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节(1 / 2)

('诸般举措,看似层层布下,实则步步需平衡,处处有牵扯。平粜为稳民心,却可能催生暗市,粮钞为筹急款,须以利诱,就近购粮为救近火,却灼伤地方民本,漕粮直运为抢时效,又触动沿途积弊。

顾先生沉默了好一会儿,目光掠过一张张年轻而忧切的面孔,才缓缓开口:“你所虑,正是要害。此番劫难,如揽镜自照,照出的何止是仓廒之失?更是朝廷运转中诸多沉疴顽疾,国力支撑上的左支右绌。眼下诸般应对,无非是拆东补西,以将来之允诺,填今日之窟窿。能否度过此劫,一要看江南之粮能否足额如期而至,二要看北疆防线能否在粮尽之前稳如磐石,三要看……”他微微一顿,“永墉城内,这口气能否一直提着,不生大乱。”

他站起身,氅衣在愈发黯淡的天光下,显得清瘦而孤直:“至于外患,边关之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唯有寄望于将士用命,庙堂同心,或可震慑一时。”他轻轻摇了摇头,似不愿亦不能再多言,“至于你我……”顾先生转过身,“书生论政,常陷于空谈。然今日所见所闻,诸君之思辨,皆关乎国计民生之实。且读圣贤书,且观天下事。有些事,急不得,需朝廷上下勠力同心,步步为营,也有些事,慢不得,譬如北疆将士腹中之饥,譬如永墉百姓手中之粮。”

他微微颔首:“今日就讲到这儿吧。”

说罢,他不再多言,略一颔首,缓步离开了敞轩。留下的学子们却并未立刻散去,低声的议论反而更加热烈起来,炭盆最后的余温散尽,茶也凉透了,但这一室的思绪却久久不息。

窗外,街巷之间,五城兵马司的兵卒仍在巡逻,太仓前的平粜队伍缓慢移动着,偶有快马载着公文或令箭疾驰而过,扬起淡淡的雪尘。而在他处,在千里之外,在皇宫,在衙门,在江南的漕船上,在北疆的风雪边关,无数人正在为填补这个巨大的窟窿而奔走、计算、争斗、煎熬。

杏雨楼二楼最里侧的雅间听雪轩,窗子支开一线,冷气混着茶烟丝丝缕缕地渗进来。

雪是晌午后开始落的,起初只是些细碎的霰子,打在窗纸上沙沙响。待到未时,便成了片,纷纷扬扬,不紧不慢,将永墉城笼进一片静默的灰白里。

李昶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捧着盏热茶,指尖贴着温热的瓷壁。他没穿那身显眼的亲王常服,只着了件雨过天青色的直裰,外罩同色氅衣,领口镶着一圈不起眼的灰鼠毛,衬得脸色有些淡,但眼神是静的。

案几对面,顾彦章正用一把小银钳子,仔细地将炭盆里烧得过红的银炭夹到边上的铜盂里,又添上几块新的。炭火噼啪一声,窜起一点橘红的火星子,很快又暗下去。

“粮商那边,闹得最凶的几家,底细都摸清了。”顾彦章放下钳子,“丰泰的东家,跟卢相府上一位管事的连襟是儿女亲家。裕昌背后,站着的是齐王府长史的一位舅兄。他们敢先跳出来,既是试探,也是背后有人想瞧瞧殿下的手腕。”

李昶轻轻拂开茶面上的浮沫,啜了一口。冷热正好,带着点龙井特有的清苦回甘:“手腕他们已经瞧见了。查封、拿人、货物充公,雷霆手段不过如此。接下来,该怀柔了。”

“殿下的意思是?”

“周东家带头认购粮钞,这份情要承。过两日,以东宫的名义,赐他一块急公好义的匾额,再许他家一个明年入国子监读书的名额。”李昶的指尖在盏沿轻轻划着圈,动作很慢,“至于丰泰、裕昌那几家,人关着,铺子封着,账目细细地查。查出问题,依法严办,给百姓一个交代。若查不出大问题……”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纷扬的雪。

“过几日,让陈让以巡防营协理城防、需采购部分劳军物资的名义,私下透个风,说可以考虑用他们库中部分被扣的、品相尚可的杂粮抵价。价格,按查封前市价的七成算。”

顾彦章略一思忖,眼中露出笑意:“殿下

', '')('诸般举措,看似层层布下,实则步步需平衡,处处有牵扯。平粜为稳民心,却可能催生暗市,粮钞为筹急款,须以利诱,就近购粮为救近火,却灼伤地方民本,漕粮直运为抢时效,又触动沿途积弊。

顾先生沉默了好一会儿,目光掠过一张张年轻而忧切的面孔,才缓缓开口:“你所虑,正是要害。此番劫难,如揽镜自照,照出的何止是仓廒之失?更是朝廷运转中诸多沉疴顽疾,国力支撑上的左支右绌。眼下诸般应对,无非是拆东补西,以将来之允诺,填今日之窟窿。能否度过此劫,一要看江南之粮能否足额如期而至,二要看北疆防线能否在粮尽之前稳如磐石,三要看……”他微微一顿,“永墉城内,这口气能否一直提着,不生大乱。”

他站起身,氅衣在愈发黯淡的天光下,显得清瘦而孤直:“至于外患,边关之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唯有寄望于将士用命,庙堂同心,或可震慑一时。”他轻轻摇了摇头,似不愿亦不能再多言,“至于你我……”顾先生转过身,“书生论政,常陷于空谈。然今日所见所闻,诸君之思辨,皆关乎国计民生之实。且读圣贤书,且观天下事。有些事,急不得,需朝廷上下勠力同心,步步为营,也有些事,慢不得,譬如北疆将士腹中之饥,譬如永墉百姓手中之粮。”

他微微颔首:“今日就讲到这儿吧。”

说罢,他不再多言,略一颔首,缓步离开了敞轩。留下的学子们却并未立刻散去,低声的议论反而更加热烈起来,炭盆最后的余温散尽,茶也凉透了,但这一室的思绪却久久不息。

窗外,街巷之间,五城兵马司的兵卒仍在巡逻,太仓前的平粜队伍缓慢移动着,偶有快马载着公文或令箭疾驰而过,扬起淡淡的雪尘。而在他处,在千里之外,在皇宫,在衙门,在江南的漕船上,在北疆的风雪边关,无数人正在为填补这个巨大的窟窿而奔走、计算、争斗、煎熬。

杏雨楼二楼最里侧的雅间听雪轩,窗子支开一线,冷气混着茶烟丝丝缕缕地渗进来。

雪是晌午后开始落的,起初只是些细碎的霰子,打在窗纸上沙沙响。待到未时,便成了片,纷纷扬扬,不紧不慢,将永墉城笼进一片静默的灰白里。

李昶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捧着盏热茶,指尖贴着温热的瓷壁。他没穿那身显眼的亲王常服,只着了件雨过天青色的直裰,外罩同色氅衣,领口镶着一圈不起眼的灰鼠毛,衬得脸色有些淡,但眼神是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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