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棋落中盘(1 / 1)

第四百九十五章 棋落中盘 姜太傅收下那枚玉钥的当晚,廖峰做了一个决定。 他不再等了。 六枚玉钥在手,第九枚已入姜太傅囊中,第七枚和第八枚分别在姜太傅和姜太师身上。霜降还有十一天,苏婉清在武库深处不知生死,地脉核心的裂痕一天比一天深,天环光环一天比一天暗。每过去一个时辰,王都便虚弱一分。而那个沉睡了一万年的东西,正在醒来。 他需要第七枚玉钥。不是从姜太傅手里硬抢,是从他身边拿走。 “星墟,姜太傅的玉钥,平时放在哪里?” “卷宗上没有记载。”星墟答道,“但根据暗卫多年观察,姜太傅极少将玉钥带在身上。他最后一次使用玉钥,是三十年前,武库例行维护时。从那之后,再没有人见过他动用。” 廖峰沉吟。姜太傅谨慎了一辈子,不可能将如此重要的东西随意放置。玉钥要么在他随身的小世界中,要么在某个只有他知道的隐秘所在。随身携带的可能性不大——玄神境之间的战斗,动辄崩山裂地,玉钥若在战斗中受损,九锁连环阵便废了。 “查一下,姜太傅这三十年去过哪些地方。尤其是那些他独自前往、没有任何人陪同的地方。” “是。” 这一查,便查到了天亮。 暗卫的卷宗堆了满满一桌,秦川亲自送来的,说是“能翻出来的都翻出来了”。廖峰一份一份看过去,从三十年前到三个月前,姜太傅的行踪记录密密麻麻,但绝大多数都有旁人陪同——朝会、宴会、家族议事、灵田巡视、矿场检查——每一处都有目击者,每一处都不像是藏玉钥的地方。 唯独一处。 王都北郊,有一座废弃的炼器坊。那是姜太傅年轻时学艺的地方,后来荒废了,成了一片废墟。姜太傅每年都会去一次,独自一人,不带随从,不通知任何人。每次去,只待半个时辰便离开。暗卫的人跟过几次,每次都跟丢——那片废墟的地形并不复杂,但姜太傅进去之后,人就消失了。暗卫怀疑那里有密室或传送阵,但始终没有找到入口。 廖峰将那份卷宗抽出来,放在最上面。 北郊,废弃炼器坊。姜太傅学艺的地方。一个对他来说有特殊意义的地方。玉钥,很可能就藏在那里。 他没有急着去。 霜降临近,王都的局势一天比一天紧张。姜家在收缩,王室在备战,普通百姓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粮价飞涨、灵气紊乱、悬空山上的瀑布时断时续——种种异象让他们人心惶惶。坊市里开始有人囤积物资,黑市上的灵丹灵药价格翻了三倍,甚至有人在私下议论“王都要亡了”之类的话。 云沧澜下令封锁了这些言论,抓了几个带头造谣的,但谣言这种东西,越堵越凶。不到三天,整座王都都在传——护城大阵要破了,姜家要反了,王室要逃了。 廖峰没有理会这些。他每日在悬夜宫修炼,巩固玄神境后期巅峰的修为,偶尔陪阿萝写写字,陪云岚说说话。日子过得平淡,像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第五日,姜元衡来了。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旧袍,头上戴着一顶斗笠,站在悬夜宫门口,没有进去。廖峰出来时,他正看着远处的云海发呆。 “姜八爷。”廖峰走过去。 姜元衡摘下斗笠,露出一张比上次见面更加苍老的脸。他的眼眶深陷,颧骨高耸,像是几天没有合眼。 “廖客卿,老朽有负所托。”他的声音沙哑,“姜太傅那边,老朽劝不动。他不肯交出玉钥,也不肯见你。” 廖峰点头,像是早就料到了。 “没关系。” 姜元衡看着他,欲言又止。 “廖客卿,老朽还有一件事。” “请说。” “老朽的玉山……找到了。” 廖峰目光一凝。 “在哪里?” “亡骨荒原。”姜元衡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不愿提起的噩梦,“有人在那里看见了疑似玉山的人。但……那个人已经不是人了。” 廖峰沉默。 “老朽想去看看。”姜元衡抬起头,看着廖峰,“但老朽一个人去,怕是回不来。老朽想请廖客卿……陪老朽走一趟。” 廖峰没有犹豫。 “什么时候?” “现在。” 亡骨荒原,廖峰来过一次。上一次是与云岚和阿萝一起,从星海神朝逃到岚国。那时候他还是金神巅峰,被姜烈追杀,被神朝通缉,带着两个需要保护的人,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这一次,他是玄神境后期巅峰。荒原还是那个荒原——白骨遍地,碎星群在天穹缓缓流转,七色光芒洒满大地,风过处,骨堆中传来幽幽的呜咽。但他的感知,比上次清晰了十倍。他能“看见”荒原地下每一具骨骸的分布,能“听见”每一缕亡魂的哀鸣,能“嗅到”空气中残留的、万年前那场大战的法则碎片。 姜元衡走在他前面,步伐急促,像是怕去晚了就再也见不到。廖峰没有催促,也没有说话,只是跟在他身后,感知铺开,警惕着四周。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荒原深处,碎星群的光芒变得暗淡。这里的地面不再是白色,而是暗紫色——蚀界污秽侵蚀过的痕迹。空气中的腐臭气息越来越浓,连碎星的光芒都被染成了诡异的暗红。 “就在前面。”姜元衡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座低矮的骨丘。 骨丘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破烂的衣衫,头发蓬乱,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的皮肤是灰白色的,像是死去了很久的尸体,但胸口还在微微起伏。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指尖有暗紫色的光芒明灭不定。 姜元衡站在骨丘下,看着那个人,嘴唇颤抖。 “玉山……” 那人没有反应。 姜元衡上前一步,那人忽然抬起头。蓬乱的头发下,露出一双暗紫色的眼睛。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两团暗紫色的火焰在眼眶中燃烧。 “父亲。”他开口,声音沙哑如风中的枯枝。 姜元衡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玉山……你怎么……” “我死了五十年了。”姜玉山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父亲,你不该来。” 姜元衡摇头,想要上前,廖峰伸手拦住他。 “他不是人。”廖峰的声音很轻,“他是被蚀界污秽侵蚀后形成的孽物。他的意识还在,但身体已经不属于他了。” 姜元衡怔住。 姜玉山看着廖峰,暗紫色的火焰跳动了一下。 “你是……廖客卿?” “是。” “我听说过你。”姜玉山站起身,动作僵硬,像是关节已经生锈,“你能净化污秽。你能帮我。” 廖峰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不是在求你。”姜玉山的声音变得尖锐,“我是在命令你。你帮我净化,或者我杀了你们,再去找别人。” 姜元衡脸色大变:“玉山!你——” “父亲,闭嘴。”姜玉山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你在姜家窝囊了一辈子,我不想再听你唠叨。” 姜元衡的脸涨得通红,嘴唇颤抖,却说不出一句话。 廖峰上前一步,站在姜玉山面前。 “我可以帮你。” 姜玉山眼中的火焰跳动得更快了。 “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告诉我,姜太傅的玉钥藏在哪里。” 姜玉山沉默。他的眼眶中,那两团暗紫色的火焰明灭不定,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挣扎。 “北郊,炼器坊。”他终于开口,“地底下,有一个密室。密室里有一口井。玉钥在井底。” 廖峰点头。他伸出手,按在姜玉山的额头上。 归墟至尊指环幽蓝光芒大放。姜玉山的身体剧烈颤抖,灰白色的皮肤上浮现出无数暗紫色的纹路,纹路像是活物,在归墟之力的侵蚀下疯狂蠕动、挣扎。姜玉山发出痛苦的嘶吼,声音不像是人,更像是野兽。 姜元衡站在一旁,双手紧握,指节泛白。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姜玉山身上的暗紫色纹路渐渐消退,灰白色的皮肤开始恢复血色。那两团暗紫色的火焰在他眼眶中挣扎了许久,终于熄灭了。 他的眼睛,恢复了正常。黑色的瞳孔,白色的眼白,浑浊却带着一丝清明。 “父亲……”他轻声道,然后闭上了眼睛。 他的身体倒下,化为飞灰,被风吹散。 姜元衡跪在地上,看着那堆飞灰,无声地流泪。 廖峰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碎星群在天穹缓缓流转,七色光芒洒满荒原。风过处,骨堆中传来幽幽的呜咽,像是这座万年荒原在为逝者哀悼。 良久,姜元衡站起身,擦干眼泪。 “廖客卿,老朽欠你一条命。” 廖峰摇头:“姜八爷不欠我什么。” 姜元衡看着他,目光复杂。 “老朽会记住的。” 两人转身,向王都方向走去。 身后,那座低矮的骨丘在风中渐渐坍塌,碎骨滚落,发出清脆的声响。 回到悬夜宫时,天已经黑了。 廖峰没有惊动云岚和阿萝,独自来到密室,盘膝坐下。他将今日在荒原上发生的事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然后将注意力转向那枚从姜玉山口里得到的消息。 北郊,废弃炼器坊。地底下有一个密室。密室里有一口井。玉钥在井底。 他没有立刻去取。姜太傅每年都会去那里,如果玉钥真的在井底,姜太傅不可能不设防。密室中一定有阵法,井底也一定有机关。贸然闯入,只会打草惊蛇。 需要一个人先去探路。 “星墟。” “主人。” “暗卫里,有没有擅长破阵的高手?” “有。”星墟答道,“秦川统领麾下有一个小队,专门负责破解各类阵法。队长叫韩七,金神巅峰修为,对上古阵法有深入研究。” “帮我约他。明日,悬夜宫。” “是。” 翌日清晨,韩七来了。 他是一个瘦小的中年男子,面容普通,穿着普通的灰色短褐,混在人群里根本不会有人多看他一眼。但他的眼睛很特别——不是漂亮,而是深。深得像两口井,看不见底。 “廖客卿。”他抱拳行礼,声音平淡。 廖峰没有寒暄,直接将北郊炼器坊的事告诉了他。 韩七听完,沉默了片刻,道:“客卿需要属下做什么?” “去探路。不要惊动任何人,只需要确认密室的位置、阵法的类型、井底有没有玉钥。” 韩七点头:“属下需要三天时间。” “好。” 韩七转身离去。他的脚步声很轻,像猫一样,消失在回廊尽头。 廖峰站在露台上,看着远处那座灰蒙蒙的王都。 霜降,还有六天。 六天后,无论韩七探到了什么,无论有没有集齐九枚玉钥,他都要去武库。 因为苏婉清还在那里。 因为那个沉睡了一万年的东西,快要醒了。 因为这座王都,已经没有时间了。喜欢万法归源:从青铜指环到永恒圣尊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万法归源:从青铜指环到永恒圣尊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