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节(1 / 2)
('滞闷,案头积压的文书,字里行间不是这里请求减免赋税,就是那里上报民乱已平、请拨抚恤。李昶搁下笔,揉了揉发胀的额角。
明月奴从书案另一头慢悠悠踱过来,用脑袋蹭他的手。他把它抱起来,沉甸甸的一团暖意贴在怀里。猫喉咙里发出舒适的咕噜声。
该出去透口气了,他这么想着,抱着猫走出书房。
庭院里还积着残雪,化了一半,露出底下枯黄的草皮和湿漉漉的青石板。空气冷冽,吸进肺腑里,带着点泥土将醒未醒的气息。墙角的梅树倒还硬撑着,枝头挂着零星几朵残蕊,颜色黯淡。
他站在廊下,没什么意图地望着灰白的天。就在这时,一声极细微、又极锐利的鸣叫,猝不及防挣破了这院中的沉闷。
李昶浑身一僵。
是错觉吗?永墉城上空,偶尔也有鹰隼飞过。
他停在原地,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屏住了。怀里的明月奴似乎也察觉了什么,竖起耳朵,碧绿的眼瞳望向天空。
没有,灰蒙蒙的天,云层压得很低,什么也没有。
就在他几乎要说服自己确实是听错了的时候,又一声鸣叫传来,比刚才清晰了些,带着一种他几乎要遗忘的、属于北疆旷野的力道。
是雁青。
绝不会错。
李昶猛地抬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天空某处,心跳得又快又重,撞得耳膜嗡嗡作响。他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流云缓慢移动。
求你了,他在心里无声地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明月奴的毛。
像是回应他这无声的祈求,云层稀薄处,一个黑点骤然出现,由远及近,越来越大——是雁青!
而在鹰鸣的下一瞬,府中某处传来另一声清越鹰唳。一道更小、更迅捷的影子冲天而起,是击云。两只鹰隼在空中盘旋、靠近,短暂地交汇,发出只有彼此能懂的鸣叫。然后,雁青俯冲而下,方向明确,直奔庭院。
李昶往前踏了一步,又生生止住,他看见雁青的爪子下,抓着一个小小防水的皮囊。
雁青稳稳地落在他面前不远处的石栏上,收起翅膀,歪着头看他,锐利的金棕色眼睛里,竟似有一丝久别重逢的打量。它羽毛有些凌乱,沾着尘土,但精神头很好。
击云也跟着落下,挨在雁青旁边,亲昵地蹭了蹭它的颈羽。
李昶慢慢走过去,伸出手。几年未见,雁青还认得他,没有躲闪,任由他解下那个皮囊。皮囊入手,带着鹰隼体温和北地风尘的粗糙感。
他解开系绳,指尖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里面是一封厚厚的信,用油纸仔细裹着。
他就在这冬末春初、寒意未消的庭院里,倚着冰凉的石栏,拆开了信。
沈照野的字迹,比记忆里更潦草些,力透纸背。
开头没写名号,直接就是:“李昶,老子还活着。”
接着是北疆的事。说去年冬天那场要命的大雪,不仅冻跑了联军,也差点冻死自己人。开春后,乌纥和尤丹果然又凑到一起,想趁着青黄不接再来啃一口。两边在野狐岭以北的荒原上狠狠打了几仗,互有死伤。入夏,靺鞨那边不知怎么和乌纥闹翻了,在边境陈兵,牵制了乌纥一部分兵力。北安军抓住机会,联合朔风军打了一次反击,夺回了野狐岭外围两个废弃的土堡,算是把防线往前推了微不足道的一小步。
“粮草还是紧巴巴的,江南那边运来的,总是不够数,路上损耗大得邪门。”信里写道,“但今年北地雨水还行,屯田收了些杂粮,加上你想法子弄来的那几批,好歹是没再饿死人。”
然后笔锋一转,字迹似乎也轻快了些:“这边暂时打不动了,两边都伤了元气,入秋前估计能消停会儿。老爹让我回京一趟,一是述职,二是朝廷好像有点别的想法,得有人回来听听。李昶,我很想你,也该回去看看了。”
', '')('滞闷,案头积压的文书,字里行间不是这里请求减免赋税,就是那里上报民乱已平、请拨抚恤。李昶搁下笔,揉了揉发胀的额角。
明月奴从书案另一头慢悠悠踱过来,用脑袋蹭他的手。他把它抱起来,沉甸甸的一团暖意贴在怀里。猫喉咙里发出舒适的咕噜声。
该出去透口气了,他这么想着,抱着猫走出书房。
庭院里还积着残雪,化了一半,露出底下枯黄的草皮和湿漉漉的青石板。空气冷冽,吸进肺腑里,带着点泥土将醒未醒的气息。墙角的梅树倒还硬撑着,枝头挂着零星几朵残蕊,颜色黯淡。
他站在廊下,没什么意图地望着灰白的天。就在这时,一声极细微、又极锐利的鸣叫,猝不及防挣破了这院中的沉闷。
李昶浑身一僵。
是错觉吗?永墉城上空,偶尔也有鹰隼飞过。
他停在原地,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屏住了。怀里的明月奴似乎也察觉了什么,竖起耳朵,碧绿的眼瞳望向天空。
没有,灰蒙蒙的天,云层压得很低,什么也没有。
就在他几乎要说服自己确实是听错了的时候,又一声鸣叫传来,比刚才清晰了些,带着一种他几乎要遗忘的、属于北疆旷野的力道。
是雁青。
绝不会错。
李昶猛地抬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天空某处,心跳得又快又重,撞得耳膜嗡嗡作响。他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流云缓慢移动。
求你了,他在心里无声地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明月奴的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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