总是这样,喜欢自己杀自己人。他想起邢远,那个人贪,也怕,是一颗好棋子。 他想起沈家、邢家、顾家的那些皇子们,想起他们争来争去的样子,像一群饿狗抢一根骨头。他想起永昌帝,那个坐在龙椅上、疑心重重的老人。他什么都不信,什么都不爱,只爱那把椅子。 乌恩其的嘴角弯了弯,将匕首插回鞘中,放在一旁。他靠在软榻上,闭上眼睛,脸上浮现出一种笃定的笑意。 快了。等他们再乱一些。等他们自己把自己杀得差不多了,他再去收拾残局。他不急。他有的是耐心。 帐外,风沙依旧在呼啸,像是无数亡魂的叹息。远处那盏灯火终于灭了,不知道是被风吹灭的,还是自己燃尽了。 京城的天,阴沉得像一口倒扣的锅。连日来,朝堂上的暗流已经变成了明浪,邢家和沈家的争斗到了白热化的地步,连街头的百姓都嗅到了血腥气。茶馆酒肆里,人们压低了声音议论,却又不敢多说,只说一句“要变天了”,便匆匆散了。 消息是沈贤妃传出来的。那日,她趁着永昌帝午睡,从贴身内侍口中套出了话——永昌帝要带安王顾琰去祭天。祭天,那是太子才有的资格。 自僖太子顾琮死后,永昌帝再未带任何皇子去祭天过,这是第一次。沈贤妃的手微微发抖,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知道了”,便让内侍退下。她坐在空荡荡的殿中,对着一盏孤灯,沉默了很久,然后提笔写了一封信,让心腹宫女连夜送出宫去。 沈崇山接到信时,正在书房里来回踱步。他拆开信,只看了一眼,脸色便白了。他将信凑到烛火上烧了,看着那些字迹在火焰中卷曲、发黑、化为灰烬,然后站起身来,披上外袍,从后门出了府。荣王府里,顾琼听完沈崇山的话,沉默了很久。 他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张白纸,上面一个字也没有。他的手搁在桌上,指尖微微发颤,方才握笔时留下的墨痕还没擦干净,在烛火下泛着暗淡的光。 “定了?”他问,声音沙哑。 沈崇山点了点头,目光沉重如铁:“定了。祭天之后,便是昭告天下。到时候,咱们再想翻盘,就没有机会了。” 顾琼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绝。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摘下那柄装饰用的长剑,拔出鞘,剑锋在烛火下泛着冷冽的光。他将剑插回鞘中,挂在腰间,转身看向沈崇山。 “那就动手。” 沈崇山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在烛火下显得格外坚毅的脸,忽然觉得有些恍惚——他们沈氏一族和荣王,竟然也能被逼到如此地步。 沈崇山沉思着收回了目光,严肃地点了点头。 祭天那日,天还没亮,永昌帝便带着安王顾琰出了宫。 仪仗浩浩荡荡,旌旗遮天蔽日,銮驾在晨雾中缓缓前行,像一条看不见首尾的长龙。永昌帝坐在銮驾中,闭着眼睛,面色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顾琰骑在马上,跟在銮驾后面,穿着崭新的亲王服制,腰间的玉带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的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有得意,有期待,还有一种志在必得的笃定。 消息传到沈家时,沈崇山正在堂中端坐。他听完探子的禀报,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目光扫过堂下那些整装待发的家丁和私兵,沉声道:“出发。” 荣王府里,顾琼也翻身上马。他穿着一身银色的铠甲,腰间挂着那柄装饰用的长剑,可那剑已经被他换成了真正的利刃。 他勒住缰绳,回头看了一眼府门。叶玉娥站在门槛后面,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发髻松松绾着,脸上没有脂粉,眼睛红红的,却没有哭。她朝他微微点头,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说了什么,可隔得太远,他听不见。他收回目光,一夹马腹,策马而去。 沈家的军队和荣王的军队在宫门前汇合,黑压压一片,刀枪如林。沈崇山和顾琼对视一眼,同时挥手下令。宫门被撞开,士兵们蜂拥而入,脚步声如雷鸣,震得地砖都在颤抖。他们冲过太和门,冲过乾清门,冲进内廷——然后,便再也冲不动了。 四面八方,忽然涌出无数禁卫军。他们穿着明晃晃的铠甲,手持长矛,从回廊后、从殿门内、从假山石后涌出来,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将沈家和荣王的军队团团围住。刀枪林立,弓箭手站在高处,箭矢对准了每一个人的咽喉。 沈崇山勒住马,脸色铁青,顾琼握着剑柄的手在发抖,额上沁出冷汗,二人皆反应过来——不好,他们中计了! 永昌帝和安王根本就没走远,那浩浩荡荡的祭天仪仗,不过是个幌子,真正的陷阱,在这里! 永昌帝从太和殿的台阶上走下来,身后跟着邢涛和几名禁卫军将领。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面容冷峻如铁,目光扫过那些被围住的士兵,最后落在顾琼身上。他看了很久,那目光里有失望,有愤怒,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顾琼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他的剑还挂在腰间,却已经没有拔出来的勇气了。 沈贤妃在宫中听到消息时,正在梳妆。她对着铜镜,一笔一笔地描眉,像是在经历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早晨,只是手却忍不住微微颤抖。 直到心腹侍女慌慌张张跑进来,说“娘娘,大事不好了”,沈贤妃呆愣片刻,才摆了摆手,让侍女退下,然后放下眉笔,从妆奁中取出一个小瓷瓶。 那瓷瓶里装着她早就准备好的毒药,剧毒,见血封喉。她将毒药倒进茶盏中,搅了搅,茶水的颜色变了,却没有发出任何气味。她端起茶盏,一饮而尽,然后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她不能拖累她的琼儿,而且她也没有勇气面对沈家的失败…… 沈崇山奋力突围,砍翻了几个禁卫军,身上也添了好几道伤口。血顺着他的手臂流下来,滴在青石地面上,洇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他咬着牙,还想再冲,一支长矛刺穿了他的小腿,他单膝跪地,又一支长矛抵住了他的咽喉。他抬起头,看着永昌帝那张冷峻的脸,忽然自嘲笑了。那笑容里有不甘,有愤恨,有悲凉,永昌帝没有看他,只是挥了挥手,让人将他拖了下去收押。 顾琼被俘时,手中的剑还没有出鞘。他跪在地上,铠甲上沾满了泥土,头盔不知掉到哪里去了,头发散乱,面色灰败。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膝盖,看着那柄从未出鞘的剑,忽然觉得很想笑。他笑自己蠢,笑自己傻,笑自己被人算计了还不知道。可他笑不出来,只是跪在那里,浑身发抖。 永昌帝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冷得像腊月的风:“荣王顾琼,勾结外戚,图谋不轨,即日起废为庶人,圈禁宗人府,永不叙用。沈氏一族,满门抄斩。贤妃沈氏,褫夺封号,贬为庶人,即刻赐死,扔去乱葬岗。” 他还不知道沈贤妃已经死了,但他不在乎。 消息传遍京城时,已经是傍晚了。百姓们关紧门窗,不敢出门,只有几条野狗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跑来跑去,偶尔吠几声,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凄凉。 邢府里,邢涛坐在书房中,面前摊着一壶酒,已经喝了大半,喝得他的老脸一片通红,满是快意。 “结束了,结束了,终于结束了!沈崇山那个小子,终于死了,终于再也不能跟我争了。”邢涛喜不自胜。 邢奇抬起头,看着父亲,笑着恭喜道:“恭喜父亲,贺喜父亲!如今您在朝中,怕是再无敌手了!” 邢涛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初冬的寒意,吹得他花白的胡须微微飘动。他望着远处那片沉沉的夜色,露出一个阴狠的笑容:“明日一早,你们随我去抄沈家。” 书房里的酒气还未散去,烛火在夜风中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邢涛放下酒杯,目光落在邢远身上,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审视。 “远儿,你怎么愁容满面?”邢涛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压迫感,“怕你那沈家的内人和你闹?”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邢远抬起头,对上父亲的目光,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可眼底分明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被压在水下的暗流。 “儿子不会徇私情的。”邢远保持着平静,淡然道,“为防止她吵闹生出变故,早将她送到别院去了。” 邢涛的眉头微微舒展,点了点头,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邢奇坐在对面,看了邢远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低下头,默默地将杯中的残酒饮尽。 他们没有问邢远将沈淼送去了哪个别院,也没有问沈淼的反应,更没有问邢远心里怎么想。 邢远低下头,看着自己搁在桌上的手。那双手修长有力,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他的手很稳,可他知道,那双手在发抖,只是抖得很轻,轻到旁人看不出来。 他想起那日送沈淼去别院的情景。那天他告诉她,说城外新买了一处庄子,风景好,适合养胎,让她先去住几天玩耍一下,等他忙完手头的事便去陪她。 孕中正无聊的沈淼没有怀疑,十分高兴地就过去了,便让丫鬟收拾行李,高高兴兴地上了马车。她走的时候,还掀开车帘,朝他挥了挥手,喊了一句“早点来接我”。 他站在府门口,看着马车消失在巷口,站了很久——除了将她送走,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让那里的人看好她,不让她知道外面的消息,不让她受刺激,不让她伤害自己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他什么也做不了。 毕竟沈家是必须要灭的,荣王的势力是必须要铲除的,这一点上,他和他的父亲、兄长看法完全一致。 可是,他同样也知道,沈淼对沈家的感情,对沈崇山的感情很深,他有多想灭了沈家,就有多害怕沈淼因此和他反目成仇。喜欢重生之世家嫡女凤临天下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重生之世家嫡女凤临天下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