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不臣之心?(1 / 1)
大都。 皇宫。 大明殿内。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粘稠的实体。 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连殿外树梢上最聒噪的蝉鸣。 都似乎感受到了这股从殿内弥漫出的森寒杀意。 悄然闭上了嘴。 整个宫苑陷入一片死寂。 唯有灼热的阳光炙烤着琉璃瓦。 反射出刺目而冰冷的光。 “啪!” 一声尖锐刺耳的爆裂声。 猛然撕破了这片死寂。 一只价值连城的元代青花凤首扁壶。 被狠狠掼在金砖地面上。 瞬间。 四分五裂。 清脆的碎裂声在大殿内反复碰撞、回响。 锋利的瓷片像炸开的刀刃。 向四面八方激射。 几片最尖锐的碎片。 划过跪在丹陛之下那名太监的脸颊。 瞬间。 殷红的血珠就从翻开的皮肉中渗出。 缓缓汇聚成线。 沿着他苍白的面颊滑落。 滴在光可鉴人的金砖上。 绽开一小朵刺目的暗红。 那太监身体骤然一僵。 却连抖都不敢抖一下。 将头死死地磕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额头与金砖接触的地方。 已是一片青紫。 隐隐透着血丝。 “废物!” “都是一群废物!” 雷霆般的咆哮声在大殿高高的穹顶下回荡。 带着无尽的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元顺帝妥懽帖睦尔此刻就像是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 或者说。 是一头感到巢穴正在崩塌的困兽。 他那原本因养尊处优而显得饱满红润的脸。 此刻扭曲得近乎狰狞。 双眼布满血丝。 赤红一片。 死死瞪着下方。 胸口在绣满金龙的袍服下剧烈起伏。 手中的黄金权杖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仿佛下一刻就要断裂。 “一个月了!” 他猛地从御座上冲下台阶。 龙袍下摆带起一阵疾风。 靴底重重踩在金砖上。 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抬脚。 狠狠踹在那名太监单薄的肩膀上。 “整整一个月!” “你们告诉朕,还没找到?” “一个大活人!” “就在这大都城里!” “就在这皇宫的眼皮子底下!” “她难道能插上翅膀飞了不成?!” “凭空消失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到最后几乎是嘶吼出来。 脖颈上青筋暴起。 太监被这重重的一脚踹得翻了个滚。 帽子歪在一边。 露出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 他连疼痛的呻吟都不敢发出。 手脚并用地爬回原位。 以更卑微的姿态跪好。 浑身像秋风中的落叶一样颤抖。 牙齿上下磕碰。 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陛……陛下息怒……” “龙体要紧啊……” “奴婢……奴婢等罪该万死……” “那汝阳王府……” “已经被翻了个底朝天……” “每一寸地皮都掀开看了……” “每一个下人都拷问过了……” “城门也……也早已封锁……” “严查每一辆进出车驾,每一个行人……” “可是……” 太监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绝望。 “可是真的没有郡主的丝毫踪迹啊……” “就像……就像化成了风……” 元顺帝闻言。 气极反笑。 “哈!” “好一个化成了风!” “好一个没有踪迹!” 他猛地转过身。 宽大的袍袖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手指笔直地指向殿外阳光刺眼的方向。 “那六大门派呢?!” “那群江湖草莽呢?!” “万安寺那座高塔里!” “关押着的是中原武林所谓的名门正派!” “是朝廷费尽心机才网罗来的重要筹码!” “是朕用来挟制整个江湖!” “甚至用来对付那些四处作乱的起义军的关键棋子!” “朕把这么重要的事情!” “全权交给了汝阳王!” “交给了他那个自诩算无遗策的好女儿!” “结果呢?!” 他每说一句。 就向前逼近一步。 气势骇人。 “人跑了!” “全都跑了!” “一个不剩!” “连个看守的影子都没给朕留下!” “塔是空的!” “锁是开的!” “守卫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却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 “奇耻大辱!” “简直是奇耻大辱!” 说到这里。 元顺帝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太阳穴突突地狂跳。 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眼前甚至有些发黑。 他踉跄了一下。 不得不伸出手。 死死扶住旁边那根盘绕着鎏金巨龙的朱红柱子。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才勉强稳住身体。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这件事的后果太严重了。 严重到让他这个帝国皇帝都感到心惊胆战。 六大门派的高手。 那是朝廷花了无数金银。 布下天罗地网。 牺牲了不少好手才擒获的。 不仅仅是一群人质。 更是朝廷威严的象征。 是悬在那些不服王化的江湖门派头顶的利剑。 是用来谈判、要挟、甚至分化瓦解反抗力量的绝佳工具。 如今。 一夜之间。 全部人间蒸发。 这不仅仅是简单的失职。 这是在公然挑衅朝廷的权威! 这是在狠狠扇他这位大元皇帝的耳光! 消息一旦传开。 朝廷颜面何存? 那些本就蠢蠢欲动的江湖势力。 又会如何看朝廷? 各地烽烟四起的起义军。 恐怕更要拍手称快,气焰嚣张了! “传朕旨意。” 元顺帝的声音陡然降了下来。 却比之前的咆哮更让人心底发寒。 那是一种彻底剥去情绪后的冰冷。 是杀意凝结成的霜。 “把那个看守万安寺的统领。” “给朕拖出去。” “斩了。” “首级挂在午门城楼上。” “曝晒三日。” “让文武百官。” “让大都的百姓。” “让所有的人都给朕看清楚。” “这就是办事不力。” “这就是玩忽职守的下场!” 殿外侍立的金甲武士轰然应诺。 声音如同铁石摩擦。 两名身材魁梧、面无表情的卫士立刻大步跨入殿内。 他们身上的甲叶随着动作哗啦作响。 像死神的脚步声。 两人一左一右。 架起那个早已瘫软如泥、面无人色的看守统领。 像拖一条死狗般。 毫不留情地将他向殿外拖去。 那统领似乎终于回过神来。 发出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求饶。 “陛下饶命啊!” “陛下!卑职冤枉!卑职……” 声音迅速远去。 随即。 戛然而止。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断了喉咙。 大殿内。 重新陷入一片死寂。 比之前更加沉重。 更加令人窒息。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跪在地上的太监将头埋得更低。 几乎要嵌进金砖的缝隙里。 身体抖得如同风中残烛。 就在这时。 一阵细碎而规律的脚步声。 由远及近。 打破了这份令人绝望的凝重。 脚步声不疾不徐。 带着一种特有的韵律和从容。 一个身穿明黄色绣金凤袍的女子。 在两名宫女的搀扶下。 缓缓走进了大殿。 她头戴九龙四凤冠。 珠翠环绕。 宝光流动。 映衬得她肤白如雪。 虽然年近四十。 但保养得极好。 眼角只有几丝若隐若现的细纹。 非但不显老态。 反而平添了几分成熟的韵味。 尤其是那双微微上挑的丹凤眼。 眼波流转间。 天然带着一股慑人的精明。 与深藏其下的狠厉。 奇皇后。 她踏入殿门的瞬间。 目光先是快速而精准地扫过全场。 掠过地上那片狼藉的碎瓷。 掠过金砖上那几点刺目的血渍。 掠过皇帝那因为暴怒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 最后。 落在那个抖成一团的太监身上。 她的嘴角。 几不可察地向上勾了勾。 露出一抹冰冷而满意的弧度。 仿佛眼前这一切。 正是她所乐见的。 随即。 这抹弧度迅速被压下。 换上了一副恰到好处的。 充满了痛心与担忧的表情。 她松开宫女的手。 独自向前走了几步。 “陛下。” 声音柔和。 带着关切。 “您还在为汝阳王家那个不懂事的丫头生气呢?” “臣妾在宫中都听说了。” “何苦为了这等事,如此大动肝火。” 元顺帝看到奇皇后进来。 紧绷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丝。 但眉宇间的阴鸷和愤怒。 依旧浓得化不开。 “皇后怎么来了?” “前朝之事,纷乱嘈杂,没得扰了你清净。” 奇皇后步履轻盈地走到元顺帝身边。 伸出手。 动作轻柔地为他抚着后背顺气。 指尖隔着龙袍。 都能感受到皇帝肌肉的僵硬。 “陛下说哪里话。” “臣妾与陛下夫妻一体。” “陛下的事,就是臣妾的事。” “听闻陛下在殿上发了大火,臣妾这心里,就像油煎似的。” “这龙体安康,才是大元江山的根本。” “您若气坏了身子。” “这天下可指望谁去?”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的声音又轻又软。 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手上动作也极尽温柔。 然而。 话说到此处。 她却微微顿了一下。 眼波悄然一转。 话锋也随之。 变得幽深起来。 “不过……” “陛下。” “这件事,仔细想想,确实透着蹊跷。” “那绍敏郡主赵敏。” “平日里是何等聪明伶俐的一个人。” “心思缜密,计谋百出。” “连陛下您都曾夸赞过她‘巾帼不让须眉’。” “将看守六大门派如此重要的差事交给她。” “正是看重了她这份机敏和手腕。” “她怎么会……” 奇皇后蹙起精心描画过的眉。 露出百思不得其解的神情。 “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 “让那么多大活人。” “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不声不响地就全没了?” 她一边说。 一边仔细观察着皇帝的反应。 见皇帝眉头紧锁。 眼中疑云更甚。 便又往前凑近了些。 压低了声音。 那声音仿若耳语。 却字字清晰地钻入元顺帝耳中。 带着一股诱导的寒意。 “依臣妾这愚见……” “这恐怕……不单单是疏忽大意。” “或是能力不济所能解释的吧?” 元顺帝猛地抬眼。 赤红的双目死死盯住奇皇后。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给朕说清楚!” 奇皇后并不畏惧皇帝的目光。 反而迎了上去。 那双丹凤眼里。 闪烁着冷静而锐利的光芒。 她缓缓地。 一字一句地说道: “陛下。” “请您冷静想一想。” “汝阳王察罕特穆尔。” “他手中握着的,可是天下兵马的调动大权。” “麾下精兵强将无数。” “在军中的威望……说句不敬的话,有时恐怕比圣旨还要管用。” “而他的爱女,绍敏郡主赵敏。” “这些年来,一直与江湖中人来往密切。” “手下网罗了不少奇人异士。” “行事作风,也颇有江湖气。” “这父女二人……” 她刻意在这里停顿。 留下令人遐想的空白。 然后才继续道: “一个掌天下兵权。” “一个结江湖势力。” “如今。” “六大门派的高手在赵敏负责看守时神秘逃脱。” “而赵敏本人。” “也在同一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陛下。” “这世上……当真会有如此巧合之事吗?” 她的声音更低了。 带着蛊惑般的意味。 “若这只是单纯的失职,赵敏为何要逃?” “她大可以回来自辩,甚至请罪。” “以汝阳王府的功勋和她在陛下面前的恩宠,未必没有转圜余地。” “可她偏偏选择了最决绝的方式——消失。” “这难道不是……” 奇皇后眼中寒芒一闪。 吐出了那句最关键的诛心之语。 “心中有鬼。” “畏罪潜逃吗?” “再往深处想……” “若他们父女二人,早就有了不臣之心……” “借着这次机会,放走六大门派,结交江湖力量,以图后举……” “那这大元的江山社稷。” “陛下的安危。” “可就真的……危如累卵了。” “砰!” 一声闷响。 元顺帝的拳头狠狠砸在了身旁的龙柱上。 用力之猛。 让整个拳头瞬间变得苍白。 手背青筋虬结。 奇皇后的话。 像一把淬毒的匕首。 精准地刺中了他内心最深处、也最恐惧的猜疑。 这也是他这一个月来。 辗转反侧。 夜不能寐的真正原因。 失职固然可恨。 但比起“谋逆”二字。 却又显得微不足道了。 虽然汝阳王已经被他第一时间下旨缉拿。 此刻正关押在天牢的最深处。 但那个察罕特穆尔在军中根基太深。 门生故吏遍布朝野。 若无确凿证据。 仅仅因为看守失职就处置一位功勋卓着的王爷。 势必引起朝局动荡。 军心不稳。 甚至可能逼反那些手握兵权的将领。 这正是他迟迟没有对汝阳王动用极刑的原因。 他需要证据。 一个能堵住天下人悠悠之口的。 铁证。 “你是说……” 元顺帝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每一个字都带着凛冽的杀意。 “赵敏是故意放走六大门派的?” “他们父女早有预谋?” “若真是如此……” 他猛然转身。 面向虚空。 仿佛看到了那对让他又爱又恨的父女。 “朕定要将他察罕特穆尔一族!” “连根拔起!”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诛尽九族!” “一个不留!” 奇皇后垂着眼睑。 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 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的快意与得意。 她早就看汝阳王一家不顺眼了。 那个察罕特穆尔,自恃功高,在朝堂上屡屡与她这一派系作对。 还有那个赵敏。 不过是个郡主。 却长得一副狐媚子模样。 偏偏还不安于室。 整日舞刀弄枪,插手朝政军务。 风头甚至盖过了太子! 屡屡让她和她的儿子感到难堪。 这次。 天赐良机。 让她抓到了如此致命的把柄。 自然要穷追猛打。 往死里踩。 最好能借此机会。 将这颗眼中钉、肉中刺彻底拔除。 永绝后患。 “陛下圣明。” “洞察秋毫。” 奇皇后微微躬身。 语气更加恭顺。 却带着步步紧逼的意味。 “既然陛下也已起疑。” “依臣妾浅见……” “那天牢里的汝阳王。” “或许……就不必再以礼相待了。” “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 “只要撬开他的嘴。” “拿到口供……” “够了!” 元顺帝猛地一挥袍袖。 打断了奇皇后的话。 虽然他心中疑窦丛生,杀意沸腾。 但残存的理智和帝王心术告诉他。 事情不能如此操之过急。 奇皇后的心思。 他并非全然不知。 党争倾轧,借题发挥。 是这深宫里永恒的主题。 眼下。 外面的起义军如燎原之火。 朝廷正值用人之际。 汝阳王在军中威望无人能及。 若真在没有铁证的情况下将他刑讯逼供致死。 导致军队哗变。 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他需要权衡。 需要更稳妥地处理。 “这件事。” “朕自有分寸。” “该如何处置。” “朕会与朝中重臣商议。” “皇后。” “你先退下吧。” “后宫不宜过度干政。” 元顺帝的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冷淡与疏离。 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奇皇后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但她深知见好就收的道理。 今日这番话。 已经像种子一样埋进了皇帝心里。 只要不断浇灌猜疑的毒水。 它自然会生根发芽。 长成参天大树。 到时。 不怕汝阳王不倒。 她立刻收敛了所有锋锐。 恢复成那个温婉贤淑的皇后模样。 微微福身。 姿态优雅。 “是。” “臣妾言语冒失,思虑不周。” “还请陛下恕罪。” “臣妾告退。” “陛下千万保重龙体。” 她缓缓转身。 明黄色的凤袍裙摆在地上拖曳出轻微的沙沙声。 就在她转身即将步出大殿的刹那。 她的目光。 不经意地。 与刚巧走到殿门口的另一位女子。 撞了个正着。 奇皇后的脚步。 几不可察地。 微微一顿。喜欢多子多福:背着赵敏成了明教教主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多子多福:背着赵敏成了明教教主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